股票大作手

回忆录

（美）埃德温·勒菲弗◎著　王坤◎译

REMINISCENCES OF A

STOCK OPERATOR

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股票大作手回忆录／（美）埃德温·勒菲弗著；王坤译。－北京：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2017.9

ISBN 978-7-5158-2090-3

Ⅰ．①股…　Ⅱ．①埃… ②王…　Ⅲ．①股票投资－经验－美国　Ⅳ．①F837.12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7）第211598号

股票大作手回忆录

作　　者：
（美）埃德温·勒菲弗

译　　者：
王坤

策划编辑：
胡小英

责任编辑：
邵桄炜　李健

装帧设计：
刘红刚

责任审读：
郭敬梅

责任印制：
迈致红

出版发行：
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印　　刷：
北京天宇万达印刷有限公司

版　　次：
2017年11月第1版

印　　次：
2017年11月第1次印刷

开　　本：
710mm×1000mm　1/16

字　　数：
230千字

印　　张：
17

书　　号：
ISBN 978-7-5158-2090-3

定　　价：
49.80元

服务热线：
010-58301130

销售热线：
010-58302813

地址邮编：
北京市西城区西环广场A座19－20层，10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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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作者简介

第一章 特立独行的少年赌客：在股价规律性波动中赚钱

第二章 初次闯荡纽约一败涂地：永远不要对市场生气

第三章 重返华尔街遭受重创：适应股市，而不是让股市适应你

第四章 卧薪尝胆三返华尔街：找到正确的操作方法才能赚钱

第五章 “老火鸡”的至理名言：成功的秘诀在于预判大势和耐心坚守

第六章 最昂贵的一课：听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

第七章 老手怀特的故事：判断合适的出手时机

第八章 再次破产之后的绝地反击：顺势而为，择机而动

第九章 “股市之王”：建立属于自己的操作体系

第十章 试水商品期货市场：在试错中寻找市场的方向

第十一章 “棉花大王”诞生记：培养良好的思维习惯

第十二章 折戟棉花期货市场：坚守自己的操盘哲学

第十三章 寄人篱下的悲惨遭遇：受制于人，赚不到钱

第十四章 在股票和小麦期货中东山再起：时刻保持警惕，看准股市阴晴

第十五章 咖啡期货交易的惨败：官方政策也是无法预料的危险因素

第十六章 工于心计的内幕消息传播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第十七章 市场操作经验谈：成功的投资建立在已有知识和经验的基础之上

第十八章 热带贸易股票的多空交锋：顺势而为，方得始终

第十九章 “最伟大的作手”詹姆斯·基恩：成功炒作须兼具战略和战术

第二十章 炒作手法大揭秘：不与大盘争论对错

第二十一章 帝国钢铁股票操盘手记：“落袋为安”才是真赚钱

第二十二章 联合炉具股票操盘记：抛盘必须不计成本

第二十三章 股市坐庄手法大揭秘：警惕匿名内幕人士的言论

第二十四章 给予广大股民的忠告：坚持投资要领，远离内幕消息的诱惑

作者简介

埃德温·勒菲弗

（1871～1943）

美国著名的记者、作家和政治家。在其五十多年的写作生涯中，主要著作都是关于华尔街的。1992年，埃德温·勒菲弗对杰西·利弗莫尔进行了数周的采访，之后将采访内容发表在《星期六晚报》。（The Saturday Eventing Post）上而声名大噪，成为知名的财经记者。

第一章

CHAPTER ONE

特立独行的少年赌客：在股价规律性波动中赚钱

我初中毕业后就直接工作了，在一家股票经纪公司做计价员。我精于数字，尤其擅长心算，在学校时我用一年时间就学完了三年的数学课程。计价员的工作就是把成交数据写在客户大厅的大黑板上，通常一位客户坐在收报机旁，大声地报出价格。对我而言，无论他报价速度多快，我都能跟上节奏。我对数字非常敏感，这份工作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经纪公司还有很多其他同事，如果市场交易活跃，我会从上午10点一直忙到下午3点，根本没有时间去和同事们聊天。不过，我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上班就应该好好工作。

但忙碌的交易并没有阻止我对自己工作的思考，对我而言，这些报价并不代表股票价格，即一股价格是多少美元，它们是数字。当然，这些数字含义深刻，它们在不断变化，我感兴趣的正是这些变化。它们为什么会变？对于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看到的只是数字的变化。从周一到周五每天5小时，周六每天2小时，我思考的所有问题就是：数字在不停地变化！

这就是我开始对股票价格行为开始感兴趣的情形，我对数字的记忆力非常好，对于前一天价格的表现，上涨或是下跌，我记得一清二楚。对于心算的喜好更是让我如鱼得水。

我注意到，无论是上涨还是下跌，股票价格总是表现出一定的规律。相同的情形总是在不断重复，这些先例指引我去思考。当时我只有14岁，但我已经在脑海里观察了不下数百次，自己通过将当天的股价表现与以前的进行对比，检测这些规律是否正确。不久之后，我就开始预测股价的走向，而我唯一的依据，正如我刚才所说，就是股价过去的表现。我脑子里装着“股价信息清单”，寻找具有规律性表现的股票，然后记下这些规律。

比如，我可以判断出在哪个价格买入比卖出更好。股市的战斗每天都在进行，而报价单就是我的望远镜，命中率可以达到七成。

早年我学到的另一个道理是：华尔街没有新鲜事，因为投机交易像群山一样古老。在股市中，今天发生的事情，过去曾经发生，以后还会再发生。对此，我一直牢记在心。我想我在努力记录股价变化的时间以及它们在如何变化，而通过这种方式我可以将自己的经验转化为收益。

我对我的游戏乐此不疲，急切地去预测所有表现活跃股票的上涨和下跌，为此我买了一个笔记本，把观察情况记录在上面。我并不记录模拟交易情况，许多人通过模拟交易会挣到或者损失几百万美元，但这不会让他们因此趾高气扬或者一贫如洗。我记录自己猜中与否，然后判断可能出现的股价走势，以此确认自己的观察是否正确，这才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换言之，我是在验证自己的预测是否正确。

通过研究某天一只活跃股的每一个波动，我可以得出结论：这只股票现在的表现和它之前下跌8点或10点时的表现如出一辙。然后，我会记下这只股票和它周一的价格，回忆它之前的表现，再据此预测出它周二和周三应该的表现。最后，我与报价单的记载进行比照，确认自己的预测是否正确。

这就是我最初对报价单中的信息感兴趣的情形。从一开始，在我脑子里股价的波动就与上涨或下跌的趋势联系在一起。当然，股价波动必有原因，但报价单本身不会去关注波动的理由和原因，也不会去做任何解释。当年我14岁，不会去找报价单问原因；现在我40岁，仍然不会这样做。某只股票今天如此表现的原因，可能两三天后、几周之后，或者几个月之后都不会有人知道。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你和报价单的关系只在当下，与未来无关。原因可以等待，但你必须立即做出行动，否则就会被市场抛弃，我看到这种情况不停地发生。你会记得：霍洛管道公司几天前下跌了3个点，而市场上其他股票的价格却大幅上扬，这是事实！在下周一，你发现公司董事会决定进行分红，这是原因！董事们对此事心知肚明，即便他们不卖出股票，至少也不会买入。既然没有内线人士买进该股票，它的价格就没有理由不下跌。

我用自己的小笔记本做了大约6个月的记录，每天完成工作后我不着急回家，而是先记下我想要的数字，研究其中的变化，通过解读报价单寻找股价行为的重复和类似之处，但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一天，我正在吃午饭，一个比我年长的同事找到我，悄悄地问我是否有钱。

“你想干什么？”我问。

“嗯，”他说，“我得到一条关于伯灵顿百货非常可靠的内幕消息，如果能找到合伙的人，我就玩一玩。”

“玩一玩？你什么意思？”我问道。在我看来，只有那些有钱的大老爷客户才有资格买卖股票，或者靠内幕消息玩一玩。为什么？因为要想加入这个游戏，需要花费成百甚至上千美元。这就像你拥有一辆私人马车，就应该为它配备一位带着丝绸帽子的马夫。

“对，就是玩一玩！”他说。

“你带了多少钱？”他接着问我。

“你要多少钱？”

“如果能拿出5美元，我就能买5股。”

“你如何操作？”

“我打算用这些钱去对赌行做保证金，全部用来买伯灵顿，能买多少股就买多少股，”他说，“我敢肯定，它一定会上涨，就像捡钱一样，我们的钱很快就会翻倍。”

“等一下……”我赶紧拿出自己记录行情的笔记本。

我对自己的钱翻倍不感兴趣，而是对他说的伯灵顿将会上涨感兴趣。如果真是这样，我的记录本会显示出来。我看了看小本子，的确如此，根据我的记录，伯灵顿当时的表现与它以前上涨时的表现一致。

我这辈子还没有买卖过任何东西，也没有和其他小伙伴们赌过钱。但我意识到，这是测试我工作也是我爱好准确性的绝佳机会。如果我的记录工作在实践中发挥不了作用，那么就没有人会对这套理论感兴趣。所以，我把口袋里的所有钱都给了对方，他带着我们共有的钱在附近一家对赌行（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美国出现的小微交易场所，不涉标的物交收，只要投资者炒买炒卖、赚取差价）买入了一些伯灵顿。两天后，我们变现卖出，赚了3.12美元。

经过第一次交易后，我就开始按照自己的方法单独一个人在对赌行里进行投机交易。我会在午餐时间去交易，买入和卖出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区别。我是在自己的体系内交易，而不是去买卖一只喜爱的股票或者是支持什么观点。我只知道其中蕴含了数学知识，实际上，我的这套方法非常适合在对赌行操作，在对赌行一个交易者所要做的就是去赌打印机印在报价单上的股价波动。

不久之后，我从对赌行里挣到的钱比从股票经纪公司的工作中得到的报酬要多得多。所以，我辞职了。虽然父母都反对，但看到我挣了那么多钱，他们也无话可说。我还是一个孩子，而坐办公室的收入也不高。我独自操作的确也算做得很不错。

15岁的时候，我挣到了人生的第一个1000美元。我把它放在母亲面前，她显得非常惊恐，而这些钱是我几个月来从对赌行挣到的，还不包括已经拿回家的钱。母亲要我把钱存到银行里，以免受到诱惑。她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15岁的孩子可以白手起家，挣这么多钱的。她不太相信这些钱都是真的，感到非常不安。但我没有多想，只是想继续证明自己的预判是对的。

用自己的头脑做正确的事情，这就是我的全部乐趣。如果我用10股检验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如果我交易100股，就是10倍的正确。对我而言，拥有越多的保证金就越能证明我是正确的，这就是意义之所在。这需要更多勇气吗？不！完全是两回事！如果我只有10美元并全部用来冒险，与我用100万美元冒险另外100美元存起来相比，前者要更加勇敢。

无论如何，15岁的我已经靠股票市场过上了不错的生活。我最初在小型的对赌行交易，在这里，有人一次交易20股就会被怀疑是乔装打扮的约翰·W.盖茨（John W.Gates），或者J.P·摩根（J.P.Morgan）“微服私访”。那个时候，对赌行很少拒绝客户，因为他们没必要那样做，他们有很多其他方法可以从客户身上挣到钱，即便客户赌对了，也是如此。这个行当利润惊人，我的意思是即使合法经营，不耍手段，他们也能从股价正常的波动中吃掉客户的保证金。不需要多大幅度的回调，就可以扫光客户3/4点的保证金。此外，赖账的客户会被逐出游戏之外，没有人再接受他们的交易。

我没有追随者，我独立思考，一个人做交易，这是我的“独角戏”。价格如果朝着我预测的方向发展，我不需要朋友或同伴的帮助；如果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也没有人会好心地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我看不出有何必要将自己的交易与他人分享，当然，我不缺少朋友，但交易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事情。这就是我独来独往的原因。

没过多久，对赌行开始对我感到不爽了，因为我总是打败他们。当我走进对赌行，拿出自己的保证金时，他们只是看看，但根本不伸手接钱。他们告诉我，不做我的生意了。就是那个时候，他们开始称呼我为“少年赌客”。我只好不停地更换交易商，从一个对赌行换到另一个对赌行。情况严重到我必须使用假名字，而且开始时要做小额交易，只交易15或20股。有时，看他们起了疑心，我还要故意亏损几笔，然后再连本带利地赚回来。当然，没过多久，他们发现做我的生意代价太高了，就会告诉我让我去其他地方交易，别妨碍他们老板挣钱。

有一次，我在一家大对赌行做了几个月的交易之后，他们就开始拒绝我了，这让我决心在离开之前从他们身上多挣一点。这家对赌行的分店遍布城市的各个地方，有的在酒店大堂，有的在附近小镇。我来到其中位于酒店的一家分店，问了经理几个问题之后便开始交易。然而，当我按照自己的独特手法交易一只活跃股票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总部的信息，询问交易的对象是谁。这位经理把总部提出的问题告诉了我，我对他说自己是来自剑桥的爱德华·罗宾逊。他通过电话向上司汇报了这个好消息，但是电话的另一头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当经理告诉我时，我说：“告诉他，我是一个长着黑头发和大胡子的矮胖子！”但他并没有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之后他听着总部的电话开始满脸通红，挂掉电话后，让我赶紧走人。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我礼貌地问他。

“他们说：‘你这个笨蛋，我们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做拉里·利文斯顿的生意吗？你还故意让他赚走了我们700美元！’”至于上司说的其他话，他就没有告诉我了。

我一个分店一个分店地去试，但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份，我的钱在他们公司不好使了。甚至我进店去看一下报价板，里面的职员都要奚落我一番。我尝试间隔一段时间在不同的分店进行交易，结果仍然没用。

最终，我只有一个地方能去了，那就是最大和最有钱的对赌行——大都会证券经纪公司。

大都会证券公司的信用评级是A-1，生意做得非常大，在新英格兰地区（位于美国大陆东北角、濒临大西洋、毗邻加拿大的区域，包括美国的六个州）的每一个工业城镇都设有分公司。他们接受我的交易，我可以买卖股票，几个月来有赔有赚，但最后情况还是一样。他们不会像其他小对赌行那样直接拒绝我的交易，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公平竞赛的精神，而是因为他们明白，如果因为一个家伙碰巧赚了一点钱，就拒绝这个人的话，消息传出去肯定会让他们颜面扫地。但接下来他们使出阴招，要求我缴纳3个点的保证金，而且还强迫我不断增加保证金，刚开始是0.5个点，然后是1个点，最后是1.5个点。这对我非常不利！

为什么？原因非常简单！假设美国钢铁的价格是90美元，你要买入，你的成交单通常会记载：“买入10股美国钢铁，成交价90.125美元”。如果你缴纳1个点的保证金，就意味着如果股价跌破89.25美元，你会被自动爆仓（亏损大于账户中扣除保证金后的可用资金）。在对赌行，客户不会被要求增加更多保证金，而客户也不会为了挽回一点损失就痛苦地要求营业员卖出。

但是，当大都会证券公司使出卑鄙手段强迫我增加保证金时，就意味着如果我以90美元的价格买入，此时我的成交单上不会写上：“买入美国钢铁，成交价90.125美元”，而是写着“买入美国钢铁，成交价91.125美元”。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买入之后，这只股票可能会上涨1.25点，但即便如此，如果我平仓（交易者了结持仓的交易行为）的话仍然会赔钱。而且，从一开始他们就要求我增加3个点的保证金，这让我的交易能力下降了2/3。虽然如此，我还是不得不接受他们的条件，因为这是唯一接受我交易的对赌行，否则我只能退出交易。

当然，我有赚有赔，但赢面居多。不过，大都会证券公司的人对于施加在我身上的苛刻条件仍然不满意，他们还想欺骗我，却没有得逞，我靠第六感成功逃脱了。

正如我所说，大都会证券公司是我最后可以交易的地方。它的确是新英格兰地区最有钱的对赌行，通常不会限制交易。我想我是他们那里交易量最大的客户，也就是交易稳定，每天都会进行交易。他们拥有豪华办公室，以及我见过的最大、报价最完整的报价板，纵贯整个交易大厅，涵盖你能想象的每种报价，纽约和波士顿证券交易所交易的股票、棉花、小麦、粮食、金属——任何在纽约、芝加哥、波士顿和利物浦可以买卖的东西，在这里都可以见到。

对赌行的交易规则就是你把钱交给一个营业员，告诉他你想要买卖的股票，他看看报价单或报价板，记下价格，当然是最新的价格。然后他在交易单上写上时间，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规交易商开具的交易单，也就是说，在某天的某个时间，他们以某个价格为你买入或卖出了某只股票，从你那里收取了多少钱。当你想结束交易时，可以找到当初那位营业员或其他营业员——各店规定不同，告诉他你要平仓。他会找到最新报价，或者如果这只股票不活跃，他会等待报价单上出现下一次报价。他把这个价格以及时间写在交易单上，签字后还给你，然后你就可以到出纳那里拿到交易单上注明的现金。

当然，如果市场与你作对，价格超过了你保证金设定的限额，你的交易会自动平仓，交易单就成了废纸一张。

在规模较小的对赌行，少到可以进行5股股票的交易，交易单是买和卖颜色不同的小纸条。有时，比如在行情火热的牛市，对赌行会遭到重创，因为所有客户都看多（认为后期市场价格还会上涨，一般会加仓），而且都猜对了。这时，对赌行就会扣除买入和卖出的手续费，如果你以20美元的价格购买了一只股票，交易单上会显示20.25美元，因此你只能赌0.75点的涨跌幅。

但是大都会证券公司是新英格兰地区最好的对赌行，在他们成千上万的客户中，我确信我是唯一一个让他们害怕的人。无论是致命的增加保证金的伎俩，还是3个点的保证金，他们都无法阻止我降低交易量。我按照他们给予的最高限度不停地买入卖出，有时我的交易量能够达到5000股。

下面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当天我做空（预期未来行情下跌，将手中股票按价格卖出，待行情跌后买进，获取差价利润）了3500股美国糖业，手里握着7张沉甸甸的粉色交易单，每单500股。大都会证券公司使用的是留有空白的大张交易单，他们可以在上面填写追加的保证金。

当然，对赌行其实从来不会要求增加保证金。保证金越少对他们越有利，他们需要靠你爆仓来赚取利润。在小一点的对赌行，如果你想追加保证金，他们会重新为你出具一张交易单，这样就可以再收取你一次买入手续费，而且每增加1个点的保证金，他们只给你0.75个点的涨跌幅，这就像是在做一次新交易，他们还要再收取一次卖出的手续费。

好吧，我记得那天我交纳的保证金高达10000美元。

仅仅在20岁，我就攒到了人生中第一笔10000美元。你应该已经听说过我的母亲了，你可能会认为，除了老洛克菲勒，没人会随身带着10000美元现金。母亲常常告诫我知足常乐，要从事一个正当职业。我费尽口舌才让她相信我不是在赌博，只不过是在通过计算挣钱。在母亲眼里，10000美元是一大笔钱，而在我眼里，这笔钱却是更多的保证金。

我以105.25美元的价格做空了3500股美国糖业。交易大厅还有一个家伙和我一样在做空这只股票，他就是亨利·威廉姆斯（Henry Williams），他做空了2500股。我经常坐在报价机旁边，为记价员喊报价。这只股票价格的走向与我的预测一致，它立刻下跌了几个点，然后喘息片刻再继续下跌。大盘非常疲软，我感到胸有成竹。突然，我不太喜欢美国糖业犹豫不决的走势，开始感到不安起来，我想我应该离场。当时股票的卖出价是103美元，这是当天的最低价格，我非但没有更多自信，不安的情绪反而在不断增加。我知道某个地方出了问题，但是无法准确地判断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如果“山雨欲来”而我却不知来自何处，那就无法做好防护，既然如此，我还是离场为妙。

你知道，我不会盲目行事，我不喜欢这样，也从来不会这样。即便是在孩提时代，如果要确定做某件事情，我也一定要知道原因。但这一次，我无法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理由，而且内心的不安不可抑制。我招呼来一个认识的同行大卫·怀曼（Dave Wyman）并告诉他：“大卫，你坐在我的位置，我想让你帮个忙。在你报出美国糖业的下一个价格前稍等片刻，可以吗？”

他同意了，然后我起身把报价机旁的位置让给了他，让他为记价员喊出价格。我从口袋里拿出那7张美国糖业的交易单走到柜台前，在那里当你平仓时营业员会为你签发交易单。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何要离场，所以就只是靠着柜台站在那里，手中紧紧攥着交易单，不让营业员看见。很快，我听到电报机滴答作响，我看到交易员汤姆·伯纳姆（Tom Burnham）迅速扭头听了起来。此时，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决定不再等了。正在这时，大卫·怀曼开始喊：“糖……”，在大卫完成报价前，我立刻闪电般地把交易单丢给柜台前的营业员，并且大喊：“平仓美国糖业！”所以，这家对赌行不得不以上一个报价平仓我买入的美国糖业。结果，大卫喊出的价格仍然是103美元。

根据我的推断，美国糖业这时候应该已经跌破103美元了。电报机的异常声音让我感到有人在设圈套，无论如何，电报机现在应该在疯狂地响着，而且我注意到那个汤姆·伯纳姆根本没有签发我的交易单，它们还躺在柜台上，而他正在听着电报机，好像在等待什么东西。所以我冲他大喊：“嘿，汤姆，你到底在等什么？赶快把这些单子填了，价格是103！快一点！”

交易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我的声音，开始扭头看着我们，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对赌行发生挤兑会像银行发生挤兑一样，虽然大都会证券公司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发生呢。如果一个客户开始怀疑，其他客户也会跟着起疑心。所以，汤姆尽管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在我的交易单上签上了“103平仓”，然后把7张单子全部退还给了我。他知道自己的脸色很难看。

可以说，从汤姆所在的位置到出纳的窗口不超过8英尺（2.4米），但我还没走到出纳那里去拿钱，报价机旁的大卫·怀曼就激动地大喊：“天哪！美国糖业，108！”但太晚了，我只是大笑，朝着汤姆说：“刚才可不是这样，对吧，老伙计！”

当然，这是阴谋诡计。我和亨利·威廉姆斯一起做空了6000股美国糖业，这家对赌行收了我和亨利的保证金，以及交易大厅里许多其他做空美国糖业的客户的保证金，加起来可能有8000或10000股。假设他们收了20000美元的美国糖业的保证金，这足够让这家对赌行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市场上耍把戏，让我们全部爆仓。在以前，当一家对赌行发现自己手上有某只股票太多的多头（投资者估计有涨价趋势，先买进为基础，于未售前手头多了一笔证券或商品，故称“多头”）时，他们惯用的伎俩就是找一家交易商打压某只股票的价格，跌到足够可以洗掉所有做多的客户为止。这种方法的成本很低，对赌行只需要在几百股上操纵几个点就可以赚到上万美元。

这就是大都会公司对付我、亨利·威廉姆斯以及其他美国糖业空头的伎俩，他们在纽约的交易商把美国糖业的价格拉高到108美元，当然价格很快会跌回原位，亨利和许多其他客户就这样被洗掉了。当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出现股价无法解释的急速下跌随即立刻反弹回升，报纸通常会称之为“对赌行的操纵”。

最搞笑的是在大都会公司试图坑我之后不到10天，一名纽约的作手便从他们身上赚走了70000美元。这个人在他的那个年代在市场上相当有影响力，他是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会员，因为在“大恐慌”（1890年后由于欧洲撤回在美国的证券投资而引起的金融危机）期间大肆做空而声名鹊起。他一直与证券交易所的规定对着干，而这些规定会阻止他以牺牲其他会员的利益为代价实施自己的计划。

有一天，他想到如果他拿走对赌行的一部分不义之财，无论是交易所还是警察部门应该都不会有怨言。在我谈到的这件事中，他派出35个人扮作客户来到大都会证券公司的总部和较大的分公司。在某一天的某一个固定时间，这些人全部购买同一只股票，在经理们准许的范围内尽量多买。他们得到指令，获得一定的利润后就悄悄卖出。当然，他的手法是先在他的同伙之间散布这只股票的利好消息，然后他到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在场内交易员的帮助下抬高股价，而这些交易员认为他是一个正当的交易者，因为只要精心挑选合适的股票，把股价拉个3～4个点没有任何问题，而这时他在对赌行的同伙按照预先安排卖出套现。

一位同行告诉我，除了支付给代理的费用和报酬外，这位作手净赚了70000美元。他的这套把戏在全国各地屡试不爽，教训了纽约、波士顿、费城、芝加哥、辛辛那提和圣路易斯的大型对赌行。他最喜欢的股票之一是西联电报公司，因为要操纵这种半活跃的股票上下几个点简直易如反掌，他的代理人先在某个价位买入，获得2个点的利润后卖出，之后反手做空，再赚3个点。顺便提一句，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这个人的讣闻，离世的时候穷困潦倒、无人知晓。如果他在1896年去世，或许至少会在纽约每一家报纸的头版上占据一个专栏，而现在只有第5版上的两行文字。

第二章

CHAPTER TWO

初次闯荡纽约一败涂地：永远不要对市场生气

我发现大都会证券公司已经准备好了，如果3个点的保证金再加上增加1.5个保证金仍然不能击败我的话，他们就准备采取更加卑劣的手段。看到这些，我决定要去纽约发展，在那里我可以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会员的交易大厅里交易。我不想在波士顿分公司进行交易，因为那里的报价需要通过电报传输，我希望更靠近信息的源头。21岁那年，我带着全部身家2.5万美元来到了纽约。

我说过我在20岁的时候就已经挣到了10000美元，我交易美国糖业的保证金就超过了10000美元。但我并不是总能赚到钱，我的交易机会足够完美，而且赚多亏少，如果我坚持下去，有七成的把握可以赢利。实际上，只要在交易开始之前确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我就一直能赚到钱。打败我的是自己总是没有足够的定力坚持自己的游戏规则，也就是说，在已有先例支持我的操作时我才会进场。“万物皆有时”，但我并不明白这一点，也恰恰是这一点击败了智商远胜于普通阶层的华尔街诸多人士。有一种真正的傻瓜，他们随时随地都会做错事情，还有一种华尔街傻瓜，认为自己随时都可以交易。没有人能够拥有合适的理由支持自己每天都买入或卖出股票，或者拥有足够的知识让他可以高明地操作。

我可以证明这一点。每次靠经验解读盘面时我就能赚钱，但当我像一个傻瓜那样操作时就会赔钱。我也不能例外，不是吗？每天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巨大的报价板、滴答作响的电报机，大家忙着交易，看着手中的交易单变成现金或者废纸一张。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我追求刺激的渴望会压过自己的判断。在一家对赌行，你那点保证金微不足道，根本无法长线操作，很容易而且很快就会被踢出局。不顾盘面的基本形势，一心想着不停交易，这让许多人在华尔街铩羽而归，即便专业人士也不能幸免，他们发誓每天都必须挣点钱回家，好像这是他们的固定工资一样。记住，当时我不过是一个毛头小伙。当时我不懂自己后来学到的东西，不懂得15年之后，我可以等待长达两星期之久，眼看着自己中意的股票上涨了30点才觉得可以安全买进……那时我已经破产了，正在试图东山再起，承受不起任何鲁莽的操作。我必须一击必中，所以只能耐心等待。那发生在1915年，说来话长，我会在后面合适的地方讲讲这个故事。现在言归正传，谈谈我经过几年操作击败对赌行，但又让他们拿走我大部分利润的事情。

何况，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一生之中，这种时刻不止一次。一个股票作手必须与自己内心的敌人做斗争，这些敌人会让他付出昂贵的代价。无论如何，我还是怀揣着2.5万美元来到了纽约。这里没有可以信任的对赌行，由于证券交易所和警察监管严格，已经关闭了许多家对赌行。此外，我想找一个资金规模和交易都不受任何限制的地方。我本金不多，但我不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个数上。初来乍到，最关键的是找到一个可以不用担心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地方进行交易，所以我来到了一家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会员公司，它在我的家乡设有分公司，我认识几个经纪人。我在那里的时间不长，再加上不喜欢其中一位合伙人，随后就来到了A.R·富勒顿公司。肯定有人告诉过他们我以前的经历，所以没过多久他们都开始叫我“少年赌客”。我看起来很年轻，从某些方面讲这对我不利，但这又迫使我努力为自己奋斗，因为总有一些人想占我年轻的便宜。对赌行的那些家伙总拿我当小孩看，认为我是靠运气吃饭的傻瓜，这才是我经常能够击败他们的重要原因。

好吧，不到6个月，我就破产了。我是一个非常活跃的交易者，还有一点“常胜将军”的名号。我猜自己支付的交易佣金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的账户里赚了不少钱，但当然最终全都赔掉了。虽然谨慎操作，但仍旧亏损。我可以告诉你原因，那就是因为我在对赌行太过成功了！

在对赌行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赢得游戏，在那里我赌的是股价波动，我对盘势的解读只适用于对赌行。我买入时，股价就在报价板上，在我面前。甚至在买入之前，我已经确切地知道我要为自己股票支付的价格。而且，我总是可以立刻卖出，可以成功地抢到小利，因为我的动作像闪电一样迅速。我可以在片刻之内跟进或者止损。有时，比如某只股票将会至少波动1个点。我不贪多，凭借1个点的保证金瞬间使自己的资金翻倍，或者只赚半个点。一天操作一两百个股票，到月底结果就不会太差，是吧？

当然，这种做法的实际困难在于，即便是对赌行财力雄厚可以承受持续的巨大损失，他们也不愿意亏钱。他们不会容许在自己的地盘上，让客户养成总是赚钱的坏毛病！

在任何情况下，在对赌行交易的那套完美方法在富勒顿公司的交易大厅根本行不通。在富勒顿公司我是真正在买卖股票，报价单上美国糖业的价格可能是105美元，我也能看到将会下跌3个点。但实际上在报价机将105美元的价格打印到报价单上的那一瞬间，交易所大厅的实际价格可能是104或103美元。等到我卖出1000股的指令到达富勒顿公司场内人员执行时，价格可能更低了。在我从营业员那里拿到成交报告之前，我并不知道我卖出1000股的实际价格。同样的交易，在对赌行我肯定已经赚到3000美元了，但在证券交易所的会员公司那里可能一分钱也赚不到。当然，我举的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但就我的交易方法而言，在富勒顿公司的交易大厅，报价单告诉我的总是过去的历史，而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另外还有一点，如果我的交易量非常大，我自己的卖单往往会进一步压低价格。在对赌行，我不必考虑自己交易造成的影响。我在纽约一败涂地是因为游戏规则完全不同，并不是因为我合法操作导致亏损，而是由于我的无知操作。人们都夸我是解读大盘的高手，但是像专家一样看盘拯救不了我。如果我身在交易大厅做一名场内交易员，那么操作的结果可能会好很多。在这个特殊的群体之中，我可能会立刻根据眼前的情况调整自己的交易方法。当然了，如果我像现在这样大规模地操作，由于自己交易对价格的影响，我的方法同样会让我失败。

简言之，我没有掌握股票投机的游戏规则。我只是知道其中一部分奥秘，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对我而言它们在任何时候都弥足珍贵。但如果凭借我拥有的一切，我依然会赔钱。那些外行的“菜鸟”们怎么能有机会取胜呢，或者说，如何才能挣到钱呢？

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自己的操作手法有问题，但我找不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有时，我的操作手法运行完美，接着突然之间失败会接踵而至。请记住，我只有22岁，我不是顽固不化，不愿意弄清楚自己究竟错在哪里，而是因为在那个年龄，没有人可以无所不知。

交易大厅里的人对我都很好。由于有保证金的要求，我不能随心所欲地交易，但是老富勒顿（Fullerton）和公司的其他人对我“太好了”，以至于在6个月的活跃交易之后，我不但赔掉了随身带来的所有钱和挣到的钱，还欠了公司几百美元。

这就是我，年纪轻轻，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现在彻底破产了；但是我知道自己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操作方法错了。我不知道是否讲清楚了自己的故事，但我从来不会对股市发脾气、不与大盘争论，对市场发脾气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

我非常着急想重新交易，一分钟也不愿意多等，于是就去找老富勒顿先生，对他说：“嗨，老富先生，借我500美元。”

“干什么用？”他说。

“我需要点钱。”

“干什么用？”他又问了一次。

“当然作保证金了。”我说。

“500美元？”他皱着眉头说，“你知道他们要求你的保证金保持在10%，那就意味着1000美元只能交易100股，我给你一个信用额度岂不更好……”

“不，”我说，“我不想要这里的信用额度，我已经欠了公司一些钱。我想让你借我500美元，这样我可以在外面挣一笔钱回来。”

“你打算怎么做？”老富勒顿先生问。

“我要去对赌行做交易。”我告诉他。

“在这里交易吧。”他说。

“不，”我说，“在这个交易大厅，我无法确定自己可以成为游戏的赢家，但我确定自己可以从对赌行里挣到钱，我知道那里的游戏规则。我有一种感觉，我知道在这里自己某些地方出了错。”

他借给我了钱，我离开了交易大厅，在这里被他们称为“对赌行恐怖少年”的我输了个精光。我不能回家乡去，因为那里的对赌行不做我的生意。纽约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因为当时那里没有人做这种业务。他们告诉我，在19世纪90年代，宽街（Broad Street）和新街（New Street）到处都是这种行当，但当我需要他们进行交易的时候却一家都没有了。因此，略作考虑之后，我决定到圣路易斯去。我听说那里有两家这样的公司，分公司遍及十几个乡镇，在整个中西部地区生意做得非常大，他们的利润一定非常丰厚。实际上，我被告知，在东部没有一家公司可以与他们的交易额相媲美。他们经营公开，最优秀的人都在那里交易，而且没有丝毫顾虑。有个同行甚至告知我，其中一家公司的老板是商会副主席，但不会是圣路易斯的商会。无论如何，我带着500美元来到这里，准备带回去一笔资金，用来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会员富勒顿公司的交易大厅当保证金。

我抵达圣路易斯后住进了酒店，洗漱完毕，开始出去寻找对赌行。其中一家是J.G.多兰公司，另一家是H.S.泰勒公司。我知道我能够击败他们，我要绝对安全地去操作，谨慎而又保守。我担心的一件事是有人可能会认出我并且把我赶走，因为全国各地所有的对赌行都听说过“少年赌客”。他们像赌场一样，可以打听到所有专业人士的小道消息。

多兰公司比泰勒公司近一些，所以我先去了那里。我希望他们在把我赶到其他地方之前允许我做几天交易。我走进去，里面的地方非常大，至少有好几百人正盯着看报价板。我很高兴，因为在这一大群人里面认出我来的概率非常小。我站着观看报价板，认真地浏览着，从中挑选了一只股票准备开始我的操作。

我环顾四周，看着窗口负责接单的营业员，你可以把钱递给他，拿到你的成交单。他正看着我，所以我走了过去，问他：“这里可以交易棉花和小麦吗？”

“是的，小伙子。”他说。

“我也可以买股票吗？”

“只要有钱，你就可以买。”他说。

“噢，我有钱，没问题，没问题。”我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爱吹牛的男孩。

“你有钱，真的吗？”他笑着说。

“我100块钱可以买多少股票？”我佯装生气地问。

“100股，如果你有100块钱的话。”

“我有100块，没错，我也有200块钱。”我告诉他。

“喔，天哪！”他说。

“你给我买200股。”我爽快地说。

“200股，什么股票？”他现在严肃地问。这是生意。

我又看了一眼报价板，好像想猜得准点儿的样子，告诉他：“200股奥马哈。”

“好的！”他说。他接过我的钱，数了数，然后开始写成交单。

“你名字？”他问我。我回答：“霍拉斯·肯特。”

他把成交单递给我，我走开了，坐在客户中间，等着“钱生钱”。我出手果断，那天交易了好几次。第二天同样如此。两天内，我挣了2800美元，我希望他们能让我做完这一星期。以我当前的速度，收获不会太差。然后我可以到其他对赌行，如果运气同样好的话，我就可以带着能够有所作为的资金回到纽约。

第三天上午，当我来到窗口，装作一副害羞的模样，表示要买500股B.R.T公司，那个营业员对我说：“嗨，肯特先生，我们老板想见见你。”

我知道游戏结束了。但我告诉他：“他见我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他在哪？”

“在他的私人办公室，这边请。”他指着一扇门，于是我走了进去。多兰正坐在他的办公桌旁，他转过身对我说：“请坐，利文斯顿。”

他指着一把椅子，我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也许是从酒店登记处发现的。

“你见我有何贵干？”我问他。

“听着，孩子。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明白吗？任何关系，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我说。

他从旋转椅子上站起来，真是一个大块头。他对我说：“请你来这边一下，好吗，利文斯顿？”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然后指着大厅里的顾客问我：“你看到他们了吗？”

“看什么？”

“那些人。看看他们，孩子，有300个人！300个傻瓜！他们养活我和我的家人，看到了吧？300个傻瓜！然后你跑了进来，2天里赚的钱比我2周从这300个人身上挣到的都多。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孩子，我可不吃你这一套！我不会再和你有关系，已经赚到的钱你请自便，但别想再从我这里赚走一分钱。这里不会再让你挣到钱的！”

“为什么，我……”

“到此为止。前天我看到你进来，我就不喜欢你的样子。说实话，一点也不喜欢。我看出你是一个伪装的老手。我把那个家伙叫进来（他指着那个犯错的营业员）问他你都做了什么事，他告诉我之后，我告诉他：‘我不喜欢那个家伙的样子，他是个江湖骗子！’那个家伙对我说：‘江湖骗子？依我看，老板，他叫霍拉斯·肯特，不过是个装作大人交易的毛头小子。他没问题！’就这样，我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思办。那个家伙花掉了我2800美元。我不会恨你，但我保险柜的门已经对你关闭了。”

“听我说……”我刚要开始说话。

“你听我说，利文斯顿，”多兰说，“我听说过你所有的事。我靠收傻瓜们的赌金挣钱，你不属于这里。我会很公平，你从我们这里挣到的钱你可以拿走。但既然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再让你挣钱我就是个傻瓜。所以，赶紧走，小子！”

我带着2800美元的利润离开了多兰的公司。泰勒公司在同一个街区，我发现泰勒是一个大富翁，经营着许多赌场。我决定到他的对赌行去，我想知道自己应该明智一点，开始时出手谨慎，然后再加到1000股，还是直接干一票大的，因为我能够交易的时间可能不到一天。当赔钱的时候，他们会很快变聪明，但我又确实想买1000股B.R.T公司的股票。我确定可以从这只股票上赚4或5个点。但如果引起他们怀疑或者有太多客户做多这只股票，他们可能根本不会让我交易。我想或许开始时小额分散交易为好。

泰勒公司的对赌行不像多兰公司那么大，但家具更加考究，而且很明显客户的层次更高。这非常适合我，我决定直接买1000股B.R.T公司。所以我走到一个合适的窗口，对营业员说：“我想买一些B.R.T公司，有限制没有？”

“没有限制，”营业员说，“只要有钱你可以随便买。”

“买1500股。”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钱，与此同时营业员开始填写交易单。

这时，我看见一个红头发的男人一把把那个营业员从柜台上推开，他探着身子对我说：“嘿，利文斯顿，你去多兰的场子吧！我们不想做你的生意。”

“等我拿到交易单，”我说，“我刚买了一点B.R.T公司。”

“你在这里拿不到交易单。”他说。这时，其他营业员已经站在他身后，都瞪着我看。“再也不要来这里做交易，我们不做你的生意，明白吗？”

生气或与他们理论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回到酒店，付完账就乘坐第一趟列车回到了纽约。世道艰辛啊，我想带点真金白银回来，而泰勒甚至没让我做成一笔交易。

回到纽约，还了富勒顿先生500美元，我又开始用在圣路易斯挣的钱做交易了。我运气有好有坏，但总体略有盈余。毕竟，我要学习的东西不多，只要掌握一个事实即可，那就是股票投机游戏中的知识比我来富勒顿公司交易前想象的要多。我像一个填字游戏爱好者在周日增刊上做纵横交错的填字游戏，一直到填好才满意。我当然也想为自己的字谜找到答案。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去对赌行了，但是我错了。

我回到纽约后大约几个月，一位老先生来到富勒顿公司的交易大厅。他认识富勒顿先生，有人说他们曾经共同经营过马场，但显然他现在不比往日了。我被介绍给了老麦克戴维特（McDevitt），当时他正在给大家讲一群西部赛马场的骗子，他们刚刚成功地在圣路易斯完成了一场诈骗。他说，带头老大是一个叫作泰勒的赌场老板。

“哪个泰勒？”我问他。

“就是那个泰勒，H.S.泰勒。”

“我认识那个家伙。”我说。

“他不是个好人。”麦克戴维特说。

“不止如此，”我说，“我和他还有点账没有算。”

“怎么回事？”

“对付这种不讲公平精神的家伙的唯一方法就是搞走他们的钱袋子。现在在圣路易斯我拿他没辙，但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我向麦克戴维特倾诉自己的不满。

“嗯，”老麦克戴维特说，“他想在纽约拉关系，但还做不到，所以他在霍博肯（纽约都会区的一部分）开了一家分公司。传出来的消息是在那里玩没有限制，那家公司资金雄厚，可以让直布罗陀岩（直布罗陀境内的巨型石灰岩，高达426米）像矮脚鸡身上的跳蚤一样渺小。”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以为他指的是赌场。

“对赌行。”麦克戴维特说。

“你确定它开张营业了吗？”

“是的，我遇到好几个人都告诉我了这件事。”

“那只是道听途说，”我说，“你能帮忙查查它在营业吗？另外还有他们允许客户的最大交易额是多少？”

“没问题，小兄弟，”麦克戴维特说，“我明天一早就亲自去，然后再回这里告诉你。”

他确实这样做了。看起来泰勒准备大干一场，计划大捞一笔。这一天是星期五，一周内股市一直在上涨。记住，这是在20年前。星期六即将公布的银行报告会显示，超额准备金将大幅下降。这是一个惯用的由头，大户们会进入市场赶走一些在证券经纪公司的资金不够雄厚的客户。在交易的最后半小时，市场通常会做出回调，尤其是那些在公众中最为活跃的股票。这些股票当然也是泰勒的客户最喜欢做多的股票，他的对赌行也可能乐于看到有人做空这些股票。正反都可以挣钱，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而且也非常容易做到，只需要1个点的保证金即可。

星期六上午我赶到霍博肯，来到了泰勒的对赌行。他们装修了一个很大的客户大厅，配备了高档报价板，还有一大群营业员和一个身穿灰色制服的保安。那里大约有25个客户。

我跟经理聊了起来，他问我有什么可以效劳，我告诉他没有什么，还说在赛马场上凭运气挣的钱比这要多得多，因为赌注随意，几分钟之内就可以赚到成千上万，不会像炒股一样小打小闹，而且可能还要等上好几天。他开始告诉我如何在股市上操作更安全，他们的一些客户如何挣到大钱，这些都让你以为这是一家正规的股票经纪公司，可以帮助你在证券交易所买卖股票。他还告诉我，如果一个人重仓（金融账户的钱高比例地进入金融市场，金融账户余额比例小）交易，他可以挣到足够多的钱让任何人都满意。他一定认为我准备去某个赌场，希望在赛马夺走我的钱之前先捞一部分。他告诉我要赶紧动手，因为在星期六12点就闭市了，那样我整个下午就可以空闲出来去干其他事情。如果我选对股票的话，或许真的可以揣上一大笔钱去赌一场赛马。

我表现出不相信他的样子，而他不停地在游说我。我一直盯着表看，到了11：15的时候，我对他说：“好吧。”我开始给他几个不同股票的购买指令，交给他2000美元现金，他高兴地收下了。他告诉我他认为我会挣到一大笔钱，而且希望我可以经常光顾。

一切正如我所料。交易商对那些他们认为可以触及跌停的股票开始砸盘，而且果不其然，股价开始跳水。我在交易者通常回补造成反弹的最后5分钟时，平仓完成了交易。

这次赚了5100美元，我去兑现。

“我很高兴今天来到这里。”我对那位经理说，然后把交易单递给了他。

“哎，”他说，“我不能给你全部的钱，我没想到股价会跌这么惨，星期一早上我把钱给你准备好，绝对没有问题。”

“可以，但首先把你手头上有的钱先给我。”我说。

“你得让我先把钱付给那些小客户，”他说，“我会先把你的本金给你，再给你所有剩下了的钱。你稍等，我先为其他交易单兑现。”所以，我等着他支付其他赢家。噢，我知道我的钱很安全。这家店的生意这么好，泰勒应该不会赖账。即便是他这样做，除了拿走此刻这里所有的钱之外，我还有其他选择吗？我拿回了自己的2000美元本金以及大约800美元利润，这是他店里所有的钱。我告诉他周一上午我会来这里，他发誓一定会为我准备好钱。

星期一将近12点时我来到霍博肯，我看到一个人正在和那个经理聊天，而这个人正是我在圣路易斯的交易大厅，泰勒对赌行赶我去多兰公司时见到的那位。我立刻明白经理已经给公司总部打电话进行了汇报，他们派了一个人过来调查情况。骗子可不会相信任何人。

“我来拿回我剩下的钱。”我对经理说。

“是这个人吗？”从圣路易斯来的那个家伙问。

“是的。”经理说，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黄色钞票。

“住手！”圣路易斯的家伙对他说，然后转向我说，“嗨，利文斯顿，我们没有告诉过你我们不想做你的生意吗？”

“先给我的钱。”我对经理说，他递给我2张1000的、4张500的和3张100的。

“你说什么？”我又对圣路易斯的家伙说。

“我们告诉过你，我们不希望你在我们的地盘上交易。”

“是的，”我说，“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哼，不要再来了！”他对我吼着说。穿着灰色制服的保安走了过来，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圣路易斯来的家伙对经理挥舞着拳头，咆哮道：“你应该很清楚，你这个笨蛋！怎么让这个家伙来这里骗你！他就是利文斯顿，早就把警告发给你了。”

“你听好，”我对圣路易斯的家伙说，“这里不是圣路易斯，你们耍不了把戏！”

“滚出这里！你不能在这做交易！”他大叫起来。

“如果我不能在这里做交易，其他人也不能，”我告诉他，“别想着在这里耍那套把戏，你不会得逞的。”

这时，圣路易斯来的家伙立刻改变了腔调。

“看这里，老伙计，”他手忙脚乱地说，“帮我们一个忙。讲点道理！你知道我们承受不了每天都发生这样的事情，老头子要是听到是谁干的这件事情，一定会暴跳如雷的。你发发善心吧，利文斯顿！”

“我会手下留情的。”我承诺。

“你讲讲道理，好吗？发发慈悲，赶紧走吧！我们刚到这里，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开张营业，好吗？”

“我下次来的时候，不希望再受到像这样被人要挟的待遇。”我说，然后就离开了，留下他连珠炮似的训斥那位经理。我“以牙还牙”，用他们在圣路易斯对待我的手段，从他们身上挣到了一笔钱。我再跟他们过不去或试图让他们关门停业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回到富勒顿公司，告诉了麦克戴维特事情的经过。然后，我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我希望他到泰勒的店里先交易20或30股，让他们认识他。随后我看准时机再干一把大的，到时我会给他打电话，他再动手。

我给麦克戴维特了1000美元，他来到霍博肯按照我说的做了，他成了那里的一位常客。然后有一天，我看到股价即将崩盘，便悄悄地给麦克戴维特带话，于是他就按照最大限额卖出手头的股票。那天在付清给麦克戴维特的提成以及支出的费用之外，我净赚了2800美元，我怀疑麦克戴维特自己个人也加了一些赌注。之后不到1个月，泰勒就把在霍博肯的分公司关闭了，警察忙了起来。总之，无论如何，虽然我只交易了两次，却让这家公司入不敷出。我们进入了一个疯狂的牛市，市场无法出现足够的回调，哪怕是1个点的保证金都无法洗掉，当然，所有的客户都是多头，不断加码，一直赚钱。在这种行情下，全国各地的对赌行接连倒闭。

自此游戏规则变了。相对于在信誉可靠的股票经纪公司投机，在旧式的对赌行交易有一些明显的优势。比如，在保证金耗光之时，对你自动平仓就是一个最好的止损指令。你只会损失已经投入的钱，损失不会扩大，也不会存在指令执行不到位的风险等。在纽约，对赌行对待客户从来不会像我听说他们在西部那样大方。在这里，他们往往会将某些热门股票的利润限制在2个点。美国糖业和田纳西煤铁公司就是这种股票，即使它们在10分钟之内波动10个点，你一张交易单也只能挣到2个点。在他们看来，如果不这样操作，客户的赢面太大了，客户可能只亏损1美元就可以挣到10美元。当时，所有的对赌行包括最大的那些公司，经常会拒绝接受某些股票的交易指令。在1900年大选日的前一天，麦金莱（McKinley）竞选总统取胜已成定局，全国没有一家对赌行允许客户买入股票。麦金莱胜选的赌注赔率是3赔1，周一买入股票的话，你就可以挣3～6个点甚至更多。你也可以赌布莱恩（Bryan）赢，买入股票也能挣到钱。但那一天对赌行拒绝接单。

如果不是他们拒绝接受我的生意，我永远不会停止和他们交易，那么我也就永远学不到：与在对赌行赌几个点的波动相比，股票投机游戏的内容更多。

第三章

CHAPTER THREE

重返华尔街遭受重创：适应股市，而不是让股市适应你

一个人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从他所有的错误中吸取全部教训。人们常说凡事都有两面，但股市只有一面，不是多头的一面或空头的一面，而是正确的一面。我将这条基本原则牢记心间所花的时间远远超过学习股票投机游戏中大多数技术层面的东西所需要的时间。

我听说过有人自娱自乐，在股市中用想象的钱进行虚拟交易，证明自己是多么正确。有时这些虚假的赌客会赚上几百万，按照这种方式很容易成为一名大赌客。就像一个老故事，讲述一个人第二天要与人决斗。

他的助手问：“你是一个神枪手吗？”

“是，”决斗者看起来非常谦逊，他说，“我能够在20步之外射中玻璃酒杯的杯脚。”

“那真是太好了，”这个助手毫无表情地说，“如果玻璃酒杯正用一把上了膛的手枪瞄准你的心脏，你还能击中他的杯脚吗？”

对我而言，我必须用自己的钱支持自己的观点。我的亏损已经教会我，在无法确定自己必须撤退前，我根本不应该前进。但如果我不前进，我就不会有任何行动。讲这一点，我意思并不是说，当一个人犯错的时候他不应该去止损。他应该这样做，但那不能让他变得优柔寡断。我一辈子都在犯错，但是在亏损中我收获了经验，积累了诸多宝贵的教训。我破产过好多次，但我的亏损从来都不是彻底的失败，否则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我一直相信我有其他机会，而且犯过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我相信自己。

一个人如果想在这个游戏中谋生，就必须相信自己和自己的判断。这也正是我不相信小道消息的原因。如果我靠某个人的小道消息买股票，我就必须根据他的消息卖股票，那我就必须依赖他。假设卖出时机到来时这个人刚好外出休假，那该如何是好？不，先生，没有人会靠着别人的话挣到大钱。我从亲身经历中明白一个道理：除了自己的判断之外，没有人可以给我一条或者一系列内幕消息让我不停挣钱。我花了5年时间才学会如何聪明地玩游戏，让我在自己判断正确的时候挣到大钱。

我的经历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丰富多彩。我的意思是，现在来看，我学习如何投机的过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精彩之处。我好几次陷入破产，这种日子可不好过，但我赔钱的方式和华尔街任何人赔钱的方式完全一样。投机是一个艰苦和不断试错的工作，投机者必须随时随刻投入工作之中，否则他就会没有工作可做。

我的任务非常简单：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待投机交易。其实早期在富勒顿公司失败之后我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但我不知道除了在对赌行可以学到东西之外，这个游戏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我以为我在对赌行击败了这个游戏，而事实上我只不过是击败了对赌行而已。同时，在对赌行的交易中锻炼出来的解读盘面的能力以及对记忆力的训练都是极其有价值的，这两样东西我掌握起来都易如反掌。我早期的成功交易就归功于它们，而不是我的大脑或知识，因为我的思维没有经过训练，处于相当无知的程度。游戏本身教会了我如何玩这个游戏，但在教我的同时却没有任何仁慈之心。

我记得来到纽约的第一天。我告诉过你们对赌行是如何拒绝做我的生意，迫使我去寻找一家正规的股票经纪公司。我认识一个男孩，他当时在哈丁兄弟公司工作，这是一家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会员。我上午抵达这个城市，当天下午1点前就在这家公司开了户，准备开始做交易。

我没有向你们解释过我是如何完全按照在对赌行的做法在那里交易的。在对赌行我所做的不过是赌股价的波动，抓住其中细小但确定无误的价格变化。没有人会主动给我指出两个地方的不同之处或者帮助我走上正轨。如果有人告诉我，我的方法行不通，我仍然会去试一试，以确定自己是否有问题。因为当我犯错的时候，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让我相信自己犯错误了，那就是赔钱。只有赚到了钱，我才是正确的，这就是投机。

当年有一段非常美妙的时光，市场非常活跃。这种情况总是让人非常振奋，我立刻如鱼得水一般。我眼前是熟悉的报价板，讲述着我15岁之前就已经学会的“语言”。那里有一个小伙子，做着和我在第一家公司工作时完全相同的事情。客户里有一批老面孔，或盯着报价板，或站在报价机旁，喊着价格，讨论市场行情。机器还是我熟悉的机器，保持着老样子，空气还是我呼吸的空气，保留着我在股票市场上从伯灵顿公司赚到3.12美元时的味道。同样的报价机，如出一辙的交易者，所以还是同样的游戏。而且，请记住，我只有22岁。我以为我已经从头到尾掌握了这个游戏的诀窍，难道不是吗？

我看着报价板，看到某只表现不错的股票，它走势良好。我在84美元时买入了100股，不到半小时后以85美元卖出。然后我又看到了另外一只自己喜欢的股票，并且如法炮制，在很短时间内净赚3/4点。我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不是吗？

现在，请注意这一点：在我作为一家知名证券经纪公司客户的第一天，仅仅2个小时，我交易了1100股股票，买进卖出，当天操作的净收益是刚好亏损了1100美元，也就是说，我第一次试水就亏掉了一半本钱。并且请记住，有些交易我是赚钱的，但当天我以亏损1100美元的结果结束了交易。

我并不为此担心，因为我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而且我的操作是完全正确的，如果是在以前的大都会对赌行进行交易，我一定会赢利。我消失得无影无踪的1100美元告诉我，报价机不应该是那样的表现。不过，只要操作报价机的人员没有问题，我就没有必要去担心。在22岁时无知者无畏，这不算是缺点。

几天之后我告诉自己：“在这里我不能再这样交易了，报价机没有像以前一样帮助我。”然而，我放任自流，没有刨根问底，而且继续进行交易，运气时好时坏，直到我赔光了所有钱。我找到老富勒顿，向他借了500美元。就像我前面告诉你的那样，我带着从多兰的对赌行挣到的钱从圣路易斯回到了纽约，在对赌行的游戏中我一直是赢家。

回来之后一段时间，我谨慎操作，表现还算不错。一旦手头宽裕了，我的生活也开始好过起来。我广交朋友，享受生活。记住，我还不满23岁，一个人独自在纽约闯荡，口袋里装着轻松赚来的钱，心里相信我已经开始搞懂这台新报价机了。

我开始考虑自己的交易指令在证券公司交易大厅的实际执行情况，操作更加谨慎。然而，我依然对报价单深信不疑，也就是说我仍然在忽视基本的交易原则。只要我这么操作下去，我就不可能发现自己的游戏中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我们步入1901年的大繁荣时期，我挣了一大笔钱，对一个孩子来说，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还记得那些日子吗？美国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我们不仅进入了一个产业整合和资本联合的时代，繁荣景象完全超出了当时人们的想象，而且公众开始疯狂地涌入股市。我听说，在以前的美好年代，华尔街常常出现一天交易25万股的盛况，这相当于每天2500万美元的股票进行了换手。然而在1901年，我们一天交易300万股，每个人都在挣钱。玩钢铁的一帮人也来到这个城市，这帮百万富翁根本不在乎钱，唯一能让他们满足的就是股市。我们看到有史以来华尔街最大的一帮豪赌客：以开口闭口就是“赌你100万”而出名的约翰·W.盖茨以及他的朋友，比如约翰·A.德雷克（John A.Drake），罗亚儿·史密斯（Loyal Smith）等；还有瑞德·利兹·摩尔（Reid-Leeds-Moore）一帮人，他们卖出手中的部分钢铁股份，用所得收入在公开市场上买入洛克岛系统大多数股票；还有施瓦布（Schwab）、弗里克（Fricke）、菲普斯（Phipps）以及匹兹堡帮；更别提在其他时候都会被称为超级玩家，却在这场游戏中被淘汰出局的那些人。你可以在市场买卖任何股票，投机家基恩（Keane）为美国钢铁炒出了市场，一个经纪人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卖出10万股。多么美妙的时代！一些人获得了令人吃惊的收益，而且所有股票买卖不用交税！也看不到最后的审判日。

当然，不久之后我听到许多灾难即将发生的预言，老手们说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都疯了。但是，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都在挣钱。当然，我深知涨势终有极限，疯狂“扫货”自有终点，我对后市开始悲观。但我每次卖出都会赔钱，要不是我手脚快，我会亏得更多。我似乎看到了大崩盘，但我依然小心翼翼地操作，买进时赚钱，放空时赔钱，所以我在这次大繁荣中获利并不多，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大手笔操作就会挣到大钱。

有一只股票我没有做空，那就是北部太平洋。我的读盘能力有了用武之地，我认为大多数股票已经被买盘推到了滞胀的程度，但是“小太平洋”却表现出好像要继续上涨的态势。现在我们知道这只股票无论是普通股还是优先股都被库恩-勒布-哈里曼集团在稳步吃进，我做多了1000股北部太平洋的普通股，而且不顾公司所有人的反对，坚持长线持有。当股价涨到110块钱时，我已经挣了30个点的利润，于是卖出变现。这让我在经纪公司的账户余额达到接近50000美元，这是当时我能够积攒到的最大一笔钱。对一个几个月前还在同一家公司赔得一分不剩的家伙来说，这个结果并不算坏。

如果你记得的话，哈里曼那伙人通知J.P.摩根和詹姆斯·杰罗姆·希尔（James Jerome Hill），他们有意介入伯灵顿-北方大铁路-北部太平洋集团，随后摩根的人先是指示基恩买入了50000股北部太平洋的股票，将公司控制权掌握在他们手中。我听说基恩告诉罗伯特·贝肯（Robert Bacon）把买单改为15万股，银行家们照办了。总之，基恩派了一个股票经纪员艾迪·诺顿（Eddie Norton）到北部太平洋公司中，而且自己买入了10万股这只股票。我认为，随后又有一个买单跟进买入了50000股，著名的垄断大战就此开始了。1901年5月8日收盘后，全世界都知道金融巨头之间的战争开始了。这个国家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两个财团相互对峙的局面，铁路大王哈里曼死磕金融寡头摩根，无坚不摧的力量对上了坚如磐石的物体。

5月9日早上，我手头上有将近50000美元的现金，没有一张股票。我告诉过你，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看空股市，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我知道即将发生大崩盘，然后会有一些物美价廉的好货。市场会迅速回升，巨大的利润会留给那些可以捡到便宜货的人，不是福尔摩斯也可以猜到这一点。我们即将有机会抓住市场的涨跌，不仅可以挣到大钱，而且确定可以将这笔钱收入囊中。

一切按照我所预见的在发展。我理应绝对挣钱，却赔光了每一分钱！我被某种异样的东西驱逐出局。如果这种异常情况从来不会出现，每个人的生活都会一模一样，人生就失去了乐趣，股市的游戏就会变成加减法，我们也会变成一群不用动脑子的记账员。猜谜可以开发人的智力，想想如果要猜对你必须做哪些事情。

正如我所料，市场变得异常火热且成交量惊人，波动的幅度也前所未有。我在市场上挂出了大量卖单，当我看到开盘价时心中窃喜，因为股市崩盘是如此可怕。我的股票经纪员工作认真负责，他们和其他经纪员一样敬业尽职、谨小慎微。不过，等他们执行我的指令时，股价已经下跌了二十多个点。报价单总是落后于市场，由于交易活跃，成交单也来的较慢。当我发现，假设我在报价单上下达的卖出价格是100美元，而他们给我卖出的实际价格却是80美元，比前一晚的收盘价整整下跌了30或40点。对我而言，我空单出手的成交价正是我卖出后计划回补买入的那种便宜股票的价格。股票不会一直下跌，因此我立刻决定开始做多。

经纪员们为我买入的不是在我反手做多时的价位，而是场内代表得到我的指令时证券交易所当时的价格。他们成交的价格比我预计的价格平均高出15个点。一天我就会亏损35个点，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承受的。

报价机远远落后于市场行情，这打败了我。我已经习惯于把报价单作为我最好的小伙伴，因为我根据它的情报下赌注，但是这次报价单欺骗了我。打印出来的价格和实际价格之间的偏差让我手足无措，与过去的失利相比，这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的情况再次击败了我。姑且不谈经纪员的执行情况，仅仅依靠看盘是远远不够的，现在来看这一点是非常明确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没有看出来并采取补救措施。

接下来我做的事情比没有看到失败的原因更加糟糕，我没有考虑交易的执行情况，继续交易，买进卖出。你可以看到，我不会为自己的交易设置限额，我必须抓住市场上的机会。我不是要打败某个特定价格，而是努力去打败市场。当我认为必须卖出时，我就卖出；当我认为股价会上涨时，我就买入。我对这条投机基本原则的坚持拯救了我。采用限价交易只不过是把我在对赌行的老方法未加有效调整就引入到正规的股票经纪公司来用。这种“换汤不换药”的做法让我永远也学不到股票投机的真谛，只能依靠有限的经验在有把握的时候才去下注。

每当我试图限定价格，尽量减少报价机滞后性导致的市场交易损失时，我就会发现市场离我而去了。这种情况频繁发生，致使我不得不停止尝试。多年实践告诉我，不应该在随后几个点的股价波动上下注，我的游戏规则应该是预判未来盘面的大走势。

5月9日惨败之后，我继续进行大笔操作，使用的方法虽然经过修正，但仍然存在缺陷。我偶尔还能赚上几笔，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没能更快地学到市场的智慧。不过，我挣到的钱足够让我舒服过日子了。我广交朋友，享受生活。那个夏天，我像数百名成功的华尔街人士一样住在新泽西海岸避暑消夏。

我并非固执己见而一味坚持这种操作手法，我只是无法找出自己的问题所在，当然也就完全没有希望解决问题。我不厌其烦地谈这一点是为了告诉你，在我真正能挣到钱之前我经历了什么样的历程。我的老式猎枪和BB子弹无法像连发步枪那样火力强大，从而在这个大游戏中胜出。

那年初秋，我不但再次一贫如洗，而且对于这个我无法再次击败的游戏感到厌恶至极，因此我决定离开纽约，到其他地方去尝试一些别的事情。我的交易生涯开始于14岁，当我还是一个15岁的孩子时就已经挣到了人生第一笔1000美元，21岁时挣到了第一笔10000美元。我不止一次挣到然后又亏掉10000美元，在纽约我挣到了成千上万美元却又全部赔掉了。我最多赚到50000美元，但两天后又赔得一干二净。我没有其他生意，也不会玩其他游戏。几年之后我又回到了自己开始的地方。更糟糕的是，我已经养成的生活习惯和方式需要金钱来支撑，不过与总是在市场上犯错相比，这一点并没有让我困扰。

第四章

CHAPTER FOUR

卧薪尝胆三返华尔街：找到正确的操作方法才能赚钱

我“打道回府”，回到了老家。但在我返回家乡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任务就是筹集本钱，重返华尔街，那儿是这个国家唯一可以让我进行大额交易的地方。总有一天，等我掌握了游戏规则，我会需要这样一个地方。当一个人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时，他会渴望得到一切可以帮助他保持正确的东西。

虽然希望不大，但是我当然会竭力再回到对赌行进行交易。现在这种地方已经很少了，其中一些由陌生人经营。那些记得我的对赌行不会给我机会让我检示自己在归来后是否仍然可以做一个交易者。我告诉了他们实情：在纽约我把从家乡挣到的所有钱全赔光了，而且我并没有自己过去认为的那样无所不知，此外，现在让我在他们那里交易并不是一门糟糕的生意。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新的对赌行都不靠谱，那里的老板们认为，如果一位绅士有理由认为自己可以猜对，应当最多只交易20股。

我急需用钱，而较大的对赌行正从他们的常客那里大把捞钱。我找来一个朋友到对赌行帮我交易。我只是假装闲逛，在交易大厅里四处溜达。我故伎重施劝说营业员接受我的小额交易单，即便是50股也可以，当然被拒绝了。我和朋友设计好暗号，当我告诉他何时买卖以及买卖哪些股票时他再动手。但这种方法挣到的钱只够糊口。随后交易大厅的人开始抱怨我朋友的单子，终于有一天当他准备卖出100股圣保罗铁路时，他们拒绝了他。

我们事后得知，一个客户看到我们在外面谈话就跑到公司通风报信，当我朋友找到营业员准备下单卖出100股圣保罗铁路时，营业员乔说：“我们不接受任何圣保罗的卖单，不接你的单子。”

“为什么，怎么回事，乔？”我朋友问道。

“没什么，就是不接生意。”乔回答。

“这钱有什么不对吗？你仔细看看，全都在这里了。”我朋友递过去100块钱，都是10块的票子。他努力装出气愤的样子，而我则装作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但是很多其他客户开始围到吵架的两个人身边，只要有人大声说话或者对赌行和客户之间发生最细微的争吵迹象，他们都会这么做。他们希望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而判断对赌行是否具备偿债能力。

营业员乔是经理助理之类的职务，他从窗口后面走出来，走到我朋友的身边，打量着他，然后又看着我。

“太搞笑了，”他慢慢说道，“真是有意思啊，当你的朋友利文斯顿不在这儿时你什么也不做，就是坐着看看报价板，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一声不吭。但他来了以后你突然之间就忙得不可开交。也许你是在为自己做事，但是不要再在我们这里做了。我们知道利文斯顿在指使你，我们可不上当。”

哎，这等于是断了我的财路。但是刨去开销我还是挣到了几百块钱，我开始考虑如何使用这笔钱，现在挣到足够的钱返回纽约的愿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我觉得当我下一次回到纽约表现一定会好很多。我有时间冷静地思考自己一些愚蠢的操作手法，距离上的间隔可以让人更好地看清事情的真实面目。我的当务之急是赚到足够的本钱。

一天，我在一个酒店大堂与几个熟识的同行聊天，他们都是作风稳健的交易者。每个人都在谈论股市，我发表意见说因为经纪公司执行不力，没有人可以在这场游戏中胜出，尤其是像我这样进行市价交易的人更是如此。

一个人开口问我具体指的是哪些经纪公司。

我说：“全国美好的经纪公司。”他问我都有哪些，我看得出他不相信我跟一流的经纪公司打过交道。我继续说：“我说的是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任何会员公司。我不是说他们手脚不干净或者不利索，而是说当你下单按照市价买进时，在接到经纪公司的成交报告之前无从知晓实际的成交价格。股价1、2个点的波动远多于10或15个点波动，但由于执行问题，外部交易者无法捕捉到小幅的涨跌。如果对赌行允许客户大额交易，我宁愿每周天天待在那里。”

这个跟我说话的人叫罗伯茨（Roberts），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看上去非常友善。他把我拉到一边，问我是否在其他交易所做过交易，我说没有。他说他知道一些公司，都是棉花交易所、农产品交易所以及一些较小的证券交易所的会员单位。这些公司做事细心认真，特别重视交易指令的执行。他们和纽约证券交易所那些大大小小的经纪公司关系密切，而且通过私人关系可以保证每月做成百上千的交易，他们的客户们得到的服务比个人交易要好得多。

“他们非常关心小客户，”他说，“他们擅长做外地业务，不管你是交易10股还是10000股，他们都一视同仁。他们业务能力很强，而且做生意非常诚实。”

“好。但如果他们按照规定付给证券交易所1/8点的佣金，他们怎么挣钱呢？”

“是，他们应当付1/8点的佣金。但是你知道的！”他眨着眼睛对我说。

“的确，”我说，“但是证券交易所会员公司有一件事情肯定不会做，那就是返还佣金。证券交易所的主管们宁愿会员犯下谋杀、纵火和重婚罪，也不愿意在和外人做生意时收取少于1/8点的佣金。证券交易所就靠着会员公司遵守这一规定才能活下去。”

他一定看得出我经常和证券交易所的人打交道，因为他说：“听我说！每过一阵子，总有遵纪守法的证券交易所会员公司会因为违反哪个规定而被停业一年，对吧？返还佣金的方式各种各样，所以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可能看到我脸上不信任的表情了，所以他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在某些特定业务上，我们，我的意思是这些电讯经纪公司，在1/8点佣金的基础上再额外收取1/32点的佣金。在这一点上他们很厚道，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他们从来不会额外加收佣金。你知道的，如果客户交易不活跃，他们就没有钱赚。他们做生意可不单纯是为了锻炼身体。”

到这时我明白了他是在为一些骗子经纪公司招揽客户。

“像这样的公司，你知道有哪家比较靠谱吗？”我问他。

“我知道美国最大的经纪公司，”他说，“我自己就在那里交易。它在美国和加拿大的18个城市都有分公司，生意做得相当大。如果他们不可靠，也不可能一年又一年地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你说呢？”

“那是自然了，”我附和道，“他们那里也能交易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股票吧？”

“当然，还可以做场外交易以及美国或者欧洲其他交易所的股票。他们交易小麦、棉花、粮食……任何你想交易的产品都有。他们各地都有联络人，在所有交易所都有会员资格，有的是以自己名义，有的是匿名。”

这时我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了，但我还想再套点他的话。

“好，”我说，“但这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交易单总归需要人来执行，没有活人可以保证市场行情如何发展，或者确保报价机的价格接近证券交易所大厅的实际价格。当你在这里收到报价，提交单子，再发电报到纽约，一些宝贵的时间就浪费了。我最好还是回到纽约去，宁可在一家可靠的公司里赔钱。”

“我没有听说过赔钱的事情，我们的客户可没有养成这种习惯。他们都赚钱，这一点我们可以负责。”

“你们的客户？”

“是的，我在这家公司也有股份，如果我能给他们介绍一些生意那就更好了，他们对我总是非常好，我通过他们也赚了不少钱。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把公司经理介绍给你。”

“这个公司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他告诉我公司名字，我听说过这家公司。他们在很多报纸上刊登广告，宣传说客户跟进他们在活跃股上的内部消息获利丰厚。这是这家公司的拿手好戏。他们不是平常的对赌行，而是冒牌的经纪公司，他们在委托单上做手脚，然后精心掩饰，让全世界相信他们是合法经营的正规经纪公司。他们是这类骗子公司中历史最为悠久的一家。

在那个年代，他们是这类公司的典型代表，一年就可能破产十几家。虽然欺骗大众的手法有所不同，但诈骗的基本原则和方法是相同的，一些老招数已经世人皆知了，所以在一些细节上进行了更新。

这些人的惯用伎俩是通过几百封电报发出买进或者卖出某只特定股票的消息，建议客户立即买入该股票，同时建立另外一群客户卖出同一只股票，这就是老式赛马场内幕线人的骗术。随后买卖的委托单会进来，骗子经纪公司会通过一家正规的证券交易所会员公司买进和卖出1000股这只股票，拿到一张正规的报告单。他们会把这张报告单拿给那些质疑和指责他们对冲客户单子的客户看。

他们还往往在公司成立代客炒股部门，作为一种巨大的优惠，允许客户以书面方式委托他们，按照公司认为最好的判断使用客户资金并且以客户名义进行交易。在这种方式下，如果客户的钱全部赔光了，即便是最难缠的客户也没有办法通过法律途径挽回损失。他们会在报纸上做多一只股票，吸引客户参与，然后按照老套的对赌行的手法将上百个客户小金额的保证金洗劫一空。他们什么人都不会放过，妇女、老师和老人是他们最喜欢的目标。

“我对所有的经纪公司都心有余悸，”我告诉这个贩子，“我要再认真考虑考虑。”说完我就走了，以免他再给我说个没完。

我调查了这家公司，了解到他们有几百个客户，我发现赢钱的客户都能从这家公司拿到钱。刚好那个时候，行情看起来对他们有利，那就意味着即便是一笔交易让他们赔钱了，他们也不太可能会赖账。当然大多数这种公司最终都破产了，出现过好多次骗子经纪公司倒闭的风潮，就像过去只要一家银行倒闭，其他银行的客户也会开始担心，赶紧跑去自己的银行取钱一样，接二连三的挤兑潮就会发生了。不过，美国现在还有很多全身而退的对赌行老板。

关于这个骗子公司，我没有听过什么让人担心的事情，只知道他们自始至终、从头到尾都是利欲熏心，而且他们也不总是那么诚信。他们擅长欺骗那些希望一夜暴富的傻瓜们，但他们总是要求客户签订书面授权，允许拿走他们的钱。

我遇到一个人告诉过我这样一个故事，他看到他们一天内发出600封电报建议客户买进某只股票，然后再发出600封电报给其他客户强烈敦促他们立刻卖出同一只股票。

“是的，我知道这个把戏。”我对告诉我故事的人说。

“好吧，”他说，“但是第二天他们又发电报给同样的人，建议他们清仓全部卖出或者全仓买入另一只股票。我问一个当时在公司的高级合伙人：‘你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前面做的事情我还可以理解，你们的一部分客户在纸面上一定会赚钱，虽然他们和其他人最终都会赔钱。但你们这样发出电报只会害死所有人。这到底是什么鬼主意？’”

“嗯，他告诉我，客户终究是要把钱赔掉，不管他们买入什么股票、如何操作、在哪里买，或者何时买，都是如此。他们赔钱之日就是我失去客户之时，好吧，我还是尽可能从他们身上多捞点钱，然后再找一批新客户。”

坦率地讲，我并不关心这家公司的商业道德。我告诉过你，我对泰勒公司的做法感到深恶痛绝，这也促使我去报复他们。但是对于这家公司我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们可能是骗子，也可能不像人们抹黑的那样坏。我没有打算让他们帮我做交易，或者听信他们的内幕消息，或者相信他们的谎话。我唯一关心的就是如何赚到本钱，回到纽约在交易大厅可以做大额交易，在那里交易可以不像对赌行一样担心警察突击检查，或者看到邮政部门突然扫荡冻结你的资金，如果这样即便是你运气很好，一年半载后你的1美元只能从对赌行拿回8美分。

总之，我已经决定去看看相较于我们所称的合法经纪公司，这种公司能够提供哪些更优的交易便利。我没有多少钱可以作为保证金，对客户委托单做手脚的公司在这个方面自然宽松许多，所以在他们公司几百美元就可以做得很大。

我去到他们公司，与经理本人谈了谈。他发现我是交易老手，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会员公司开过户，而且把所有带去的钱全赔光了。因此他不再承诺如果我委托他们代客投资可以让我在1分钟之内赚到100万美元。他以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痴迷股票的家伙——总是在炒股，一直在赔钱；无论是对在委托单上做手脚的骗子公司还是满足于赚取佣金的正规公司来说，我都是他们稳定的收入来源。

我告诉这位经理，我需要的只是准确执行，因为我总是用市价交易，我不希望拿到报告单时，报价机上显示的价格与实际价格差半点或1个点。

他信誓旦旦地以个人名誉保证，他们乐意做任何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他们想做我的生意，好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才是高明的经纪商，他们雇用了这个行当中最优秀的人才。实际上，他们因对客户指令执行到位而出名。如果报价机的价格和成交报告单上的价格存在差别，总是会对客户有利，他们当然不会保证这一点。如果我在他们公司开户，我就可以用电报传来的价格进行买卖。

那就自然意味着，如果我在那里交易，实际上就像我在对赌行进行交易一样，也就是说他们不会让我按照当时的报价而是下一个报价进行交易。我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过于热情，所以我摇了摇头告诉他说，我觉得自己不会在当天开户，但我会告诉他什么时候开户。他极力劝说我立刻开户，告诉我说因为当天的行情很好，适合进场挣钱。对他们而言当天确实行情不错，市场表现迟钝，股价上下波动幅度很小，正是让客户进场，然后提供内幕信息炒作股价剧烈波动，再把客户资金洗劫一空的好机会。我想抽身离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把名字和地址留给了他，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收到预付费的电报和信件，劝说我买进这只或那只股票，他们说他们获悉一个内线集团正计划将股票炒高50个点。

我忙着四处打听，尽量多找几家做同样对赌交易的骗子经纪公司。在我看来，只要我确信能从他们手中拿到赚的钱，积攒一大笔本金的唯一方法就是在附近这几家骗子经纪公司里做交易。

当我对一切了如指掌后，我在三家公司开了户头。我租下了一间小办公室，装上了电报线，直通这三家公司。

我先进行小额交易，以免刚一开始就吓跑他们。我总体上是赚钱的，他们很快就告诉我说对于这种直通电报线路到他们公司的客户，他们希望做大生意，不愿意与小打小闹的人打交道。他们盘算着我的交易量越大，亏损就会越多，我赔光的速度越快，他们赚的就越多。当你认识到这些人对付的都是一般的股民，而一般的客户从财务角度讲无法存续太久，那么这个理论就非常合理。破产的客户无法再进行交易，而亏损但还没有破产的客户却会心生抱怨，滋生事端，制造这样或那样的麻烦破坏他们的生意。

我还与一家当地的经纪公司建立了联系，这家公司电报线路直通纽约联络人，还是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会员。我安装了一台股价报价机，开始采用保守策略进行交易。正如我告诉你的，这很像是在对赌行进行交易，只不过整个过程慢了一点。

我是这种游戏的常胜将军，我也的确做到了。我从来没有做到极致，例如交易10次赚10次，但总体还是赢利的，一周接一周地在赚钱。我就此过上了好日子，但总是留存一部分钱，增加本金以备重返华尔街。我又装设了两条线路到另外两家冒牌经纪公司，总共有五条线路了，当然还有那家正规的经纪公司。

有时我的计划也会出错，股价没有沿着正确的模式发展，而是与它们过去应该有的表现背道而驰。但这不会让我受到重创，他们也做不到，因为我的保证金很少。我与经纪公司的关系非常和谐，他们的账目和记录并不总是与我的一致，而且差别之处无一例外总是对我不利。真是奇怪的巧合，但这绝不是巧合！不过我会据理力争，最后往往会按照我的方式计算。他们总是希望从我手中拿回我从他们身上拿走的东西。我想他们把我的盈利当作对我发放的临时贷款了。

他们真的品行不端，靠着耍花招或者搞欺骗挣钱，根本不会满足于赚取固定比例的佣金。既然傻瓜们总是在赔钱，他们在股市中赌博就根本算不上投机，那么你会认为这些家伙的生意是不合法却合理的。但并非如此，“搞定客户才能致富”是一句古老而正确的谚语，但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听过这句话，并不满足于一般的诈骗方法。

有好几次他们试图用老把戏欺骗我，由于我没有在意，所以上了几次当。他们总是在我的交易量比正常少的时候这样做，我指责他们耍手腕，而且还变本加厉，但他们一概予以否认，最终我还是恢复了正常的交易量。和骗子做生意的妙处在于，只要你继续和他们做生意，即便你抓住了“小辫子”，他们也会既往不咎。对他们而言，这种事情无所谓。他们乐于曲意逢迎，真是“大人有大量”啊！

于是，我决定不能再让这些偷奸耍滑的骗子们影响我累积本钱的正常速度了，我决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挑选了一只原本被市场追捧但现在变成冷门的股票，也就是被炒作过的股票。如果我选一只从来不活跃的股票，会引起他们怀疑的。我向五家经纪公司下达了这只股票的买入指令，在他们收到指令后等待报价单上打印出来下一个报价的时间空当期，我利用那家证券交易所会员公司发出以市价卖出100股这只股票的指令，急切要求他们立刻下手，好吧，你可以想象当卖出指令到达证券交易所大厅时会发生什么情况。一家和外地有联系的正规经纪公司急切地想要出手一只交易平淡的冷门股，一定是有人手上持有成本很低的这只股票。但是这笔交易会打印出来显示在报价单上，价格就是我要支付的5份买入指令的价格，这样我就以很低的成本做多了400股这只股票。这家和交易所连线的经纪公司询问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我说我得到了一个内幕消息。就在收市前，我向这家正规经纪公司发出买回100股的指令，而且要求不要浪费任何时间立刻去做，我不在乎他们花费多少钱，无论如何我不想放空这只股票。所以他们发电报到纽约，这个吃进100股的指令很快造成了股价快速上涨。当然我也向五家朋友发出了卖出500股的指令，这一招的结果令我非常满意。

然而，他们并没有改过自新，所以我在他们身上用了好几次这一招。我不敢严厉惩罚他们，让他们“罪有应得”，每次操作100股，幅度很少超过1、2个点。但这样已经帮助我为开始下一次华尔街之旅攒下了不少钱，有时我也会改变手段，先做空某只股票，在股价下跌时再买回，但我从来不会玩得过火。每次操作都可以净赚600或800美元，这让我很满意。

有一次，这一招玩得太过完美了，市场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股价波动了10个点！这非我本意，事实上非常巧，我正好在一家经纪公司那里有200股，而不是通常的100股，当然我在其他四家公司仍然是100股。对他们来说，这件事被我做得过于离谱了。他们着急了，开始通过电报说三道四。所以我去找到那位经理，就是当初急切希望我开户的经理，每次他们戏弄我时都被我抓个“现行”，却原谅了我。不过按照他当时的职位，他所说的话的确有点托大了。

“这只股票的行情有诈，我们不会付给你一分钱的。”他咆哮道。

“你们接受我的买单时行情可不会有假。那时你们让我进场，是吧，现在你们必须让我离场。为了公平起见，你们可不能耍赖，对吧？”

“不，我就是耍赖！”他大吼道，“我可以证明有人做了手脚。”

“谁做了手脚？”我问。

“肯定有人。”

“他们做了谁的手脚？”我质问道。

“肯定是你的朋友在捣鬼。”他说。

但是我告诉他：“你很清楚我一直是独来独往，这个城市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从我开始做股票交易时他们就知道。现在我想给你一个忠告：你立刻派人拿钱给我。我不想和你争辩，照我说的去做。”

“我不会付给你钱的，这笔交易有人作弊。”他大叫道。

我已经懒得搭理他的话了，所以我告诉他：“你现在立刻当场付钱给我。”

他又大吼大叫了一会儿，指责我是一个有罪的骗子，但最终还是把现金交给我了。其他四家公司可没有这么难缠。在一家公司，经理一直在研究我对冷门股的操作手法，当他收到我的交易指令时，实际上他在给我买入股票的时候也私下为自己买入了一些，挣到了一些钱。这些家伙不担心被客户起诉欺诈，无论是技术上还是法律上，他们一般把自我保护做得都很到位。但是他们担心我会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在公司的资金我动不了，因为他们总是小心翼翼，不会让任何资金暴露在危险之下。控诉他们刻薄并不会伤到他们，但是如果赖账的名声传出去则是致命的。客户在他们的经纪公司赔钱不是稀罕事，但如果客户赚了钱却拿不到钱却是投机者法律全书中最严重的罪名。

我从五家公司里都拿到了钱，但这次由于暴涨10个点，我“以牙还牙”的消遣取乐玩不下去了。他们过去常常用这些小把戏欺骗成百上千的可怜客户，现在却“自食其果”，不得不时刻提防这些套路。我回归正常交易，但行情却不利于我的操作手法，也就是说他们限制了我的交易规模，我赚不到大钱了。

我前前后后干了一年多，在此期间我想尽每一种招数与这些电报直通经纪公司做交易。我生活得非常舒服，买了一辆汽车，花销上也不限制自己。我必须攒足本钱，但我也要在努力的同时过好日子。如果我在市场上的仓位恰当，就可以挣多花少，这样就可以结余一些钱；如果仓位不当，我挣不到钱，也就没钱花。正如我所说，我已经攒下了相当一大笔钱，这五家经纪公司已经没什么“油水”了，所以我决定重回纽约。

我有自己的汽车，于是邀请了一位也做股票的朋友一起开车到纽约。他接受了邀请，我们一起出发。我们在纽黑文稍作停留，用了晚餐。在酒店我碰到了一位炒股老友，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其中一个是城里有一家对赌行有自己的直通电报线路，生意做得相当大。

我们离开酒店继续向纽约出发，沿着这家对赌行所在的街道开过去，想从外面一睹它的“尊容”。我们找到了这家公司，忍不住诱惑停了下来，进去转了一圈。这家店并不豪华，还是旧式的报价板和客户，熟悉的游戏仍在上演。

经理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当过演员或是政治演说家，让人印象深刻。他问候早安就像是用显微镜寻找了10年终于发现了早晨的美好，并且把这个发现连同蓝天、阳光和公司的银行资金，当作礼物呈献给你。他看到我们从豪华跑车上下来，而且两个人都很年轻，一脸稚嫩——我猜测我看起来还不到20岁，他自然认为我们是两个耶鲁大学的学生。我没有告诉他我们的真实身份，他也没有给我机会表明身份就开始滔滔不绝。他表示很高兴认识我们，问我们是否需要找把舒适的椅子坐下来。我们发现当天上午的市场行情非常好，实际上，市场非常乐意给大学生多发一点零花钱，自古以来聪明的大学生零花钱从来不够花。但此时此地，靠着报价机的恩惠，一笔小小的初始投资就可以收回几千块钱。市场正渴望派发给我们这些大学生花不完的零花钱！

好吧，既然对赌行的这个好心人这么急切地希望我们交易，如果不做一单实在是太可惜了，因此我告诉他我会按照他的希望去做，因为我听说很多人在股市中赚了不少钱。

我开始非常保守地进行交易，但随着获利增加我逐渐加仓，我的朋友跟我一起操作。

我们在纽黑文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9点55分，我们再次来到这家友好的店铺。那位演说家非常高兴见到我们，认为今天的风水轮到他了。但我那天又差不多净赚了1500美元。第三天上午我们又拜访了这位伟大的演说家，交给他卖出500股美国糖业的单子，他迟疑片刻，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接受了！这只股票下跌了1个多点，我平仓后把交易单递给了他，当时我正好获利500美元，加上500美元的保证金，他从保险柜里拿出20张50美元的钞票，非常缓慢地数了三次，然后又当着我的面数了一遍。看上去就像他的手上冒出了胶水，钞票都黏在他手上了，不过最后他还是把钱交给了我们。他抱着双臂，咬着下嘴唇，一直咬住不放，死死地盯着我身后一扇窗户的上端。

这时我告诉他，我想卖出200股美国钢铁的股票，但他一动不动。他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把数量改为了300股。他转过头，我等着他说话，但他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然后，他开始舔嘴唇，咽了一口唾沫，好像准备开始攻击反对党的腐败官员们50年来实施的暴政。

最后，他对着我手上的钞票摆了摆手说：“把这些玩意拿走！”

“拿走什么？”我说，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去哪里，学——生？”他说话的语气让人难忘。

“纽约。”我告诉他。

“不错，”他说着点了二十多下头，“非——常不错。你们离开这里就对了，因为现在我知道了两件事，两个——学生！我知道你们不是学生，我知道你们是谁。哼！哼！哼！”

“这样啊？”我恭敬地说。

“是的，你们两个，”他稍作停顿，然后不再像在国会演讲那么优雅，开始吼叫道，“你们两个是全美利坚合众国最大的骗子！学生？咦！你们肯定是大一新生吧！咦！”

我们离开了，留下他自言自语，他可能没那么在乎这些钱，专业的赌徒不会在乎钱。钞票在这个游戏里遍地都是，“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但是他被我们戏弄了，这伤到了他的自尊。

这就是我第三次重返华尔街的情形。当然，我一直在研究，努力找出我的交易方法中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导致我在富勒顿公司的失利。我20岁时就挣到了人生第一个10000美元，然后又赔得精光。但我知道自己是如何以及为什么赔掉这笔钱的，因为我置市场行情于不顾，因为我没有按照自己基于研究和经验建立起来的交易方法去操作，盲目进场赌博。我一心要赢，忘记了自己是因为正好处在状态良好时才能取胜。在大约22岁时，我的资金积累到了50000美元，但在5月9日这一天我又全部赔掉了。我知道自己赔钱的原因和情形，报价单上报价的滞后性以及在那个可怕日子里股价史无前例的巨幅震荡，让我输得一文不值。然而，我不知道我从圣路易斯回来纽约后或者在5月9日大恐慌之后自己为何仍然亏损。我发现了自己操作手法上的一些缺陷并进行了修正，有了一些心得体会，但我需要通过实践来检验。

没有什么会像让你赔光你在世上的一切那样教会你做事的禁忌。当为了不赔钱而懂得了禁忌之后，你才开始学会如何做才能挣到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开始学习吧！

第五章

CHAPTER FIVE

“老火鸡”的至理名言：成功的秘诀在于预判大势和耐心坚守

痴迷股票的人——人们常常称他们为“股虫”——他们之所以犯错，依我猜测，投机心理过重是主因，这就意味着他们在操作时缺乏弹性，代价昂贵。毕竟，投机游戏并不完全是单纯的数学或者一套规则，无论其中的规定多么严格都是如此。即便是我在读盘的时候也不仅仅是计算，除此之外还有我称之为“股票行为”这种东西的存在，股票的波动可以帮助你判断出它是否会按照之前观察记录得出的历史趋势向前发展。如果某只股票的行为方式不对就不要去碰它，因为如果不能准确找到问题所在，你就无法判断它会如何发展。没有诊断就没有预判，没有预判就挣不到钱。

观察股票行为、研究股票表现，是一门很古老的学问。当我第一次来到纽约时，在一家证券经纪公司，一个法国人经常谈论他绘制的图标。因为公司里的人都比较和善，所以最初我以为他只不过是公司照顾的一位闲人。随后我了解到他的意见非常有说服力，令人印象深刻。他说，唯一不会也不可能撒谎的东西就是数学。根据自己的走势图，他可以预测出市场的发展方向。此外，举个例子，通过分析走势，他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著名的对艾奇逊优先股的多头炒作中，基恩的做法是正确的，而在之后合伙操纵太平洋铁路股票时他为何犯了错误。在不同的时期，专业交易人士前赴后继地尝试这位法国人的方法，但随后却又回到不科学的老路上去谋生。据他们说，“凭运气”式的方法操作起来非常简便。我听说，那位法国人说过基恩承认图表法正确率为100%，但又认为这种方法在活跃市场中实际操作起来过于缓慢。

后来有一家公司保存有股价日线图表，在上面每只股票几个月内的表现一目了然。通过比较个股和大盘的走势，记住某些运行规则，客户就可以判断出他们根据不可靠的内幕消息买入的股票是否确实可能上涨。他们把图标作为一种补充性的信息来源。如今在很多经纪公司那里都可以找到这种交易图表，它们都是由专门的统计机构制作出来的成品，不但包括股票，还包括各种期货商品的行情。

在我看来，图表对那些能够读懂他们的人非常有用，或者说是对那些能够理解图表内容的人帮助很大。然而，一般人解读图表时更容易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认定波峰和波谷、主要和次要运动都是股票投机的全部内容。如果将自己的信心建立在这种局限的认识之上，他注定会走向破产。有这么一位能力极强的人，他曾经是一家著名证券交易所会员经纪公司的合伙人，也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数学家，他毕业于一所著名的技术学院。通过非常认真细致地研究诸多价格行为——股票市场、债券、谷物、棉花、货币等，回溯多年前的历史数据，探究市场相关性和周期性变化，总之收集所有可以找到的资料，他设计了一系列图表，并多年来在自己的股票交易中使用这些图表。他实际上是利用了一些极为高明的平均法。他们告诉我这个人经常赢利，一直到世界大战打破了市场先前遵循的规律。我听说他和一大批追随者亏损了几百万美元，最终不得不终止交易。然而，即便是发生了世界大战，如果形势看好，什么也阻止不了牛市行情；如果形势看差，也无法阻止熊市行情。一个人想要赚到钱，他所有需要掌握的东西就是判断形势。

我本不想跑题，但一想到自己在华尔街的最初几年就忍不住要回顾这些事情。现在我懂了当时不明白的事情，清楚了自己无知所犯下的错误，这些正是一般股票投机者年复一年常犯的错误。

在第三次回到纽约后，我回到了证券交易所积极交易，希望可以击败市场。我没有期望自己可以像在对赌行那样成功，但一番思索之后我认为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因为我有更多的资金进行操作。不过，现在我也可以看到，自身存在的主要问题就是还没有掌握股票赌博和股票投机之间的本质区别。但是，我拥有七年的读盘经验和一定的投机天赋，我受益颇丰，虽然不是一笔巨款，但收益率却非常高。还是和以前一样，我有输有赢，但总体上还是赚钱。我挣得多，花的也多，这是大多数人的体验，并不是说只有赚钱轻松的人才这样，只要不是天生的守财奴都会这样。

每天从上午10点到下午3点，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击败股市的游戏之中，3点之后我开始进入享受生活的游戏。请不要误会，我从来不会让享乐妨碍自己的事业。我赔钱，是因为我犯了错误，不是因为我放荡不羁或纵欲过度。我从来不会因为精神涣散或者喝酒喝到四肢麻木而破坏自己的游戏，我无法承受任何影响我身体和精神健康的东西。即便是现在，我也通常是晚上10点钟就上床睡觉。年轻时候，我从来不熬夜，因为没有充足的睡眠我就不能正常工作。总体上，我赚多亏少，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剥夺自己享受美好事物的权利。市场就在那里，源源不断地供给着这些东西。通过用专业而不失理性的态度对待自己赖以为生的工作，我逐渐获得了自信。

我在操作中所做的第一个改变就是时间。我不能像在对赌行那样等到一切事情都就位之后，再去赚取几个点的利润。在富勒顿公司如果我想要抓住股价波动，必须提早很长时间着手准备。换句话说，我必须研究将会发生的情况，预测股价的波动。这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凡之处，但你知道我的意思。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是改变了对于游戏的态度，通过市场的点滴之间，我学到了赌股价波动和预测必然的行情涨跌之间，赌博和投机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我必须花远超一个小时的时间去研究市场行情，这是我在世界上最大的对赌行中学不到的东西。我让自己去关注产业报告、铁路赢利以及金融和商业统计数据，当然我喜欢大额交易，因此他们把我称为“少年作手”，也喜欢去研究股价波动。对于任何能够帮助我更加明智交易的事情，我都会不厌其烦地去学习。在我可以解决一个问题之前，我必须告诉自己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当我认为已经找到解决方法时，我必须证明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我知道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证明这一点，那就是用我的钱去证明。

现在看来我进步缓慢，鉴于我总体上还是在赢利的，所以我认为已经尽我所能去快速地学习了。如果我赔钱的时候更多一些，或许会激发我去更加持续不断地学习，我肯定可以更快地从中发现自己更多的错误之处。然而，我不确定亏损的价值究竟有多大，因为如果赔钱太多，我就没有足够的资金去测试我对交易方法的改进。

通过研究我在富勒顿公司的赢利操作，我发现尽管我对市场（我是指我对市场形势和总体趋势的研判）的判断往往是100%正确，但我却并没有因此挣到足够的钱。原因何在？

局部的胜利和失败一样，可以让你从中收获很多。

比如，从牛市刚一开始时我就看多，而且通过买进股票支持自己的观点。与我的预测一样，行情开始上涨。直到此时，一切都完美无缺。但我还做了什么呢？我听从前辈的意见，抑制年轻躁动的心，我下定决心要保持理智，谨慎保守地操作。每一个人都知道，按照这种方式去做就要平仓获利，然后在市场回调时再买回你的股票。这正是我干的事情，或者说我正在尝试去做的事情，我经常平仓获利，等待永远也不会发生的市场回调。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股票飞涨了10个点，而我却只能坐在那里将4个点的利润稳妥地收入囊中。人们说“落袋为安”永远不会让你变穷。是的，确实不会。但是在牛市中仅凭4个点的利润你也挣不到大钱。

在应该挣20000美元的时候我挣了2000美元，这就是我保守操作的代价。当我发现自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时候，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股民们根据个人经验的多少，也分为不同等级。

每一个人包括我都知道，“菜鸟”们一无所知。但是下一个等级或者说第二级别的股民们自认为已经懂了很多，而且让别人也认为他们懂很多。他们具备一定的经验，也做过研究，但研究的并非市场本身，而是更高级别股民们对市场的一些评论。第二级别的股民知道如何运用一些初学者不懂的方法避免亏损，这种“半吊子”股民而非百分之百的新手养活着股票经纪公司整年衣食无忧。这种人平均可以熬上三年半的时间，相比之下，第一次闯荡华尔街的人一般只能熬3～30周。这些“半吊子”股民经常引用著名的交易格言以及各式各样的游戏规则，对于那些从能言善辩的“老油条”口中说出来的禁忌事项也都一清二楚，但他们却忘记了一个基本原则，那就是：不要当傻瓜！

这些“半吊子”股民以为自己变聪明了，喜欢在股价下跌时买进。他们总是等待下跌，根据股价从顶部下跌的点数来衡量自己捡到了多大便宜。在大牛市中，那些纯粹的菜鸟股民完全无视交易规则和先例，盲目买进，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他们可以赚到很多钱，但一次正常的回调就可以扫光他们所有的利润。小心谨慎的第二级别股民和我的做法一样，以为依靠别人的指点就可以明智地操作。我知道我需要改变在对赌行中的做法，我认为自己正在通过这种改变来解决自身出现的问题，尤其是不再盲目信任从那些客户中的交易老手身上得来的备受推崇的“金科玉律”。

从来不会问谈话的人他们听说过什么或者知道些什么。但是当别人给他提供内幕消息时，他总是非常客气地感谢提供消息的人。如果消息证实属实，他会再次感谢对方；如果消息不准，他也不会抱怨，没有人说得准他是听从内幕消息操作还是置之不理。公司里传说这位老先生非常有钱，可以进行大手笔的操作。但是在手续费方面，他对公司的贡献不大，至少没有人亲眼看到他做了多大贡献。他的名字叫帕特里奇（Partridge），但他们都在背后戏称他为“火鸡”，因为他有着宽大的胸脯，而且习惯用下巴搁在胸口，在房间来回踱步。

有些客户总是希望在他人的催促和逼迫下做事，一旦失败就将责任归咎于别人。这些人经常找到老帕特里奇，告诉他一个内线人士的朋友的朋友建议他们操作某只股票。他们会告诉他自己没有按照这个内幕消息操作，希望老帕特里奇指导他们该怎么办。然而，不论这个内幕消息是建议他们买入还是卖出，老先生的答案通常都是一样的。

客户会讲完自己的困惑，然后问他：“你认为我该如何去做？”

老火鸡先生把头扭向一侧，面带慈祥的微笑，注视着他的同行，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这是牛市！”

我不止一次地听他说：“噢，这是牛市，你知道的！”好像他正在给你一张价值100万美元意外保险所覆盖的无价的护身符。当然，我也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含义。

一天，一个叫作埃尔默·哈伍德（Elmer Harwood）的家伙冲进了公司，写下了一张交易单交给营业员。然后他冲到帕特里奇先生身边，而这时帕特里奇先生正在恭敬地听约翰·范宁（John Fanning）讲故事，说他无意间听说基恩给他的一位经纪公司下单，但约翰跟进只买了100股，赚了区区3个点，当然在约翰卖出之后，这只股票3天之内就上涨了23个点。这至少是约翰第四次给他讲述这个悲惨的故事，但是老火鸡先生一直保持着同情的微笑，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一样。

埃尔默找到这位老先生，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直接打断了约翰·范宁，他对老火鸡说：“帕特里奇先生，我刚刚卖掉了手上的克莱美汽车。我的人说市场肯定会有一次回调，到时我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买回来。所以，你最好也这样做，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现在手头上还有这只股票的话。”

埃尔默疑惑地看着这个人，他刚刚透露给了他可以买进的最新内幕消息。这些业余的或者说免费的内幕消息传播者总认为，获得消息的人应该对自己感激不尽，尤其是在内幕消息被证实之前更应如此。

“是的，哈伍德先生，我的确还持有这只股票，当然有了！”火鸡先生感激地说，埃尔默真是一个好人，能想到这个老头。“现在是你平仓获利的好时机，下次下跌时你可以再买回来。”埃尔默说着，就像是给这个老人开出了一张存款单一样。由于没有从受益者脸上看到热情洋溢的感激之情，埃尔默接着说：“我刚刚把手头所有的股票都卖了。”

从他的言谈举止中，保守估计他卖出了10000股。但帕特里奇先生遗憾地摇着脑袋，轻声说：“不！不！我不能那样做。”

“什么意思？”埃尔默大叫道。

“我就是不能那样做！”帕特里奇先生说，他一幅非常为难的样子。

“我不是已经给你透露买入的消息了吗？”

“你确实这么做了，哈伍德先生，我非常感激。我，先生，但是……”

“停住！听我说！那只股票是不是10之内上涨了7个点？是不是？”

“的确如此，我对你感激不尽，小兄弟，但是我没有想去卖掉这只股票。”

“为什么不卖？”埃尔默问，他开始出现自我怀疑的神情。大多数内幕消息的提供人士对于接受一方总是习惯于这种反应。

“是的，我不能卖。”

“为什么不能？”埃尔默身体往前靠得更近了。

“为什么？因为这是牛市啊！”这位老家伙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在不紧不慢地详细解释这个事情。

“确实这样，”埃尔默说，由于失望他流露出愠怒的表情，“我和你的看法一样，现在是牛市。但是你最好还是脱手那只股票，回调时再买回来，这样你可以降低自己的成本。”

“小兄弟，”老帕特里奇带着十分苦恼的口吻说，“小兄弟，如果我现在卖掉这只股票，我就会失去我的仓位，然后我该怎么办呢？”

埃尔默·哈伍德摊开双手，摇着头走到我身边，希望得到我的同情。“你能搞明白吗？”他假装耳语一样低声问我，“我问你呢？”

我一言不发。所以他接着说：“我给他提供克莱美汽车的消息，他买了500股，已经赚了7个点的利润，现在我建议他平仓，在回调时再买回来，其实早就该回调了。我告诉他时，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如果他卖掉这只股票，就会无事可做。你明白他在说什么吗？”

“对不起，哈伍德先生，我没有说过我会无事可做，”老伙计插话说道，“我说我会丢掉自己的仓位。当你到我这个年龄的时候，经历过多次股市的繁荣恐慌，你就会明白任何人都无法承受丢掉仓位的代价，就是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John Davison Rockefeller，美国慈善家、资本家，1870年创立标准石油，19世纪第一个亿万富翁）也承受不起。先生，我希望这只股票回调，这样你就可以用很低的价格重新买回。但我只能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来进行操作，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我不想再交第二次学费。但我对你仍然感激不尽，就像我已经挣到了这笔钱并且存到了银行。这是牛市，你懂的。”然后他就走开了，留下了一脸茫然的埃尔默。

当我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对市场走势判断准确，却没有赚到应当赚到的足够多的钱时，我开始明白帕特里奇先生话中的深刻含义。越研究，我就越明白这位老先生是多么睿智。显然在他年轻时候因为同样的缺点遭受过巨大的损失，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人性的缺点。经验告诉他，诱惑难以抗拒，却总是代价昂贵，所以他不会让自己去陷入这种诱惑，我也曾经付出过同样的代价。

我认为，当我最终理解了老帕特里奇先生的谆谆告诫，这是自我交易教育的一大进步。他不断告诉其他客户：“噢，你知道这是牛市！”他其实是想告诉他们，赚大钱不能靠个股的波动，而要靠大盘走势；不能靠解读盘面，而要靠预判整个市场和市场趋势。

在这里请允许我说一件事：在华尔街经过多年历练，赚过几百万美元，也赔过几百万美元，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能挣到大钱从来不是因为我的思考，而是因为我的坚守。你明白吗？是我持之以恒的坚守！对市场判断正确不足为奇，在牛市中你总可以找到从一开始就做多的人，在熊市中也会找到从一开始就做空的人。我认识很多人，他们总能在恰当的时间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在可以实现利润最大化的价位开始买入或卖出股票。他们的经历和我完全一样，也就是说，他们也没有因此真正挣到多少钱。既能正确判断市场走势又能坚守操作准则的人少之又少，我发现这是最难学到的事情之一。然而一个股票作手只有在掌握了这一点之后他才能挣到大钱，当一个人掌握了交易秘诀之后，挣几百万美元比无知蒙昧时挣几百美元还要容易。

原因在于一个人可以一眼就看清楚市场走势，但他在市场中花费时间去按照自己的判断行事时就会失去耐心，开始自我怀疑。这就是在华尔街有如此之多的人，他们根本不属于傻瓜甚至连第三层级的傻瓜都不是，却仍然在赔钱的原因。不是市场击败了他们，是他们自己击败了自己，他们虽然有头脑，但缺少一颗坚守的心。老火鸡知行合一，他自己所说之言正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他不但勇于相信自己的理念，而且深刻领会并耐心地坚守着自己的信念。

我的致命伤就在于无视市场大势，绞尽脑汁地快进快出。没有人可以抓住所有的波动，在牛市你要做的就是在自己认为牛市走到终点之前一直买入和持有。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研究大盘，而不是靠小道消息或者影响个股的特殊因素。然后你要忘掉手上所有的股票，忘记才能真正做到耐心地等待，直到你看到——或者你更喜欢的说法是，你认为自己看到了市场反转，即市场大势开始完全转向时为止。为了做到这一点，你必须开动脑筋、扩展视野，否则我的建议只不过是一堆废话，就像让你低买高卖一样。一个人能够学到的最有用的知识之一就是不要总是想着抓住最后一个或第一个0.125美元，这两个美元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它们让炒股者付出的代价可谓是成千上百万美元，足可以修建一条横贯美洲大陆的水泥高速公路。

我开始不再那么盲目地进行交易，之后自己研究在富勒顿公司的操作经验时，我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交易初期我很少亏损。这自然而然地让我开始做大额交易，我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但有时也会被别人的建议甚或自己的急躁所破坏。一个人对自己的判断缺乏信心，他就无法在这个游戏中走得太远。这就是我学到的所有东西，即研究市场大势，保持合适的市场位置和坚持不懈。现在我可以不为急躁所影响，耐心地等待，市场出现下调时毫不动摇，知道这只不过是暂时的。我曾经做空10万股股票，并且预见到大的反弹即将到来。我预料到而且是正确地预料到这种反弹正如我的预感一样，必然会出现而且对我有利，可以让我的账面利润增加100万美元。我从容不迫，看着一半的账面利润被吞噬丝毫不考虑先回补，然后在反弹时再放空。我知道如果这样做我就会失去自己的位置，而如果保持位置就可以挣到一大笔钱。但唯有大波动才能让你挣到大钱。

如果问我为什么这么慢才学到这些知识，那是因为我是从自己的错误中学习，在犯错和认识错误之间有一段时间间隔，从认识错误再到准确地改正错误还要花费更长的时间。不过与此同时，我过得相当舒适，由于自己年轻，所以虽然花费的时间较多，但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予以补救。我的大部分盈利中有一部分仍然是通过读盘赚取的，因为当时的市场特点非常适合我的操作手法。我也不再像初到纽约时那样经常亏损，或者亏损得让人心生愤怒。当你想到我曾在不到两年之内破产了三次，就会觉得这一点根本不值得炫耀。正如我所说，破产是非常高效的教育方式。

我的资金积累的并不快，因为我总是在享受生活。我不愿意剥夺像我这个年龄、有我这种品味的人想要的东西，我有自己的汽车，当我可以从市场上赚到钱的时候，我不认为有任何理由去节衣缩食。股市只在星期日和假日休市，它本来就应该这样。每当我发现亏损的理由或者发生另一个错误的原因和情形，我就会记得在资产清单上加上一个全新的禁忌事项。让资产增值的最好方法是，不要节省生活的花销。当然，我有一些非常有趣的经历，也有一些不那么有趣的经历，如果要我细细说来，恐怕会没完没了了。实际上，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记住的琐事是那些对我的交易确实有用的事情，是可以提升自我认知、增加我对投机游戏知识储备的东西。

第六章

CHAPTER SIX

最昂贵的一课：听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

1906年春天，我在大西洋城（Atlantic City）度过了一个短暂的假期。我清仓了所有股票，只想换换空气，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顺便提一句，我已经回到最初的经纪公司——哈丁兄弟公司，并且我的账户交易十分活跃。我可以一次操作3000或4000股，这没有比我20岁时在大都会对赌行多很多，但在对赌行我只需要1个点的保证金，这与正规经纪公司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为我的账户实际买卖股票所要求的保证金是有一些差别的。

你可能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一个故事，那次我在大都会做空3500股美国糖业时，突然有一种预感，觉得某个地方出错了，我最好终止这笔交易。噢，我经常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因此我会遵循感觉行事。

然而，有时我会觉得这种想法非常可笑，我告诉自己遵循内心突然盲目的冲动去彻底改变自己的头寸简直是愚蠢至极。我把我的预感归结为由于抽烟过多、睡眠不足、精神萎靡不振或者其他事情造成的一种精神状态。可是当我说服自己不去理会这种冲动坚持不动摇时，总是追悔莫及。有十几次，我没有遵循感觉卖出，第二天我看到市场表现得很强劲甚或有可能上涨，于是我告诉自己按照盲目的冲动去卖出是多么愚蠢。然而到了第三天，股市就会出现大跌。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我如果不是这么理性和聪明，可能已经挣到钱了。发生这种情况，显然并非生理上的原因，而是心理上的原因。

我只想告诉你其中一件事，因为这件事对我影响深远。事情发生在1906年春天，当时我正在大西洋城度短假。有一个朋友陪着我，他也是哈丁兄弟公司的客户。我正在享受假期，对股市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总是可以做到放弃交易去享乐，当然如果行情十分火热而我的持仓量又非常大除外。我记得当时是牛市，经济形势一片看好，股市节奏放缓，但基调坚稳，所有迹象都表明股市将继续冲高。

一天早晨，当我们用完早餐，读完纽约所有的早报之后，也看烦了海鸥抓起蛤蛎飞到20英尺（约6米）的空中然后把蛤蛎丢到坚硬湿润的沙地上摔碎，打开蛤蛎当作早餐，我和朋友来到木板路（大西洋城的一道风景，沿海而建，一侧是大西洋，另一侧集中了城内大部分赌场）上。

还没到中午，所以我们慢慢散步消磨时间，呼吸带着咸味的空气。哈丁兄弟公司在木板路有一家办事处，我们每天上午常常顺路去看看开盘情况。这多半是习惯使然，与其他无关，因为当时我没有做任何交易。

我们发现市场表现强劲而又活跃。我的朋友非常看好后市，他正持有一笔比市价低几个点时买入的中等量级的股票。他开始告诉我，持股等待更高的价格显然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我没有很在意他的话，也没有去附和他。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报价板，关注着股价的变化，其中大部分都在上涨，然后我注意到了联合太平洋（Union Pacific）。直觉告诉我应当卖出这只股票，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我只是觉得应当卖出，我问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却找不到任何放空联合太平洋的理由。

我盯着报价板上的最新价格，直到我看不到任何数字、任何报价板或者任何其他事情为止。我所知道的只是想卖出联合太平洋，而且找不出我想这样做的理由。

我的表情一定非常怪异，因为我的朋友正站在我旁边，突然碰了碰我，问道：“嘿，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回答他。

“犯困了吧？”他说。

“不，”我说，“我不困。我想要卖掉那只股票。”我总是遵循预感而赚钱。我走到放着一些空白委托单的桌子旁，朋友跟着我。我填好一张委托单，以市价卖出1000股联合太平洋，然后交给了经理。无论是我写字的时候还是接过我委托单的时候，他都面带微笑。但是当他看到委托单的内容时，微笑不见了踪影，而是盯着我看。

“你写的对吗？”他问我。但我只是看了看他，于是他赶忙把单子递给了操作员。

“你在做什么？”朋友问我。

“我在卖这只股票！”我告诉他。

“卖什么？”他对我吼道。如果换作他是做多，我怎么可以做空呢？一定是出了问题。

“1000股联合太平洋。”我说。

“为什么这样做？”他亢奋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奉告。但他肯定以为我知道了内幕消息，因为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了大厅外面，这样我们就可以远离其他客户和爱凑热闹的闲人的视听。

“你听到了什么风声？”他问我。他非常兴奋，联合太平洋可是他最钟爱的股票之一，因为这家公司盈利和前景都很好，所以他看多这只股票，但他乐意接收一些二手的空头消息。

“什么也没听到！”我说。

“你什么也没有听到？”他直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没有听到任何事情。”

“那你究竟为何要放空？”

“我不知道。”我告诉他，而且我说的绝对是真话。

“噢，少来这一套，拉里。”他说。

他知道我的交易历来都是有缘由的，我放空了1000股联合太平洋，在这么强劲的市场走势下我依然卖出那么多股票，一定有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重复道，“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我无法给你理由。我只知道想要卖出那只股票，而且还要让他们帮我卖出另外1000股。”

我走回营业厅，下单卖出第二笔1000股。如果我放空第一笔1000股是正确的话，我应该再多卖一点。

“可能发生什么事情呢？”我的朋友还在追问，他无法下定决心跟随我放空。如果我告诉他我听说联合太平洋会下跌，他一定不会问我消息的来源和理由，而是直接放空。“可能发生什么事情呢？”他又问道。

“可能会发生100万件事，但我无法承诺你其中某一件事一定发生。我无法给你理由，我不是算命先生。”我告诉他。

“那你是疯了，”他说，“彻底地疯了，没有任何理由就放空那只股票。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放空它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放空它，我只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说，“我想要去放空。”这种欲望如此强烈以至于我又卖出了另外1000股。

这对我朋友而言太过分了，他抓住我的胳膊说：“听着，在你放空全部的这只股票之前，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我放空的数量已经可以满足情绪的需要了，所以我跟着他离开了，没有等到后面2000股的成交单。对我而言，即便有绝佳的理由，放空这么多股票也已经可以了。没有任何缘由，尤其是整个市场表现如此强劲，又看不到任何可以让人产生放空想法的事情，放空这么多股票看起来有点过头了。然而，我记得以前自己有过很多次同样的放空冲动，如果没有这么做我总是追悔莫及。

我把这些故事告诉朋友们，有些朋友告诉我那不是预感，而是潜意识，是创造性思维在发挥作用。潜意识是艺术家创作的灵感之源，而他们自己也无从得知灵感从何而来。对我而言，这可能是诸多小事叠加累计的效果——每一件小事单独来看微不足道，但集中在一切却是力量十足。

也许是朋友看多后市的盲目态度激发了我的逆反心理，我选中联合太平洋正是因为它太受市场追捧了。我自己也无法说出产生这种预感的原因或动机，我唯一知道的是当我走出哈丁兄弟公司在大西洋城的办事处时，我已经放空了3000股联合太平洋，而我却并未因此焦虑担心。

我想知道他们卖出最后2000股的价格是多少，于是午餐之后我们又走进了办事处。看到市场行情依然强劲，联合太平洋涨得更高了，我并没有不高兴。

“我看你完了。”朋友说，看得出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卖出半股联合太平洋。

接下来第二天，市场总体继续走高，除了朋友幸灾乐祸的话，我什么也没有听到。不过，我坚信自己放空联合太平洋肯定是对的，当我认为自己是对的时候从来不会失去耐心。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失去耐心呢？就在当天下午，联合太平洋停止上涨，到收盘之前股价开始下跌，很快就跌到了我3000股平均卖出价之下1个点的位置。这时，我更加肯定自己的操作是正确的，因为有了这种感觉我自然必须再放空一些，所以在临近收盘前我又卖出了2000股。

就这样，我凭着预感共计放空了5000股联合太平洋。对于我能拿出的保证金而言，这是我在哈丁兄弟公司所能放空的极限了。度假期间放空这么多对我而言实在太多了，所以我放弃度假，当天晚上就回到了纽约。谁也不知道可能发生什么事情，我想我还是回到现场为妙，这样在必要时我可以迅速行动。

接下来的第二天，我们收到了旧金山大地震的消息，这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不过市场开盘时仅仅低开了几个点，多头力量仍在发挥作用，而且公众从来不会独立地对消息做出反应。

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看到这种情况，比如假设多头有很牢固的基础，无论报纸是否报道说多头正在炒作，即便有消息传出也会引发股价走向空头。这一切是由当时市场上大多数人的心理状态所决定的。在这个例子中，华尔街没有评估地震的严重程度，因为没有人愿意这样做。这天结束前，股价出现了反弹。

我放空了5000股联合太平洋，然后灾难降临了，但我的股票却没有下跌。我的预感确实是正确的，但我的银行账户却没有进账，甚至连账面利润都没有增加。和我在大西洋城待在一起的朋友再次谈起放空联合太平洋这件事时显得幸灾乐祸。

他告诉我：“你的预感的确灵验啊，老兄。但当所有的人气和资本都站在多头一边时，对抗他们又有何用？他们注定会胜出的。”

“给它们一点时间。”我说，我指的是股价。我不会回补，因为我知道这次地震造成的损失惨重，联合太平洋一定是其中受害最严重的公司之一。但是看到华尔街对此视而不见，实在让人生气。

“给它们时间，你的皮就会跟其他空头的熊皮一样，被摊在太阳底下晒干了。”他言之凿凿地说。

“如果是你该怎么办？”我问他，“难道看着南太平洋和其他铁路公司正蒙受成百上千万美元损失而去买进联合太平洋？当他们偿付了所有的损失后，哪里还有钱分红呢？你最多是指望他们的损失没有报纸上报道的那么严重，但仅凭这个理由就可以买进主要受灾的铁路公司的股票吗？你回答这个问题啊。”

但朋友只说了一句话：“这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想告诉你，市场不同意你的看法。大盘不会说谎，是吧？”

“大盘也不会马上讲出真话。”我说。

“听我说，在‘黑色星期五’（指1869年9月24日星期五，在美国金融市场发生的一场金融危机）之前不久，有个人和吉姆·菲斯克（Jim Fisk）聊天，举出了10个黄金应当长期贬值的理由。这个对自己的话深受鼓舞，最后告诉菲斯克说他将放空几百万美元的黄金。菲斯克只是看着他说：‘去啊！去做啊！去放空啊，然后邀请我参加你的葬礼。’”

“是啊，”我说，“如果那个人真的放空了黄金，他能挣到多少钱啊！你自己也卖掉一些联合太平洋的股票吧。”

“我才不卖呢！不逆风向和潮流而动的人才能发大财，我就是这种人。”

接下来的一天，更加详细的报道涌入市场，市场开始下跌，但即便这时下跌仍然没有达到应有的强烈程度。我知道太阳底下已经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止股价巨幅下跌了，于是我再次加码又放空了5000股。噢，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已经看清市场形势了，我的营业员也很乐意帮忙。我以这种方式评判大盘走势，并非是我或者营业员在鲁莽行事。

接下来第二天，市场开始回归正常，市场开始进入下降通道，哀鸿遍野。我将所有的好运转化为财富，再次加码一倍，又放空了10000股，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操作了。

我什么都没有想，坚信自己是正确的，而且百分之百正确，这是天赐良机。是否要利用好这次机遇关键在我，于是我又放空了更多的股票。难道我就没有想到过，自己放空了这么多股票，市场只要有小幅的反弹就会把我的利润甚至可能连我的本金都一扫而光吗？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否想过这件事，但即使想到了，对我也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因为我不是在鲁莽地豪赌，而是在谨慎地操作。没有人可以来挽救这次大地震，他们不可能一夜之间不花分文就可以重建倒塌的房屋，难道不是吗？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即使拿来全世界所有的钞票也帮不上什么忙，对吧？

我不是盲目地赌博，也不是疯狂的空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或是认为旧金山几乎从地图上消失，整个国家就会变为废墟。不，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我没指望会发生大恐慌，所以第二天我就平掉了手中所有的头寸，赚了25万美元，这是我到当时为止获得的最大一笔利润，都是在几天之内赚到的。

股市地震发生后的第一天或第二天，华尔街不会去关注。他们会告诉你第一波电报的内容没有那么吓人，但我认为要改变公众对股市的看法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即便是专业交易者，在大部分时间里也反应迟缓、目光短浅。

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解释，无论是科学的还是简单的解释。我只能告诉你我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以及结果是什么。相比于对神秘预感的关注，我更关心自己因为预感赚到的25万美元。这意味着如果时机恰当或者来临，今后我可以操作远比以前更多的股票。

那年夏天，我去了萨拉托加温泉（纽约州一个以温泉著名的小镇）。虽然是度假，我仍然关注着市场。首先，我并没有累到不能去关心市场；其次，在那里我认识的每一个人当时或者之前都对股市抱有浓厚的兴趣。我们自然而然地会去谈论股市，我发现谈话和交易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别。这些家伙之中有一些人会让你想起那些胆大妄为的公司职员，他们跟脾气暴躁的老板讲话时就像对待路边的野狗。

哈丁兄弟公司在萨拉托加设有分公司，他们有很多客户在那里，但我认为真正的原因是广告价值，在旅游胜地设立分公司确实是高级的宣传广告。我经常顺路去看看，和其他人坐在一起。

经理是从纽约总部派来的，他人很好，来这里是为了给新老朋友们提供帮助，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也可以做一些业务。这里充斥着内幕消息，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赛马的、股市的以及服务人员透露的信息。

哈丁兄弟公司的人知道我不爱打听内幕消息，所以经理没有走到我身边贴着我的耳朵悄悄告诉我他刚从纽约总部打探到的消息，只是把电报递给我，说“这是他们刚刚发过来的”之类的话。

当然我一直在关注着市场。对我而言，观看报价板和研读各种市场信号是一个固定程序。我注意到，我的好朋友联合太平洋看起来像是要上涨的样子。这只股票价格很高，但表现得好像有人在暗中吸货。我观察了好几天都没有出手，我越观察越确信有人正在背后吃进这只股票，这个人不是胆小的赌徒，他不但资金雄厚，而且深谙操作之道。我认为这是非常高明的吸货手法。

确定这一点之后，我自然开始买进，价格大约是160美元。这只股票继续表现出强劲的走势，所以我继续买进，每次500股。我越买，它就表现得越强劲，却没有出现冒进的冲刺，这让我心里非常踏实。我看不到任何这只股票不会有一大波上涨行情的理由，以我从盘面上所见，确实如此。

突然，经理找到我，说他们从纽约收到一个消息——他们之间有直通线路，问我是否在营业厅里，当他们说我在后，又来了电报说：“留住他，告诉他哈丁先生想跟他聊聊。”

我说我会等着他，然后又买进了500股联合太平洋。我想不出哈丁要跟我说什么，我认为肯定与生意无关。我的保证金非常充足，远远超过我买进的数量。过了一小会儿，经理过来告诉我，艾德·哈丁（Ed Harding）先生在长途电话的另一端等我。

“你好，艾德。”我说。

但他却说：“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你疯了吗？”

“你才疯了呢。”

“你在干什么？”他问。

“你什么意思？”

“买那么多那只股票。”

“哦，我的保证金不够吗？”

“不是保证金的事儿，不要当大傻瓜。”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买入那么多联合太平洋的股票？”

“它正在涨呀。”我说。

“涨个鬼啊！你看不出来内线人士正在倒货给你吗？你现在是最受关注的目标了，你去赌马亏钱都比这有意思。别让他们骗了你。”

“没有人骗我啊，”我告诉他，“我没有跟任何人谈起过这只股票。”

但他反驳我说：“你不能指望每次豪赌这只股票都会出现奇迹救你，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出货。”他接着说，“以这种价位做多这只股票简直就是犯罪，这些骗子正在一吨一吨地倒货给你。”

“大盘显示他们正在吃进啊。”我坚持说。

“拉里，你的单子开始进来时，我的心脏病都要犯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不要被人耍了。赶紧离场，立刻！这只股票随时都有可能崩盘，我已经尽到了我的责任，再见！”然后他挂掉了电话。

艾德·哈丁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消息异常灵通，而且是一位可靠的朋友，公正无私、心地善良。更重要的是，我深知以他的地位可以打听到很多消息。我买进联合太平洋完全是凭着对股票行为多年的研究以及我看到的一些蛛丝马迹，经验告诉我，这些迹象通常会伴随着大涨的出现。

我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但我猜测我一定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我通过看盘认定股票被人吸进完全是因为内部人士以高明的技巧在做手脚，让盘势呈现出虚假的表象。也可能是艾德·哈丁让我动心，他煞费苦心阻止我犯下他认为是天大的错误。无论是他的头脑还是动机都不容置疑。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是什么促使我决定听从他的话，但我确实听了。

我出清了所有联合太平洋的股票。当然，如果做多不明智，做空同样不明智。所以，在我抛光所有做多的股票之后，反手放空了4000股，出手的价格大约是162美元。

第二天，联合太平洋公司董事会宣布进行10%的分红。起初华尔街没有人相信这个消息，这简直是走投无路的赌徒在做垂死挣扎。所有的报纸都在抨击董事会，但就在华尔街的精英们犹豫不决时，市场沸腾了起来。联合太平洋领涨股市，以惊人的成交量创下了股价历史新高。有一些场内交易员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赚到了一大笔财富，后来我听说一位反应非常迟钝的专家连操作失误都居然赚了35万美元。一个星期之后，他卖掉席位，一个月之后，他成为一位绅士兼农场主。

我一听到联合太平洋宣布发放前所未有的10%分红的时候，当然就明白自己是活该倒霉。自己怎么会不听从经验的智慧，而是听信消息人士的话！因为朋友的怀疑，我就把自己的信念弃之一旁而不理，这仅仅是因为他公正无私，而且往往深知自己行为的后果。

一看到联合太平洋股价创下历史新高，我就对自己说：“我不应该放空这只股票。”

我把全部身家都放在哈丁兄弟公司当保证金。这件事情的教训既没有让我兴致勃勃，也没有让我顽固不化。很显然，我看盘非常准确，却愚蠢地让艾德·哈丁动摇了我自己的决心。

指责别人没有意义，因为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而且事已至此。因此，我下单回补空头。当我下单用市价买回4000股联合太平洋时，价格大约是165美元。按照这个价格我将损失3个点。哈丁兄弟公司的营业员为我完成了回补，有一部分的成交价是172美元和174美元。收到成交单时，我发现艾德·哈丁好心好意的干预让我损失了40000美元。对一个没有勇气坚持自己信念的人而言，这是一个很小的代价！是一个很廉价的教训！

我并没有忧心忡忡，因为大盘说明股价会继续冲高。这是一次罕见的波动，联合太平洋董事会的行动也是史无前例，但这次我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我发出第一个回补4000股指令时就立刻决定要根据盘势去获利，而且也这样做了。我又买入了4000股，持有到第二天上午然后平仓。我不但弥补了之前亏损的40000美元，还另外赚了大约1.5万美元。如果艾德·哈丁没有帮我省钱的话，我肯定已经大赚一笔了。但是他也帮我了一个大忙，因为我坚信这次事件的教训让我完成了作为一个交易者的自我教育。

我需要学习的不只是不去听信内幕消息，还要遵循自己的信条。我获得了自信，终于能够摆脱旧有的交易方法。那次萨拉托加的经历是我最后一次随心所欲、纯凭运气的操作。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考虑基本形势，而不是只看个股表现。在严厉的投机学校里，我提升自己进入更高层级，这是漫长而艰难的一步。

第七章

CHAPTER SEVEN

老手怀特的故事：判断合适的出手时机

我会毫不迟疑地告诉别人我是多头还是空头，但我从来不会告诉别人我买进或卖出的是具体哪只股票。在熊市中，所有股票都会下跌；在牛市中，所有股票都会上涨。我当然不是说在战争造成的熊市中军火股不会上涨，我指的是通常情况。

一般人都不希望别人只是告诉他们市场是多头还是空头，还想要别人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买入或者卖出哪只个股。他们想不劳而获，不想付出努力，甚至希望不用思考，让他们算一算从地上捡了多少钱，他们都觉得太麻烦了。

我可没有那么懒惰，但我发现考虑个股比考虑大盘更简单，因此判断个股波动比大盘走势也更容易。我必须改变，我做到了。

人们似乎不太容易掌握股票交易的基本原理。我常说，在上涨的行情中入手是买进股票最稳妥的方式。

现在，重点不在于尽可能以便宜的价格买进或是以最高的价格卖出，而在于在正确的时机买进或卖出。当我看空而卖出股票时，每次卖出的价格都比上一次低，当我买进时正好相反。我一定是向上买进，我做多时不会以低于之前的价格，而是以高于之前的价格买进。

举个例子，我们假设现在我正要买进某只股票。我会在110美元的价位时买入2000股，如果买入之后股价涨到111美元，说明我的操作是正确的，至少暂时是这样，因为股价上涨了1个点，说明我已经盈利了。因为我判断正确，我会进场再买入另一笔2000股，如果价格继续上涨，我会买入第三笔2000股。假设此时股价涨到了114美元，我认为自己已经买的足够多了。现在，我已经拥有了操作的交易基础了。我持有6000股的多头头寸，平均价格为111.75美元，这只股票当时的价格是114美元。这时我不会再继续进货，而是先观望一下。

在我看来，股票上涨一段时间之后，一定会出现回调。我想看看市场在回调之后表现如何，很可能会回调到我买入第三笔时的价格。假设股价经过上涨之后跌回到112.25美元，然后开始反弹，我会在反弹至113.75美元时发出买进4000股的指令，当然是以市价买入。

如果我是以113.75美元的价位买入，我就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然后我会发出一个试探性的卖出指令，也就是卖出1000股，看看市场如何消化。但是如果我在113.75美元的价位挂单买入4000股，其中以114美元买入2000股，以114.5美元买入500股，剩余的成交价格一直在往上走，到最后500股时我不得不以115.5美元买入，这时我知道我的操作是正确的。这4000股挂单的具体成交情况让我知道，我在特定时机买入这只特定的股票是否正确——当然，我操作的前提是我已经相当深入地研究过市场大势，确定当时是多头市场。我从来不希望以过于低廉的价格或是太容易地买到股票。

我记得我听说过一个有关“老手怀特”的故事，当时他是华尔街的股票大作手之一。他是一个很好的老人，经过市场的历练，他充满了智慧和勇气。根据我听到的故事，在那个时代他干过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回望旧日，美国糖业是市场上最能持续激发股民激情的股票之一。时任公司总裁H.O.哈夫迈耶（H.O.Havemeyer）权势如日中天。

我从跟老前辈们聊天中收集到的信息显示，哈夫迈耶和他的追随者们拥有充足的资金实力和聪明才智，可以让他们每次炒作自己的股票时都大获全胜。他们告诉我，哈夫迈耶在他自己的股票上收拾过的小散户们比任何其他内部人士在其他任何股票上收拾过的都要多。因此，场内交易者们在这帮内部人士炒作时，更会去施加阻挠，而不是协助他们。

一天，一个认识老手怀特的人兴奋地冲进营业厅说：“怀特先生，你告诉过我，如果我得到任何好消息都要立刻来找你，你要是用得上这个消息，会带我操作几百股。”他停顿一下喘了口气，等待对方的确认。

老手怀特用他一贯沉稳的表情看着这个人，然后说道：“我不知道是否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但如果我用得上你的消息，我一定会补偿你。”

“好，我现在就带来了消息。”

“现在，那太好了。”老手语气和蔼地说，这让带来消息的人增添了勇气，他接着说：“是的，怀特先生。”然后他靠近老手，以防其他人听到，他压低声音说道：“H.O.哈夫迈耶正在买进美国糖业。”

“真的吗？”老手非常冷静地问道。

这样的反应让通风报信的人急了，他加重语气说：“是真的，先生，他正全力买进。”

“我的朋友，你确定吗？”老手怀特问。

“先生，这件事千真万确。那一帮内部人士正在用手头上所有的钱在买进所有美国糖业的股票。这件事与关税有关，美国糖业的普通股肯定可以赚到大钱，它会超过优先股。现在这个点进场稳赚30个点。”

“你真是这么想的？”这位老人越过看盘时才戴的老式银框眼镜的上沿看着他。

“我是不是这么想的？不，我不是这么想的，我知道情况就是这样。绝对没错！怀特先生，当H.O.哈夫迈耶和他的朋友们像现在这样炒作美国糖业，净赚不到40个点他们是不会满足的。在他们吸足货之前市场随时都有可能暴涨，对此我一点都不会感到惊讶。经纪公司手里的筹码已经没有一个月前那么多了。”

“他正在买进美国糖业，哈？”老手心不在焉地重复了一句。

“买进？他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扫货，根本不考虑价格！”

“这样啊？”老手只说了这句话。但这足以激怒这位通风报信的人，他说：“是的，先生！我认为这是非常可靠的消息，而且绝对可靠。”

“真的？”

“真的，这个消息应该可以做一笔大买卖。你打算用它吗？”

“哦，是的，我会用这个消息的。”

“什么时候？”提供消息的这个人满脸狐疑地问。

“马上，”老手喊道，“弗兰克（Frank）！”这是他最能干的营业员的名字，当时正在隔壁房间里。

“收到，先生。”弗兰克说。

“我要你到大厅去卖出10000股美国糖业。”

“卖出？”这个通风报信的人喊道。他的声音如此响亮以至于正在往外跑的弗兰克也停下了脚步。

“对。”老手平静地说。

“但我告诉你H.O.哈夫迈耶正在买进！”

“我知道你是这么说的，我的朋友，”老手冷静地说，然后转向营业员说：“麻利点，弗兰克！”

营业员冲了出去执行指令，而通风报信者却面红耳赤。

“我来这里，把最好的消息带给你，”他愤怒地说，“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而且为人正派，我本希望你会用得上。”

“我正在用啊。”老手用平静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

“但我告诉你H.O.哈夫迈耶那帮人正在买进！”

“是的，你是这么说的。”

“买进！买进！我说的是买进！”这位通风报信的人尖叫了起来。

“是的，买进！我也是这么理解你的话的。”老手站在报价机旁，看着报价单，安慰他说。

“但你正在卖出。”

“是的，10000股，”老手点了点头说道，“卖出，当然了。”

他不再言语，专心致志地盯着报价单。

通风报信的人凑过去想看看老手正在看什么，因为这个老手可是非常狡猾的人物。当他越过老手的肩膀看到店员拿着一张单子进来了，显然是弗兰克的成交单。

老手只是瞥了一眼，就清楚了单子上他指令的执行情况。

随后他对店员说：“告诉他再卖出10000股美国糖业。”

“老手，我向你发誓，他们真的是在买入那只股票！”

“哈夫迈耶先生亲口给你说的吗？”老手平静地问。

“当然不是了！他从来不会给其他人透露任何事情，他连帮助他最好的朋友赚一毛钱都不会干。但我知道这件事是真的。”

“我的朋友，你不要太激动了。”老手伸出一只手安慰他，同时在盯着报价单看。提供消息的人愤恨地说：“如果我知道你做的事与我的期望相反，我绝对不会浪费你和我的时间。但当你回补刚刚卖出的股票损失惨重时，我也不会去偷着乐。我真为你感到惋惜，老手，真的！如果你不介意，我要到其他地方去，按照我自己的消息进行操作。”

“我正在根据你的消息操作。我认为我对市场略懂一二，可能没有你和你的朋友H.O.哈夫迈耶那么精通，但还是知道一点。根据我的经验，我现在做的事情是非常明智的，当然利用了你带给我的消息。一个像我这样在华尔街混了这么久的人，他会像我一样感激那些为他感到惋惜的人。保持镇定，我的朋友。”

这个人只是盯着老手看，因为他非常敬重他的判断和胆识。

很快店员再次走了进来交给老手一张成交单，他看了一眼说：“现在告诉他买入30000股美国糖业。30000股！”

店员匆匆离开，这位通风报信的人看着这位满头银发的老狐狸，嘴里嘟囔个不停。

“我的朋友，”老手亲切地解释道，“我并不怀疑你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因为那是你亲眼所见。但即便是我听到是H.O.哈夫迈耶亲自告诉你这个消息，我仍然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操作。因为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判断出是否有人正在买入这只股票，就像你所言的，H.O.哈夫迈耶和他的朋友们正在吸货，我刚才就是这样做的。第一笔10000股很容易就出手了，这还不足以下结论，但第二笔10000股也被市场接手而且价格还没有停止上涨，从这20000股被人吸走的方式可以证实确实有人在故意吃进市场上所有的这只股票。这个时候谁在吃货并不是非常重要，所以我要回补我的空头，并且做多10000股，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认为你提供的消息非常靠谱。”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这位消息人士问。

“我已经在这家公司为你买了55股，价格是我那10000股的均价，”老手说，“再见，我的朋友。下次镇定一点。”

“对了，老手，”消息人士说，“你卖出股票时能不能把我的也卖了？我可没有自己认为懂的那样多。”

道理就在故事之中，那就是我为什么从来不买便宜股票的原因。当然，我总是想方设法让自己的买进更加有效，以此帮助我保持在市场中的操作方向。至于卖出股票，道理更加简单，如果没有人愿意接手，你一股股票也卖不出去。

如果你操作的规模很大，务必随时记住这一点。一个人要研究市场行情，认真规划操作，并且有序执行。他进行数量巨大的操作，并且积攒了一笔巨大的账面利润，那么他就不能随心所欲地卖出。你不能期望市场吸纳50000股的某只股票就像100股那样容易，他必须等到有市场能够接纳他的出货时才能卖出。当他认为必需的买盘力量到来时就是最好的时机。当时机出现时他必须抓住，因此他必须耐心地等待时机。

在可以卖出的时候必须卖出，而不是在想要卖的时候去卖。要想找准时机，就必须观察和试探，判断市场何时能够接纳你的卖盘并不是很难的事情。然而，一轮波动刚刚开始就全力出手并不明智，除非你确信市场行情绝对正确。

请记住，股价永远不会高到让你不能开始买进，或者低到让你不能开始卖出。但在初次交易之后，除非能够显示你可以盈利，否则不要进行第二次操作。

耐心等待、认真观察。那正是你读盘能力发挥作用的时候，让你能够决定何时才是开始操作的合适时机。

很多事情成功与否，取决于开始的时机是否完全正确。我花了很多年才认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也让我付出了数十万美元的代价。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不是建议你持续加码。当然，一个人可以连续操作赚到大钱，否则也就赚不到钱。

但我想说的意思是：假设一个操作最大值是500股，我建议他不要一次性全部买入。如果他是在进行股票投机的话，就不应该这样做；如果他只是在赌博，我能给他的唯一建议就是——住手！

假设他买进第一笔100股立刻就出现了亏损，那么为什么他还要继续操作买入更多股票呢？他应当立刻停手观察，看看自己是否犯了错，至少暂时是错了。

第八章

CHAPTER EIGHT

再次破产之后的绝地反击：顺势而为，择机而动

1906年夏天，在萨拉托加发生的联合太平洋事件让我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独立，不会去听信别人的小道消息和评论，也不会理会其他人的意见、推测和怀疑。无论他们与我的私人交情有多深，无论他们的个人能力有多强，都不会影响到我的判断。事实而不是虚荣证明，我拥有比大多数人更加准确的读盘能力，而且与哈丁兄弟公司的一般客户相比，我在完全摆脱投机偏见这方面更胜一筹。对我而言，放空不再比做多更有吸引力，反之亦然。我唯一坚定不变的“偏见”，就是不犯错误。

即便是在孩提时代，我也总是通过自己的观察从事实中得出结论。这是我找到答案的唯一路径，我不能人云亦云，别人告诉我去观察什么我就去观察什么。这些情况本身就是我需要研究的很重要的事实，你明白吗？如果我相信某件事，你可以确定那是因为我必须去相信。当我做多股票时，是因为通过解读大盘让我看多后市。我不会允许自己的持仓情况或者先入为主之见去左右自己的思考，这就是为什么我总在说我不会去与大盘争论的原因。如果市场出乎你的预料或者甚至毫无道理地与你做对，你就生市场的气，那就跟你得了肺炎还怪罪你的肺一样荒唐。

我在逐渐接近全部真理，我认识到除了读盘能力之外，股票投机还包含着很多其他因素。老帕特里奇先生一直坚持在牛市中要持续看多的重要性，毫无疑问，这种看法让我认定，确定你当前所处的市场类型比任何其他事情都重要。我开始意识到只有在大趋势中才能赚到大钱。无论是什么原因推动了大盘最初的上涨，事实是持续的大盘上涨既不是内线集团的炒作也不是金融家的诡计，而是市场的基本情况决定的。大盘必然会根据推动力量所决定的幅度、速度和时间向前推进，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挡。

萨拉托加事件之后，我的思路开始更加清晰，或许我应该更加成熟一点，既然整个股市都在跟着大潮流波动，所以研究个股的操作或是一只其他股票的行为就没有什么必要了。一个人就可以买卖整个股市：就某些特定股票而言，放空数量超出总股本的某一个比例，那么他的空头部位就会很危险，这个比例取决于股票由谁持有、如何持有以及持有的成本高低。但只要价格不会面临被轧空的风险，他就可以在整个股市中卖出100万股。在早年定期会有内线人士细心培育市场对于垄断和轧空的恐惧心理，然后在卖空者身上大肆捞钱。

显然，我们应当做到的是：在多头市场看多，在空头市场看空。这听起来很好笑，是吧？但我必须牢牢掌握这个基本原则才能明白要把这个原则付诸实践，真正的意义在于预测可能性。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遵守这些原则去交易。不过，为了对自己公平，我必须提醒你，直到那时为止我也没有足够的本金去按照这种方式进行投机。如果你的交易规模很大，大波动就意味着可以赚大钱，与此同时，为了能够进行大规模交易，我就必须在经纪公司那里存上一大笔资金。

我总是必须——或者我觉得自己必须从股市中赚钱养活自己。这一点阻碍了我积累更多本金去众多大波动中一显身手，这种方式需要的资金成本较高，挣钱速度较慢利润却丰厚。

但是现在我不但自信心不断增强，经纪公司也不再认为我只是偶尔走运的“少年作手”。他们从我身上赚到了不少佣金，现在我已成为他们的明星客户，这带来的价值远远胜过我实际的交易额。对任何经纪公司而言，赚钱的客户都是他们的资产。

当我不再满足于只是研究盘势，我就不再只关注个股的日常起伏，当做到这一点后，我必须换一个角度去研究股票游戏。我从研究报价退回到研究基本原理，从研究股价波动改变到去研究基本盘势。

当然，很长时间以来我都习惯于每天阅读各种市场信息，所有的交易者都是这样做的。但大部分信息都是小道消息，有些是人为的错误消息，剩下的只是作者的个人观点。著名的评论周刊论及基本盘势时也不能让我完全满意，财经编辑们的观点通常与我的观点相左，对他们而言，列举事实并从中得出结论并不重要，但对我却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对于时间因素的评价也存在巨大分歧，对我而言，分析过去一周的市场状况并没有预测未来数周的市场状况重要。

多年以来，我一直是经验不足、年轻稚嫩以及资金缺乏这几个因素叠加的受害者。但现在我感觉到一种新大陆发现者的欣喜，我对游戏规则的全新理解可以解释为何我之前在纽约想挣大钱却屡次失败的原因。现在我拥有了足够的资源、经验和信息，却过于匆忙想去尝试一把打开股市之锁的新钥匙，我没有注意到门上有另一把时间之锁在等着我！这个疏忽是非常自然的，我不得不照例交纳学费，每向前一步都要承受一次打击。

我研究了1906年的形势，认为“钱”景不妙。世界上现有的大多数财富被摧毁殆尽，每一个人迟早都会感受到经济压力，因此每个人都无暇他顾，没有能力帮助别人。这段艰难时期并不是用一栋价值10000美元的房子被换成一车皮价值8000美元的赛马，而是因为房子完全被大火烧毁，赛马由于铁路事故死亡殆尽。在布尔战争（1899年10月11日至1902年5月31日，英国同荷兰移民后裔布尔人为争夺南非领土和资源进行的战争，促使了南非联邦的形成）中，实实在在的现金在炮火中化为灰烬，成百上千万美元消耗在南非，用来供养不从事生产活动的士兵。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像过去一样，从英国投资者那里获得帮助。而且，旧金山发生的大地震和火灾以及其他灾害波及每一个人——生产商、农民、商人、工人和百万富翁，没有人可以幸免。同样，铁路行业必然遭受重大损失。我认为，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一次大崩溃的发生。既然如此，只能做一件事——放空股票！

我告诉过你，我已经观察到，在确定交易方向之后我最初的交易经常能够获利。现在我既然决定放空就要大干一场，因为毫无疑问我们即将进入一轮名副其实的熊市，我确定我会赚到入行以来最大的利润。

市场下跌了，然后开始反弹，略微跌了一点，然后就开始稳步回升。我们的账面利润消失了，账面亏损开始增加。有一天看起来没有一个空头能够幸免于难，可以活下来讲述一个真正空头市场的故事。我再也无法忍受，于是回补空仓。幸亏如此，否则我连买一张明信片的钱都没有。我被剥掉了一层皮，但还好活了下来，可以来日再战。

我犯错误了，但是错在哪里呢？我在空头市场看空后市，这很明智；我放空股票，这也很恰当。我放空的速度太快了。这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在市场中的位置正确，但操作错误。不管怎样，市场正在一天天接近无法避免的崩盘。因为我耐心地继续等待，当反弹开始失去力量，停止下来时，我在已经严重缩水的保证金允许的限度内，最大量地放空。这次我对了——正好对了一天，因为接下来的第二天就出现了另一波反弹，我又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于是，我解读盘面，回补空仓，继续等待。在适当的时机我又一次放空，而大盘也有可能再一次下跌，然后再无情地回调。

看来市场正在尽最大努力，迫使我回到在对赌行的那种老式、简单的交易方式。这是我第一次按照非常具有前瞻性的机会进行操作，操作时我考虑到了整个市场行情，而不是一两只股票。我认为如果自己坚持下去一定会获胜。当然，当时我还没有开发出那种逐步加码的操作方法，否则我会像上次给你解释的那样，在下跌行情中逐步放空，那样的话我就不会亏掉这么多保证金。我会犯错，但不至于受伤。你看，我观察到了一些事实，却没有学会将这些事实整合在一起使用。我不完整的观察不仅没有帮到我，反而成了障碍。

每次我都发现，可以在研究自己所犯的错误中获利。因此，最终我认识到在空头市场中不失去你的空头头寸的确非常重要，但你需要一直对盘势做出研判，确定合适的操作时机。如果开端良好，你就会看到自己获利的头寸不会遭受严重威胁，进而你会发现坚持下去就没有什么困难了。

当然，时至今日我对自己观察的准确性更有信心了——期望和嗜好不会对我的观察产生任何影响，而且我拥有更多的手段来检验我观察到的事实，更多的方式检测我观点的正确性。然而1906年一连串的反弹大大削弱了我保证金的数量。

当时我将近27岁，已经在这个游戏中摸爬滚打了12年。但是当我因为即将到来的大崩盘而交易时，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在使用“望远镜”。从第一次看到暴风雨，到市场开始真正崩盘，到自己开始获利，两者之间的时间跨度之大显然超出了我的想象，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看到了之前自以为看得非常清楚的事物。我们已经有很多警报，而且短期利率也在快速飙升，但仍有一些金融家在乐观地发言——至少新闻记者是这样报道的，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反弹揭穿了杞人忧天者们的一派胡言。难道我看空后市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还是因为仅仅是放空太早而暂时出错呢？

我判定自己出手太快了，但自己实在是把持不住内心的冲动。接着市场开始遭受卖压而下跌。我的机会来了。我全力放空，股价又开始反弹，而且价格回升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我被轧空了。

我判断正确，却破产了！

我可以告诉你，这让我刻骨铭心。故事是这样的：我在前方看到一大堆钞票，上面插着一个牌子，用大号字体写着“请自取”。旁边停放着一辆货车，车身两侧漆着“劳伦斯·利文斯顿运输公司”。我手里拿着一把全新的铁锹，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一个人，所以我在掘金时没有任何竞争对手，这是比其他人先看到钱的好处。别人要是停下来看，可能也会看到这堆钞票，而他们当时却正在看棒球比赛或开车兜风，或是准备用我看到的这笔钱付款买房。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前面有一大堆钱，我自然就想赶快冲过去拿到手。当我到达钱堆之前风却与我作对，把我吹倒在地。钱还在那里，但我却弄丢了铁锹，货车也不见了踪影。太早全力冲刺的代价竟然如此昂贵！我太急于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看到了真金白银而不是海市蜃楼。我看到了，而且知道自己千真万确看到了。一心想着凭借自己卓越的远见能得到的回报，却没有考虑自己与钱堆之间的距离。我应该走着过去，而不是急速冲刺。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我没有等待去判断时机是否适合全力放空，在我应当借助自己看盘能力的时候却没有这样做。正是这些经历让我学会：即使在熊市初期正确地判断出后市走向，看淡后市，在确定没有行情回弹的风险之前，不宜开始大规模的放空。

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在哈丁兄弟公司交易了几千股股票，更重要的是，公司信任我，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我想他们觉得我会在短时间内回归正轨，他们知道我习惯于全力操作，我只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就可以弥补所有损失。他们从我的交易中挣到了不少钱，他们还会挣得更多。所以只要我的信用度还足够高，我就能够继续在他们那里再次交易。

遭受的一连串打击让我不再那么激进和自信了，或许应该说，我不再那么粗心大意了，因为我当然知道我越来越靠近大崩盘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情就是认真观察、耐心等待，这就是我重仓出击前应当做的，这不是亡羊补牢，我在下次出手之前必须具有十分的确信。如果一个人不犯错，一个月之内他就可以拥有全世界。但是如果他不能从自己的错误当中吸取教训，他就无法赢得财富。

好吧，先生们，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我来到市区，感觉又重拾信心。这次我确信无疑。我在所有报纸的金融版面上看到了一则广告，北部太平洋铁路和北方大铁路两家公司发布声明发行新股。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但我在之前全力放空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要等待这个信号的出现。为了方便股东，此次发行将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进行支付。这种安排在华尔街还是新鲜事物，这让我相信这不仅仅是不祥的预兆。

很多年来，北方大铁路优先股一个屡试不爽的利多题材就是宣布又要切开一个“甜瓜”，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甜瓜，包含了幸运股东可以用票面价格认购北方大铁路新股的权利。这些权利是有价值的，因为市场价格总是高于票面价格。但现在货币市场惨淡，即便是国家最有权势的金融机构也不能确定股东们是否有能力支付现金购买这些便宜货，而北方大铁路的优先股市价是330美元左右！

我一到公司，就告诉艾德·哈丁：“现在正是卖出的大好时机。这才是我应该开始放空的时机。你看看那个广告，看到了吗？”

他之前已经看过广告了。在我看来，银行家们妥协让步，同意分期付款意味重大，但是艾德却看不出大崩盘迫在眉睫。他认为最好等一等，然后再挂出大卖单，理由是市场已经习惯于进行大幅反弹。如我能够等一等，股价肯定会更低，但是操作更加安全。

“艾德，”我对他说，“崩盘的开始越是往后退，开始后的跌幅就越大。那个广告就是银行家们签过字的自白书，他们所恐惧的正是我所希望的。这是我们要登上空头列车的信号，这正是我所需要的一切。如果我有1000万美元，现在我会把每一分钱都押上去。”

我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口舌与艾德说理。一个心智健全的人从那则新奇的广告中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对此艾德是不会满意的。对我而言这足够了，但对公司里的大多数人来说却远远不够。我放空了一点点，很少的一点。

几天之后，圣保罗铁路也非常善意地宣布发行新证券的公告，我忘了是股票还是票据，不过没有关系。当时最重要的是当我读到这则公告时，我注意到它的付款日期被设置在北部太平洋铁路和北方大铁路发行新股付款日期之前，而后两家公司的公告却是先于圣保罗铁路发布的。这种情况非常明显，就像拿着扩音器在宣布老牌公司圣保罗铁路正在试图击败另外两家铁路公司，以拿到华尔街仅存的一点点流动资金。圣保罗铁路的银行家们显然非常害怕，市场上没有足够的资金供三家使用，他们不会说：“你先请，我的好兄弟！”如果资金稀缺，你猜已经知道这一点的银行家们接下来会如何做？各家铁路公司迫切需要资金，而资金却没有了，会是什么结果？

放空铁路公司！当然要放空他们了！公众的眼睛盯着股票市场，却只看到了那周的情形。聪明的股票作手会看一年，这就是差距。

对我而言，困惑和犹豫到此结束。此时此地，我终于下定决心。同一天上午，我按照此后一直遵循的路线开始真正发动了第一场战役。我告诉哈丁我的想法和立场，他也没有对我在330美元左右放空北方大铁路的优先股表示反对。我从先前自己昂贵的错误中吸取经验，可以比较理智地进行放空。

片刻之间，我重建了自己的信誉和信用。这就是在经纪公司里做对事情的好处，不管你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但这次我操作准确得近乎冷血，这不是因为某种预感或者娴熟的读盘能力，而是由于对影响股市行情基本情况的深入分析。我不是在猜测，而是在预判未来的趋势。放空股票不需要任何勇气，除了股价下跌之外，我看不出任何其他东西，我必须根据这一点行动，难道不是吗？我还能做其他事情吗？

整个股市像烂泥一样疲软。不久市场出现了一波反弹，他们跑来警告我说跌势已经走到了尽头。大户们知道空头身上的油水丰厚，所以决定轧空空头，这样我们这批人就会吐出几百万美元。这确实难以避免，大户们可不会心慈手软。我经常感谢这些好心人提供信息，我甚至不会与他们争论，因为如果我那样做，他们会认为我对他们的提醒没有感激之心。

曾和我在大西洋城待在一起的朋友正在抓狂。他知道大地震之后带给我的那种预感，他不能不去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因为我聪明地遵循自己盲目的冲动放空了联合太平洋，赚到了25万美元。他甚至说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在施展神秘的力量，在他看多行情的时候我却在放空股票。而且，他也能够理解我在萨拉托加第二次交易联合太平洋股票的原因，他可以理解任何涉及个股的交易，因为内部消息确实会提前左右股价的波动，无论上涨还是下跌都是如此。但预测所有股票都一定会下跌，这个事情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这种消息对人有什么好处吗？你可以告诉别人究竟该如何去做吗？

我想起了老帕特里奇最喜欢的口头禅：“噢，这是牛市，你知道的！”对于那些足够聪明的人而言，这句话似乎就算得上是十足的够好的内幕消息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奇怪的是，在承受了15或者20点的暴跌造成的巨大损失之后，人们仍然不懂得放手，对3个点的回弹欢呼雀跃，以为市场已经筑底，真正的反弹刚刚开始。

一天，朋友找到我，问我说：“你回补了吗？”

“我为什么要回补？”我说。

“因为世界上最好的理由。”

“什么理由？”

“赚钱。股价已经触底，跌下去的一定会涨回来。难道不是吗？”

“是的，”我回答，“首先估计会沉底，然后再上浮，但不是现在。股票会这样不死不活好多天，现在还不是尸体浮上水面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死透呢。”

一位老前辈听到了我的话，他是那种爱触景生情的一类人。他说作为空头的威廉·R.特拉弗斯（William R.Travers）有一次遇到了看多的朋友，他们交换了对市场的看法，然后朋友说：“特拉弗斯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僵硬地看淡后市呢？”特拉弗斯反驳道：“是！像死尸一样僵硬！”特拉弗斯曾到一家公司的办公室，要求允许其查阅公司账簿。公司职员问他：“你持有我们公司的股份吗？”特拉弗斯回答：“应该说是的！我正放空20000股你们公司的股票！”

是的，反弹越来越无力。我乘胜追击，全力放空。每次我卖出几千股北方大铁路的优先股，股价就会跌落几个点。我觉得还有其他疲软的股票，让他们也帮我放空了一些。所有的股票都跌下去了，但有一只股票例外，那就是雷丁公司，它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

所有其他股票都在快速下跌的时候，雷丁公司的股价却像直布罗陀岩一样挺立。所有人都说这只股票被人囤货了，它的表现也的确像是如此。他们常常告诉我，放空雷丁公司无异于自杀。现在公司里也有一些人像我一样看空后市，但如果有人暗示要做空雷丁公司时，他们都害怕得要命。不过我自己还是放空了一些雷丁公司的股票，并且牢牢地守住空头头寸。同时，我自然乐于去寻找和打击一些疲软的股票，而不是攻击那些保护严密的特定股票。我在看盘时发现，在一些其他股票上面更容易赚到钱。

我听说过很多有关雷丁公司多头炒作的事情，这拨儿炒作力量非常强大。首先，按照朋友们所述，他们拥有许多低价股，所以他们的平均持股成本低于现行价格。其次，这一伙人的主要成员与银行有着密切友好的关系，他们利用这些银行资金持有大量雷丁公司的股票。只要价格位居高位，他们与银行的友谊就是稳固和牢不可破的。一个炒作成员的账面利润超过300万美元，这允许股价出现一些无伤大雅的下跌。毫无疑问，这只股票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可以对抗空头力量。每过一段时间，场内的交易员们就会看着雷丁公司的股价，舔舔嘴唇，然后用一两千股去测试一下。但他们无力撼动这只股票，所以只得回补空头，然后去别处寻找更容易赚到钱的股票。每当我看到这只股票，我就会多卖出一点，我确信我是按照自己全新的交易原则在行事，不受个人喜好的干扰。

要是在以前，雷丁公司的架势可能会唬住我。盘势不停地在告诉我：“不要去碰它。”但我却有着不同的见解，我预测将会出现大面积的崩盘，没有人能例外，无论是炒作集团还是小户散民都无法逃脱。

我总是独来独往，在对赌行时就是如此，而且一直保持了下来。这是我思维的运行方式，我必须有自己的见解和思考。当股市开始按照我预想的方向发展时，在人生中我第一次感到拥有了世界上最强大忠诚的盟友：潜在的市场形势。他们不遗余力地帮助我，或许在动员后备力量时他们有时会缓慢一点，但只要不是太过于心急，他们总是非常可靠。我不是在拿我的读盘技巧或者预感赌运气，事物发展的必然逻辑正在为我赚钱。

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正确判断，并且相信自己，并据此行动。市场基本形势——我真正的盟友，在告诉我：“下跌！”而雷丁公司却无视这个命令，这是对我们的侮辱。看到雷丁公司的股价岿然不动，就好像一切平安无事一样，我开始愤怒了。在整个股市中，这只股票应该是最好的做空对象，因为它的价格没有下跌过，而且炒作集团持有很多股票，如果资金紧俏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他们就没有能力再这样持仓下去。总有一天，银行的朋友们的日子就会变得和没有朋友的大众一样不好过。这只股票肯定也会和其他股票一样下跌，如果雷丁公司不跌，那么我的理论就是错误的，我也是错的，事实是错的，逻辑也是错的。

我推测这只股票的价格之所以坚持不动的原因在于华尔街害怕放空它。所以有一天，我同时给两家经纪公司下达了卖出4000股的指令。

你应该看到了这只被人垄断的股票——这只一旦放空就无异于自杀的股票，在那些强大的空单攻击下，开始跳水式地直线下跌。我让他们又卖出了几千股，当我开始放空的时候，股价是111美元，几分钟之内我就以92美元的价格回补了全部空头。

这件事之后，我度过了一段舒服的日子，到1907年2月，我完成了所有空头头寸的回补。北方大铁路的优先股下跌了六七十个点。其他股票的跌幅也相差不大。我赚了一大笔钱，但我回补的原因是我认为下跌已经放缓，反映了近期的市场前景。我预测市场会进行大幅回调，但我还没有看好到要去进行反向操作。我没有打算放弃自己的立场，市场暂时还不适合我入市交易。我赔掉在对赌行挣下的第一笔10000美元是因为我不顾时机，无论市场基本形势如何每天都进行交易。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而且别忘了，正是因为我太早看到了这次崩盘，并且在时机未到之前就开始放空，不久之前我刚刚破产。现在，我获利丰厚，所以希望变现，这样我可以感受到自己是多么英明。之前的多次反弹让我破产，我不会再让下一次反弹让我一扫而空。我没有闲着不动，而是跑到了佛罗里达。我喜欢钓鱼，而且我需要放松休息，在那里这两者可以兼顾，而且除此之外，华尔街和棕榈滩（美国佛罗里达州东南部的旅游城镇，是美国亿万富翁的度假胜地）之间有直通电报线路。

第九章

CHAPTER NINE

一天的“股市之王”：建立属于自己的操作体系

我在佛罗里达沿海岸航行，尽情地钓鱼。远离了股票，我的大脑放松了下来，我正享受着美好的生活。一天，棕榈滩外的几个朋友开着摩托艇来找我，其中一个朋友带给我了一份报纸。我瞥了一眼那份报纸，看到市场已经经历了一次10个点以上的大幅反弹。

我告诉朋友们，我会和他们一起上岸。不时出现的适度反弹是合理的，但熊市还没有结束。而华尔街、愚蠢的公众或者绝望的多头力量竟然不顾金融市场的基本规律，把价格抬升到合理范围之外或者容许别人去拉升股价，我无法忍受这种情况，所以想去看看市场行情，但我知道我最迫切的需求就是看报价板。

我的经纪公司——哈丁兄弟公司在棕榈滩设有分公司。当我走进去时，发现有很多认识的人，他们多数人都在讨论看多后市，他们属于依靠看盘交易，希望快进快出的那类人。这些交易者不愿意看得太远，因为他们没有必要采用这种操作方式。我告诉过你，我是如何在纽约的证券公司成为人尽皆知的“少年赌侠”的。当然，人们总是喜欢夸大别人的盈利和操盘规模。这帮在营业厅里的人都听说过我在纽约靠着放空赚了一大笔钱，现在他们希望我再次全力放空。他们自己认为反弹行情还会继续向前，却认为我的责任就是对抗反弹。

我来佛罗里达是要享受垂钓旅行的，由于之前我一直处于巨大的压力之下，所以我需要一个假期放松自己。但就在我看到股价出现如此大幅回弹之后，我觉得自己不再需要这个假期了。刚上岸时，我没有想好自己想要去做什么，但现在我知道我必须放空。我是正确的，我必须用自己传统和独特的方式去挣钱，从而证明这一点。放空整个股市将是恰当、慎重、有钱可赚，甚至是爱国的举动。

我在报价板上看到的第一个情况是阿纳康达的价格正要越过300点。这只股票正在跳跃式上涨，很明显有一个激进的多头团体在参与其中。我有一个古老的交易理论，那就是一只股票在第一次突破100点、200点或300点时，不会在这个整数点大关停下来，而是会继续一路上扬。所以，如果你在股价刚刚突破整数点关口时买入几乎肯定是可以赚到钱的。胆小的人不喜欢在股价创新高时买入，但我经历过很多这种股价波动的事情，可以给我的操作提供指导。

阿纳康达只是1/4面值的股票，也就是说股票的面值只有25美元，这只股票的400股也只相当于其他股票的100股。我推测它突破300点之后应该会继续上涨，也许会很快触及340点。

请记住，虽然我看空后市，但我也是一个看盘交易者。我知道，如果按照我的推测发展，阿纳康达的价格应该会快速上扬。任何的快速波动总会吸引我。我已经学会了保持耐心，学会了坚守自我，但我个人偏好快速波动，而阿纳康达肯定不是个懒着不动的家伙。我之所以在这只股票突破300点之后买入是受内心欲望的驱使，这种欲望在我内心如此强烈，促使我去确认自己的观察是否正确。

随后盘面显示买入的力量要强于卖出的力量，因此这次反弹可能还会非常轻松地再持续一段时间。谨慎起见，卖空之前要耐心等待。不过，我要为自己的等待支付一些工资，这可以通过在阿纳康达身上快速买进30个点来实现。我对整个股市仍然看空，但对这只股票是看多的！所以，我买入了3.2万股阿纳康达，相当于8000股其他普通股票。这是一个非常适合投机的小盘股，但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样操作的前提，从这只股票身上的获利可以为我随后的做空提供更多的保证金。

第二天由于北部地区的暴风雪或者其他一些原因，电报线路中断了。我在哈丁兄弟公司等消息，人们聚在一起闲聊，同时猜测着各种可能性，股民们不做交易时都是这样。随后我们得到了当天唯一一个报价：阿纳康达，292。

一个我在纽约认识的经纪商约翰和我待在一块，他知道我做多了整整8000股，而且我猜测他自己也做多了一点，因为当我们看到那个报价时他显然大吃一惊。他无法判断这只股票在那一刻是否又下跌了10个点。按照阿纳康达上涨的情形，它下跌20个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我对他说：“不要担心，约翰，明天一切都会好的。”我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看着我，摇了摇头。他心知肚明却又不愿表达出来，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只是笑了笑，就继续待在公司以免错过其他报价。但先生们，事情并非如此。那是我们收到的唯一报价：阿纳康达，292。对我而言，这意味着将近10万美元的账面损失。我本想快进快出，好吧，看来真是这样了。

第二天，电报可以工作了，我们像往常一样接收报价。阿纳康达以298开盘，然后涨到了302.75，但涨势很快就开始退去。此外，市场上其他股票也并不都是沿着反弹的方向在发展，我决定如果阿纳康达回到301，我就必须考虑整件事情不过是一次“假动作”。如果是一次合理的涨势，价格应该毫不停歇直接升到301。如果情况恰好相反，那就意味着我遵循先例的做法失败了，我犯了错误。当一个人犯错时，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停止继续犯错，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我已经买了整整8000股，希望能够上涨30或40个点。这不是我第一次犯错，也不会是我最后一次犯错。

非常肯定，阿纳康达跌回到了301。当股价触及这个数字的那一刻我偷偷溜到电报操作员旁边——他们与纽约总部有直通线路，告诉他：“卖光我所有的阿纳康达，全部8000股。”我说话的声音非常小，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一脸惊恐地抬头看着我，但我点了点头说：“卖出所有的股票！”

“好，利文斯顿先生，你不是真的要以市价卖出吧？”他的表情好像是因为一个粗心大意的经纪人愚蠢操作让自己赔了几百万块钱一样。但我只是告诉他：“卖出！不要多问了！”

布莱克兄弟，吉姆（Jim）和奥利弗（Oliver），当时正在营业厅听不到我和电报员谈话的地方。他们是交易大户，在芝加哥发家，是当地出名的小麦炒家，现在是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大作手。他们非常有钱，而且挥金如土。

离开电报操作员后，我正要回到在报价板前面的座位上，奥利弗冲我点头微笑。

“你会后悔的，拉里。”他说。

我收步问他：“你的意思是什么？”

“明天你会再把它买回来。”

“买回来什么？”我说。除了电报操作员，我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

“阿纳康达，”他说，“你会以320的价格买回，对你而言，这可不是个好操作，拉里。”他又笑了起来。

“什么操作不好了？”我装作一脸无辜地说。

“以市价卖出8000股，实际上你还在坚持卖出。”奥利弗·布莱克说。

我知道他应该很聪明，而且一直凭借内幕消息进行交易。但他是怎样这么精确地知道我的交易呢？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肯定公司里的人不会出卖我。

“奥利弗，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问他。

他大笑起来，告诉我说：“我从查理·克拉策那里得到的消息。”就是那个电报操作员。

“但他一直在位置上没有动。”我说。

“我听不见你们在嘀咕什么，”他咯咯地笑着说，“但我听到了他为你发往纽约总部的电报里的每一个字。几年前因为电报中的一个错误我跟人大吵了一架，之后我就学会了发电报。从那时起，每当我像你刚才那样口头给电报员下达指令时，我就希望确认电报员严格按照我给他的指令发送电报。学会了发电报之后，我就知道了电报员以我名义发送的电报内容。但你会后悔卖出阿纳康达的，它会一直涨到500。”

“这波行情可不会，奥利弗。”我说。

他盯着我说：“你对此相当有把握啊。”

“不是我有把握，是报价单这么显示的。”我说，那里没有报价机，也就没有报价单，但他知道我话里的意思。

“我听说过这些傻鸟，”他说，“他们两眼盯着报价单，却不去看股价。他们看到的只是列车时刻表，显示了股票到站和发车的时间。不过他们都进了精神病院的软壁病房，在那他们就不会伤害到自己了。”

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因为正在那时公司伙计给我送来了成交报告，他们以299.75的价格卖出了5000股。我知道这里的报价稍微晚于市场价格，我向电报员下达卖出指令时棕榈滩报价板上显示的价格是301。我非常确信，股票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实际卖出的那一刻价格低于301，而且如果有人愿意以296的报价接手我的股票我会高兴地接受。刚刚发生的事情向你表明，我从不进行限价交易是完全正确的。假设我们把卖出价格限定在300，会发生什么？我将永远也无法出手，永远不能，先生们！当你想要离场的时候，一定要坚决离场。

现在，我手中股票的成本价大约在300。他们卖出了整整5000股，当然价格是299.75；下一笔1000股，他们卖出的价格是299.625；然后是100股，299.5；200股，299.375；200股，299.25；卖出的最后一笔价格是298.75。哈丁兄弟公司最聪明的场内交易员花了15分钟才将最后100股出手，他们可不想因此打压股价。

在接到最后一笔我的多头账户卖出报告之后，我开始去做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放空股票。我只是不得不这样做，市场经历了一轮疯狂的反弹行情之后开始有了放空的需求。为什么？因为人们又在开始谈论牛市了。然而，市场行情的变化过程告诉我，这一波反弹已经走到了尽头。现在放空非常安全，我无须多想，尽可以放手去做。

第二天阿纳康达的开盘价低于296。还在等待进一步反弹的奥利弗·布莱克早早来到营业厅，希望亲眼看到股价突破320。我不知道他做多了多少这只股票，或者根本就没有做多。但当他看到开盘价时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在随后的一天里他再也没有笑过，因为股价继续下跌，到达位于棕榈滩的我们手中的报告显示，这只股票在市场上根本没有任何成交。

当然，对需要的人而言这就是明确的信号。我不断增长的账面利润在不断提醒我，我是正确的，而且每个小时都在提醒我。我放空了更多的股票，手中所有的股票！这就是熊市，所有的股票都在下跌。第二天是星期五，华盛顿诞辰日（2月22日，美国的全国性节日）。我没有心思在佛罗里达闲待着钓鱼了，因为对我而言，我放空了太多的头寸。纽约需要我，我需要我自己！棕榈滩太远了，太偏僻了，太多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来回发电报中了。

我离开棕榈滩前往纽约。在星期一，我不得不待在圣奥古斯丁（美国佛罗里达州东北部港口城市）三个小时等火车。那里有一家股票经纪公司，在等车间隙，我很自然地需要看一看市场的表现。阿纳康达从上一个交易日开始又下跌了几个点。实际上，在当年秋天的大崩盘之前，这只股票一直没有停止下跌。

我回到纽约，在四个月时间里一直在放空交易。市场和以前一样经常出现反弹，我不断回补，然后再次放空。严格来说，我并不是坚持不动。请记住，我曾经把从旧金山大地震导致的股市崩溃中赚到的30万美元赔得一分不剩。当时我判断正确，却还是破产了。我现在谨慎操作，因为在经历低谷之后，一个人会很享受处在顶峰的感觉，虽然他还没有到达顶峰。挣钱的方法就是去做可以挣钱的事情；挣大钱的方法就是在合理的时机做挣钱的事情。在这个行当，一个人必须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一个投机者绝不能仅仅是一个学者，他必须既是学者，又是投机者。

我做得非常棒，即便现在看来当时的交易手法在战术上还是有一些不合适的地方。当夏季到来时，市场开始死气沉沉，看来在秋季之前市场上就没有什么大生意可以做。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去了欧洲，或者正准备去欧洲。我想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所以我出清了所有的股票。当我坐船前往欧洲时，我的资产比75万美元多一点。对我来说，这是一笔不错的积蓄。

我在艾克斯莱班（法国萨瓦省的重要旅游城市）享受生活，我赚到了足够的钱可以尽情地享受假期。这真是一个好地方，我揣着大把钞票，和朋友、熟人待在一起，每一个人都在享受美好时光。在艾克斯莱班，想要拥有这样的生活并没有太多问题。华尔街远在天边，我根本不会去想那里的事情，而且这里比美国任何一个度假胜地都要舒服。我不必听人们谈论股市，也不需要交易。我有足够的钱可以让自己潇洒一段时间，除此之外，当我回到华尔街时，我知道该做什么可以挣到比这个夏天在欧洲花费的还要多的钱。

一天，我在《巴黎先驱报》上看到一篇来自纽约的报道，斯梅尔特公司宣布发放额外的分红。这则消息提振了这只股票的价格，整个市场也开始强劲反弹。当然，这会改变我在艾克斯莱班的生活。这则消息只是在表明多头力量仍然在负隅顽抗，这与市场大势、常识和基本现实背道而驰，因为他们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却仍然在暴风雨袭击他们之前采取这些伎俩拉升股价出货。也许他们真的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意识到危险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华尔街的大佬们也喜欢自以为是，和政客还有普通菜鸟们别无二致，我可不能像他们那样。对投机客而言，这种态度是致命的。也许只有股票发行者或者新股票的承销商才有资本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

无论如何，我知道在那样的空头市场中，所有的多头操作早已注定以失败而告终。我一读到那则消息就知道只有一件事可以让我释怀，那就是放空斯梅尔特公司。为什么？在濒临钱荒之际，内部人士们却提高分红比率，这无异于在双膝跪地求着我放空。这就像在孩提时玩“挑战”的游戏，现在他们挑战我是否敢去放空这只股票。

我下达了一些卖出斯梅尔特公司的指令，并且建议我在纽约的朋友也放空这只股票。当我收到经纪公司发来的成交报告时，我看到他们卖出的价格比我在《巴黎先驱报》看到的报价低了6个点。这可以告诉你当时的市场形势。

我本来计划月底返回巴黎，约三周之后乘船回到纽约。但一接到经纪公司发来的成交报告我就立刻回到了巴黎。抵达巴黎的同一天我来到轮船公司，发现第二天有一艘发往纽约的快船，于是我就搭乘这趟船返航。

就这样我回到了纽约，比原计划提前了几乎一个月，因为纽约是放空股市最合适的地方。我拥有超过50万美金可以用作保证金，我可以获得回报并不是因为我做空股市，而是因为我的操作符合市场逻辑。

我放空了更多股票。随着资金面逐步吃紧，短期利率不断飙升，股价更是一路下跌。这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曾几何时，我的预见让我破产成为穷光蛋，但现在我的操作正确无误，收益渐丰。然而，真正让我高兴的是我认识到，作为一个真正的交易者，最终我走在了正确的轨道上。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但我知道要去做什么了，不再“病急乱投医”，不再进行似是而非的操作。看盘能力是这个游戏重要的组成部分，在正确的时机进场也同样重要，也包括坚守自己的立场。然而我最伟大的发现是一个人必须去研究基本形势、评估这些因素，从而能够去预测各种可能性。简言之，我学到了必须为自己的钱而努力工作。我不会再去盲目赌博，或者只去关心掌握这个游戏的各种技巧，而是通过努力的研究和清晰的思考去赢得自己的胜利。我还发现没有人可以免于做出愚蠢操作的危险，一个人进行了愚蠢的操作就要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出纳员们总是兢兢业业，从来不会忘记派发给你应得的报酬。

我的经纪公司因此挣了一大笔钱。我自己的操作非常成功，他们开始谈论此事，当然免不了夸大其词，大家都认为我是诸多股票大跌的始作俑者。很多我不知其名的人经常过来向我表示祝贺，他们都认为我最大的成功就是赚到了大钱，却只字不提我第一次和他们看空股市的事情，当年他们认为我是一个疯狂的空头，因在股市失意而满腹牢骚、心生怨恨。我预见了货币市场遭遇的种种困境，但他们却认为无足轻重。经纪公司的会计用了很大一会儿填完我名下账户的贷方金额，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成就。

朋友们经常对我说，在各种场合人们都会提起哈丁兄弟公司的“少年赌客”，他威胁多头集团们将采取各种手段对付他们，因为市场已经非常明朗，将会不可避免地下跌到更低的水平，而他们却费尽心机地试图拉高各种股票的价格。直到今天，他们还对我的各种攻击手法津津乐道。

从九月下旬开始，货币市场就在公开向全世界宣布各种警报。但人们仍然祈盼奇迹的发生，这让他们没有卖出手中投机的持股。在十月的第一周，一个经纪商讲了一个故事，让我对自己的节制倍感羞愧。

资金借贷往往在证券交易所场内的资金交易池进行，那些经纪公司收到银行要求偿还贷款的通知后就大致知道他们还需要借入多少钱了。当然，银行也清楚自己头寸，知道可用于贷款的资金量，有钱可贷的银行会把资金发到证券交易所。这些银行资金有几个主营业务是短期拆解的经纪公司进行打理。在中午前后，当天最新的拆借利率会被公布出来，这个利率代表了到当时为止所有放贷的平均利率。按照惯例这些业务都是通过公开竞买竞卖进行的，因此每个人都知道市场的资金状况。从正午到下午两点这段时间，一般没有太多的资金借贷业务，但在交割时间即下午2点15分之后，经纪公司就可以准确知道他们当天的现金头寸。这样他们就可以通过资金交易池借出盈余的资金头寸或是借入短缺的资金头寸，这种业务也是公开进行的。

十月初的一天，我提到过的那位经纪人找到我，告诉我资金形势严峻，经纪公司有盈余资金需要借出的时候已经不再通过资金交易池，因为几家知名的经纪公司一直守在那里，随时准备抢光任何出借资金。这些公司具备偿付能力，而且抵押物的价值足够大，自然没有哪个公开借出资金的出借方会拒绝借钱给这些公司。但问题在于，一旦这些公司借入短期资金，出借方就再也别想收回借款。借款方会以没有偿债能力进行搪塞，无论出借方是否愿意，只能将贷款展期。所以，证券交易所的所有会员公司在借钱给同行时，往往会越过资金交易池，直接派人到交易大厅去找下家。他们会小声问朋友：“10个，要吗？”意思是说：“要不要借入10万美元？”那些为银行服务的融资公司迅速跟进采取相同的方式，于是资金交易池业务惨淡。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是多么严峻！

这位经纪人还告诉我，在十月份里由借入方自行决定自己承担的利率已经成了证券交易所的潜规则。你要知道，年化利率在100%～150%浮动。据我推测，通过让借入方自行确定利率高低的方式，出借方出于某种奇怪的心理会觉得自己可能不像冷血的“周扒皮”。但可以肯定的是，出借方获得的利率只会一家比一家高，借入方根本不敢不去承担高昂的利息。他必须遵守公平原则，别人付多少利息，他就要付多少。这些公司要的是资金，只要能把资金搞到手就该心满意足了。

市场情况越来越糟。可怕的清算日最终还是来了，多头们、乐观主义者、一厢情愿的人以及那些炒作大鳄们最初都不愿意忍受少量损失的疼痛，现在却不得不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被完全截肢。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1907年10月24日。

从玩资金那群人中传来的消息可以很早就看出，无论借出方要求多高的利率，借入方只有照单支付的份儿。钱不够周转了，那一天想借钱的人比平常多多了。那天下午交割时间一到，起码有上百个经纪人围在资金交易池里，每个人都想借钱以解其公司的燃眉之急。要是没有钱的话，他们就必须抛售以保证金融资买入的股票，市场上出多少价就得卖什么价，此时市场上的买主跟钱一样紧缺，但是那时那刻，在视线所及范围内可是一块钱也见不着。

我朋友的合伙人和我一样是空头，因此他的公司也用不着借钱。但我的朋友——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经纪人，他在资金交易池里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憔悴面孔。他找到我，因为他知道我重仓放空了整个股市。

他说：“老天爷啊，拉里！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从没遇见这种事，这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你必须做点事情啊，我觉得似乎现在所有人都破产了。你不能放空了，因为现在市场里根本就没钱了。”

“你是什么意思？”我问。

但他回答说：“你听说过那个课堂实验吗？就是将老鼠放进玻璃钟里，然后将钟里的空气抽空。你可以看到可怜的老鼠呼吸得越来越快，身体两侧就像工作过度的风箱一样喘息着，努力想从玻璃钟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得到足够的氧气。你看着它慢慢窒息，直到它的眼睛几乎从眼眶里迸出，喘息着，然后慢慢死去。好吧，这就是我看到资金交易池里那些人时的感觉！哪儿都没有资金，你也交割不了股票，因为没人去买。如果你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告诉你，此时此刻整个华尔街都已经破产了。”

这让我陷入了沉思。我已经预见到这次大崩盘的到来，但我承认，这是我们国家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恐慌，如果任其继续下去，可能对每个人都没有好处。

最终来看，事情非常清楚，在资金交易池等钱一点用都没有，那里连半毛钱都没有。然后，可怕的大灾难开始了。

随后的一天，我听说证券交易所的总裁R.H.托马斯（R.H.Thomas）先生在得知华尔街的每一家经纪公司都即将陷入绝境后，跑出去四处求援。他去拜访国民城市银行行长詹姆斯·斯蒂尔曼（James Stillman），这是全国最富有的银行，曾夸口说从未以高于6%的利率放过贷款。

斯蒂尔曼听完纽约股票交易所总裁的话后说道：“托马斯先生，我们必须去见摩根先生，谈谈这个问题。”

这两个人都希望减缓金融史上最具毁灭性的恐慌的冲击，他们一起到J.P.摩根公司拜见摩根先生，托马斯先生向他陈述了严峻的形势。他刚说完，摩根先生就说：“你回交易所吧，告诉他们钱会有的。”

“钱在哪儿？”

“在银行！”

在那种危急时期，所有的人都非常信任摩根先生，因而托马斯连细节也没问一下就赶回了证券交易所的大厅，向那些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会员同伴们宣布了“死缓”的消息。

随后，在当天下午两点半之前，J.P.摩根派来了范·恩伯夫·阿特伯里公司的约翰·T.阿特伯里（John·T.Atterbury）来到急需用钱的人当中，大家都知道约翰和J.P.摩根关系密切。我的朋友说，这个老经纪人快步走进资金交易池，就像复兴会上的布道者一样举起手。人群之前听到托马斯主席宣布的好消息已经平静下来，但现在又开始担心救助计划流产，而且最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他们盯着阿特伯里的脸，看到他举起手来，立刻就呆若木鸡了。

随后是死一般的沉寂，阿特伯里说：“我已经获得授权，可以贷给你们1000万美元。请放松吧，每个人都有足够的钱！”

然后他就开始发放贷款，他并没有告诉每个贷款人是谁在借钱给他们，只是草草地记下贷款人的名字和用钱金额，然后告诉贷款人说：“会有人通知你拿钱的。”他的意思是说贷款人稍后就会知道贷款的银行名字。

我听到这个事情一两天后，摩根先生就发话给那些吓破胆的银行家们，让他们必须提供资金满足证券交易所的需求。

“但我们没钱了，我们的钱早就贷完了。”各家银行提出异议。

“你们有储备金。”J.P.摩根严厉地说。

“但我们已经低于法定准备金限额了。”他们哀求着。

“用掉！准备金就是干这个事情用的！”银行遵从了他的指示，动用了多达2000万美元的准备金。这挽救了股票市场，一直到第二周市场再也没有发生恐慌。他是一个大人物，他就是J.P.摩根，没有人可以与之相媲美。

这是我股票作手生涯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天。这一天，我的利润超过了100万美元。这标志着我第一次精心计划的交易操作以胜利告终。我所预料的事情变成了现实，但最重要的是，我那狂野的梦想实现了。那一天，我就是股市之王！

当然我要解释一下，闯荡纽约多年后，我经常绞尽脑汁努力去寻找原因，为什么我不能像15岁那年在波士顿对赌行那样，在纽约股票交易赢得游戏。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找出错误之处，这样我就可以不再犯错。从此，我不仅将迎来正确的一刻，而且将获得知识为我正确操作保驾护航。这就是实力。

不要误会。这绝非海市蜃楼般的痴人说梦，亦非因自大而产生的妄想症。这只是一种信念，相信我能够将曾令我一再受挫的股市对我俯首称臣。我坚信，这一天终将来临。1907年10月24日，这一天来临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天早上一个跟我合作过而且知道我一直做空的经纪人去了华尔街最有名的银行，我的这位朋友告诉那位银行家说我交易量这些年来一直非常大，因为我显然将好运气用到了极致。可是如果你没有从股市中获得尽可能多的好处，那么仅仅是判断正确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那个经纪人有些夸大其词，使故事听起来更有分量，也许我有不少不为我所知的追随者，也许银行家比我更清楚情况有多严峻。总而言之，这位朋友对我说：“他饶有兴致地听着，我告诉他，你说当真正抛售潮开始后市场将会更加惨淡，现在就差有人去推它一两把了。等我说完，他说他可能会在当天晚些时候再来找我。”

当股票经纪公司发现市面已经到了不惜一切代价都无法筹到一分钱的时候，我知道时机终于到了。我派出好几个经纪人到人群中打探消息。哇，联合太平洋一度出现了连一笔买单都找不到的情况。无论什么价都没人理你！你可以想想看！其他股票也存在同样的问题，没钱来持股，也没人愿意买进。

我斩获了巨大的账面利润，而且我可以肯定，如果我想进一步打压价格，只需要再继续加仓，分别卖出10000股联合太平洋和其他六七只高分红股票就可以了。那么，随后地狱就会降临。在我看来，即将突然发生的恐慌将会达到一场猛烈、严重的程度，以至于交易所理事会将会考虑暂时关闭交易所——1914年世界大战爆发时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这意味着我的账面利润还将继续大幅增加，但可能也意味着我无法把这些利润转变成真金白银。但要考虑的东西还不止于此，其中之一就是持续的下跌会浇灭我本已经开始期望的股价回升势头，也是市场在大失血之后的补涨。总的来说，这样的恐慌会对整个国家造成伤害。

我打定主意，既然现在继续积极做空既不明智，也不令人满意，那我还死抱着空头干吗呢？因此我转向开始买入。

我的经纪人开始为我买入后不久——顺便说一下，我都是在底部价格买入的——那位银行家来找我朋友了。

“我派人找你，”他说，“是因为我希望你立刻去见你的朋友利文斯顿，告诉他，我们希望他今天不要再继续放空股票了，市场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大的压力了。再这样下去，市场就难逃灾难性恐慌的局面了。请你的朋友拿出点爱国精神来。在现在的情形下，他应该为所有人的利益着想。他怎么回复，请立刻告诉我。”

我朋友立刻跑来向我传话，他说得很委婉。我想他认为我已计划要摧毁市场，因此我会把他的要求等同于让我放弃赚取1000万美元的机会。他知道，我对华尔街的某些大户们深恶痛绝，因为他们和我一样明知市场会出现什么局面，却依然在抛出大量股票让公众接盘。

实事求是地说，那些大户是最大的受害人，我以底部价格买入的股票很多都是来自那些大名鼎鼎的金融界人士。实际上，我已经回补了所有空头仓位，而且觉得抄底是个不错的选择，同时也能助市场急需的复苏一臂之力——如果没有人再打压市场的话。

于是我对我朋友说：“回去告诉布兰科先生，我同意他们的看法，其实在他找到你之前我完全认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我今天不仅不会卖出股票，而且会尽我所能地买入。”我信守诺言，当天做多了10万股。我之后整整九个月都没有再放空过一只股票。

这就是为什么我对我朋友说那天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做了片刻的股市之王。在那天的一段时间，市场已经摇摇欲坠，任何人想把它打入地狱都易如反掌。这绝非我妄自尊大产生的幻觉，事实上，当我被无端指责扰乱市场时，当我被华尔街的闲言碎语夸大其词时，你应该知道我心里的感受。

我毫发无损，全身而退。报纸上说，“少年赌客”拉里·利文斯顿赚了好几百万美元。嗯，在那天收盘时我的身价确实超过了100万美元。但我最大的收获并不是金钱，而是无形的资产：我是对的，我目光长远，并且根据精密的计划进行操作。我掌握了一个人挣大钱必须遵守的准则，我已经永久地退出了赌徒的行列，我终于学会了如何理智地进行大手笔的交易。这是我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一天！

第十章

CHAPTER TEN

试水商品期货市场：在试错中寻找市场的方向

认识自己的错误比分析成功的原因更有益处。但所有人都有逃避惩罚的自然倾向，当你犯下失败受到惩罚后，你不会希望再错一次，而且，所有在股市上的错误都是双重伤害：财产和自尊。但我想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有时股票投机者在犯错误时，事先却是心知肚明的。犯错以后，他又会问自己当初为何要犯错。当惩罚的痛楚结束之后，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他可能会弄清楚自己是怎么犯错的，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犯错的，但他还是不明白犯错的真正缘由。他只是咒骂自己几句，然后就置之不理了。

当然了，如果一个人既聪明又幸运的话，他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但还有成千上万大同小异的错误，那就难保不犯了。错误的“家庭成员”实在是不胜枚举，每当你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会做傻事时，总会有一个错误潜伏在你身边。

如果让我告诉你让我损失100万美元的第一个错误，那就必须从我首次当上百万富翁说起。当时是在1907年10月发生大崩盘之后，就我的交易来说，100万美元的积蓄仅仅意味着更多的保证金而已。金钱不会给交易者带来更多的慰藉，因为无论贫富他都可能犯错，而这永远都是令人不快的。当一个百万富翁行走在正确的生意之路上，金钱不过是他诸多奴仆之一罢了。赔钱从来不会让我困扰，隔一夜我就忘得一干二净。但是，犯错误而且不认就不仅仅是财产上的损失了，更是对心灵的伤害。你还记得迪克逊·G.沃茨讲的一个小故事吧：一个人非常紧张，朋友问他出什么事了。

“我失眠。”这个紧张的人说。

“为什么失眠呢？”朋友问。

“我手上的棉花期货头寸太大了，一想起这事我就睡不着，弄得我筋疲力尽，怎么办呢？”

“卖了吧，卖到你能睡着为止。”朋友回答说。

通常来说，一个人总是能很快适应环境，这会让他丧失洞察力。他感觉不到太大的变化，也就是说，他不太能清晰地回忆起以前不是百万富翁时的感觉，他只记得以前很多不能去做的事现在可以做了。每一个年轻人或正常的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丢掉身为穷人时的那些习惯，而忘记自己曾经富有却需要很长时间。我认为这种现象的原因是金钱带来欲望，或者说鼓励享受。我的意思是，当一个人从股市上赚到钱以后他很快就会丧失节俭的习惯，但当他亏掉自己的钱之后却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改掉大手大脚的习惯。

1907年10月，我回补完空头时就开始做多，之后我决定休息一段时间放松一下。我买了一艘游艇，计划去南部海域航海旅行。我疯狂迷恋钓鱼，一直准备去大钓一场，我充满期待，希望有一天可以去成。但我没有去成，市场没给我机会。

我一向既做商品期货交易，也做股票交易。事实上，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开始在对赌行做期货交易了，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研究期货市场，但可能没有像研究股市那么专心。比起股票，我更愿意交易商品期货。毫无疑问，期货具有更大的合理性，你可以在交易商品的过程中体验到更多商业冒险的特点。人们可以像处理任何商业问题那样去做期货交易。在期货市场中，你可以用虚构的理由去对抗或阻碍特定趋势，不过成功只会是暂时的，最终胜出的一定是事实。所以，交易者就像做一般的生意一样，通过认真研究和仔细观察而获利。他可以观察并权衡形势，可以掌握和其他人一样多的消息，无须提防内部炒作集团。棉花期货市场或小麦、玉米市场不会像股市那样出现意外分红或增加分红的情况。从长期看，商品价格只受一条规律的支配——供求的经济定律。在期货市场中，只需要了解供求情况、现况与前景，用不着像做股票那样要对各种事情进行猜测。这就是期货一直吸引我的原因。

当然所有的投机市场都万变不离其宗。报价单显示的信息都是相同的，对任何乐于思考的人来讲，这一点是非常明确的。他只需多问自己几个问题，考虑一下市场形势，答案就会自动浮现出来。但人们总是不愿劳心去提问题，更别说寻找答案了。一般的美国人都很谨慎小心，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但唯独当他去经纪公司的交易大厅看盘时是个例外。不管股票还是期货，在所有游戏中，唯一真正需要在操作之前做的就是认真研究，但人们却丢弃了平日高度明智的预判和谨慎合理的怀疑。人们用一半的个人财富在股市上冒险，而思考的时间还不如选一辆平价汽车考虑得久。

分析行情这件事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复杂，当然还是需要经验，但头脑中记住一些基本原则更为重要。分析行情并不是在为自己占卜命运，盘面不会告诉你星期四下午1点35分你的身价会有多少。分析行情的目的在于弄清楚，首先是如何交易，其次是什么时候交易，判断应该是买进还是抛出。无论是股票、棉花、小麦、玉米还是燕麦，这套方法的作用原理是完全相同的。

观察市场行情，即报价单所记录的价格走势，目的只有一个：确定方向，也就是价格趋势。我们知道，价格不是上涨就是下跌，沿着它所遇到的阻力方向在波动。为了便于解释，我们可以说，价格和其他东西一样，沿着最小阻力方向运动。怎么走比较省力它们就怎么走，因此，如果上涨的阻力比下跌的小，那么它们就会往上走，反之亦然。

在股市平稳地开市后，无论向多头还是向空头发展我们都不应该感到困惑。对一个头脑敏捷、眼光犀利的人来说，趋势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一个投机者把他遇到的事实生搬硬套在自己的理论之上，这是非常不聪明的做法。他应当去弄清楚市场到底是多头还是空头，如果他知道了这一点，他也就会明白到底应该买入还是抛出。因此，交易者必须在一段趋势初露端倪之时就需要知道到底是买入还是抛出。

让我们举例说明，假设市场像平常一样处于波动阶段，上下起伏的范围在10个点之内，压力点为130，支撑点为120。有可能当它跌到支撑位附近时显得非常疲软，而在上升阶段上涨8或10个点后可能看上去非常坚挺。一个交易者不应该受到表面现象的误导而入市交易，他应该等待盘面告诉他成熟的时机。事实上，人们看股票便宜就买，看股票贵就抛，在这一买一卖之间就已经损失了成百上千万美元。投机者不是投资者，他的目的并非依靠本身资金丰厚的利率追求稳定的回报，而是从价格的起落中博取利润，无论在何种商品身上都是如此。所以，投机者需要决定在交易时最小阻力的位置，等待阻力最小的路线确定无疑的那一刻再去出售，因为这才是他可以交易的信号。

通过读盘你可以看出，在130点时卖盘力量强于买盘力量，按照逻辑判断接下来会出现回弹。在到达卖盘力量强于买盘力量的点位时，对盘面浅尝辄止的菜鸟们会以为价格会一直涨至150，于是他们就买入了。但当开始回调时，他们或抱着股票不放，或割肉认赔，或反手做空，开始大谈空头意见。但在120点时股价有了较强的支撑，卖盘超过买盘，股价回升，空头开始回补。公众经常这样遭受双重损失，但他们却顽固不化，始终没有从中吸取教训。

最终，某些事情的发生使得上涨或下跌的力量强大起来，而最大阻力位也相应地上升或上降，也就是说，在130的点位买盘力量首次超过卖盘力量，或在120的点位卖盘力量超过买盘力量。随后，价格会突破之前的点位或者波动区间继续前进。通常情况下，总有许多交易者在120点时做空头，因为市场看起来很疲软，在130点时做多头，因为市场看起来很强劲，而结果市场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久之后，他们要么被迫改变思路进行反向操作，要么只得平仓了事。无论哪种情况，他们会使股价的最小阻力线变得更加清晰明了。所以，那些聪明的交易者会耐心等待，确定最小阻力线的方向之后就可以借助于基本的交易形势，以及一部分恰巧猜错了股价走势现在必须纠正错误的投资者所造成的市场推动力量。这样的纠错之举往往会推动股价沿着最小阻力线的方向发展。

这里我要说的是，我的经验表明：无论何时，只要我确定了最小阻力线，而且我的市场头寸以此为基础，那些意外事件，也就是说，那些出乎预料或者无法预见的事情，总会有助于我的市场头寸。不过，我不会将这种经验之谈作为精确的定理或投机的公理。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在萨拉托加发生的联合太平洋的交易吧？当时，我之所以做多是因为我发现最小阻力线正在上升，我本应该坚持做多而不该听信经纪人说什么内幕人士都在抛出的话。无论公司董事们如何考虑，这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但我通过盘面可以看出，而且我确实也看出“正在上涨”！随后，果然就是出乎意料地提高分红率，股价也大涨了30个点，价格到了164，看起来的确太高了，但就如同我以前说的那样，永远不要因价格太高而不买，永远不要因价格太低而不愿抛出。从本质上来说，价位高低与我找到最小阻力线毫无关系。

在实际操作中，你会发现在当天收盘与第二天开盘之间发布的任何一则重大消息往往与最小阻力方向相一致。在消息公布之前股价走势就已经确定下来了，而且在多头市场中，人们就会忽略利空消息，而利好的消息总是被夸大，反之亦然。战争爆发之前股市形势很不好，随之而来的是德国宣布实行“无限制的潜艇封锁政策”。我当时已经放空了15万股，这不是因为我听到了什么风声，而是因为我一直在沿最小阻力线交易。当然我很好地利用了政治环境，当天就回补了全部空头头寸。

所有你需要做的就是观察行情走势，确定市场阻力位，一旦确定之后时刻准备好沿着最小阻力线交易。这听起来似乎挺容易，但在实际操作中一个人必须防范许多事情，而且大部分都是要与自己对抗，与人性的弱点对抗。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操作正确的交易者有两种力量在帮助他：一是市场基本形势；二是那些犯错的人。在牛市中，人们会忽略利空的因素，这是人性，而人们还对此表示惊讶。人们会告诉你，由于一两个区域的恶劣天气，小麦产量大幅减少，农民歉收。待全部庄稼收割完毕，产麦区的所有农民开始颗粒归仓之时，多头们开始惊讶天气造成的损失是如此微不足道。他们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帮了空头们一个忙。

在期货市场进行交易时，他绝不能容许自己思想固化，他必须秉承开放的心态和灵活的思维。无论你对于谷物的供需状况或可能的需求情况有什么样的观点，都不要轻视行情记录传达的信息。我记得自己曾经试图预测行情开始的信号，结果失去了一次很好的操作机会。当时我对盘势非常确信，我认为没有必要等待最小阻力线形成到位，甚至认为自己可以帮助它提前到位，因为最小阻力线看起来只再需要一点点推动就可以了。

我非常看好棉花。当时棉花价格一直维持在12美分左右，在一个适当的区间里上下震荡。棉花正处于一种中间状态，我可以看出这一点。我知道，我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是等待。但我心想，要是我稍稍推它一把，它应该就能突破向上阻力点了。

我买入了50000包棉花，果不其然，它上涨了。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一旦我停止买入它也会停止上涨。接着，它开始回调，一直跌到我开始买入的价位。我卖出平仓，它也停止了下跌。我想，现在我离上涨行情开始的信号又近了一步，我最好自己动手再推它一把。然后相同的事情又发生了，我一买它就涨，我一停止买它就跌。如此反复了四五次，我终于厌倦了，放弃了继续尝试。整个过程花掉了我大约20万美元，这耗尽了我的资金。没过多久，棉花就开始了涨势，一路不停。如果我不是如此操之过急的话，本可以挣到一大笔钱。

太多的交易者都有类似的遭遇，所以我总结出一条规律：在震荡幅度走窄的市场中，如果市场走不出明确方向，只是在一个狭窄的区间内波动，预测下一次大行情是涨还是跌毫无意义。此时，你要做的是观察市场，研读盘势，确定无方向震荡的区间有多大，并且做出决定，在价格没有突破向上或向下的边线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投机客必须思考如何从市场中赚钱，而不是偏执地要求让盘势行情与自己的判断一致。永远不要和盘势争论，也不要让大盘给你理由或解释。股市中的“事后诸葛亮”是不会挣到钱的。

不久前，我和一群朋友聚会，他们谈起了小麦行情，其中一些人看多，其他人则看空，最后他们问我的想法。当时，我研究小麦市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他们并不想了解任何统计数据或基本形势的分析。因此我说：“如果你们想从小麦上赚些钱，我可以告诉你们如何去做。”

他们都说想赚钱，于是我说：“如果你们确定想在小麦上赚钱，就要好好观察，耐心等待，等到它突破1.2美元就买入，这样你们就能很快地赚大钱了！”

“为什么不现在就买？才1.14美元？”其中一人问道。

“因为我还不知道它究竟会不会上涨。”

“那为什么要在1.2美元的时候买呢？那时已经涨得好高了啊。”

“你是想盲目下注大赚一笔呢？还是想明智一点投资，赚得少点但保险系数大些呢？”

他们都说宁可少赚点但要稳妥一点，于是我说：“那就按我说的做。如果小麦突破1.2美元，就买入。”

正如我所说，我观察小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几个月来，其价格一直在1.1美元到1.2美元之间徘徊，从未出过什么特殊的情况。对了，其中有一天它以超过1.19美元的价格收市。我早就准备好了，不出意料第二天1.20美元开盘，价格一路上涨， 1.21美元，1.22美元，1.23美元，1.25美元，我也一路买进。

现在我也无法告诉你当时发生了什么情况。对于价格在小范围内的波动行为，我做不出什么解释，我也不知道它会怎样跳出波动区间，是向上突破1.2美元还是向下击穿1.1美元。但我当时猜测它的价格会上涨，因为这世界上的小麦还没有多到能引发价格大幅下跌的程度。

事实上，欧洲人似乎一直在悄悄地买入小麦，而许多交易者在1.19美元左右做空了小麦。由于欧洲的购买及一些其他因素，许多小麦被从市场上提取了，这最终导致大的上涨行情开始启动。价格向上突破了1.2美元这个标志关口，这就是我等的时机，是我所需要的一切。我知道，只要小麦突破1.2美元它就会持续上涨，涨的趋势最终积蓄了足够的推动力，将小麦推上了震荡区间的上限，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换言之，突破1.2美元之后，小麦价格的最小阻力线便确立了。此后，就是另外一个不同的故事了。

我记得有一天是节假日，所有市场都休市了。而在温尼伯（加拿大中南部最大的工商业城市），小麦价格高开，每蒲式耳（固体物质体积测量的计量单位）上涨了6美分。第二天，我们的市场开盘时，价格也上涨了每蒲式耳6美分，价格正是在沿着最小阻力线运动。

我所告诉你们的内容正是我交易体系的精髓，它建立在研究行情走势的基础之上。我只不过认识到了价格最有可能以何种方式运动，我还会用其他方法来检验，以确定最适当的时机。开始交易以后，我就观察价格走向如何向前发展。

如果我买入一只股票，我会在顶部买入；如果我卖出一只股票，那肯定是在底部卖出，要么就不卖。许多有经验的交易者对此都表示怀疑，这实在叫我感到惊讶。如果一个交易商坚持投机之道的话，赚钱绝非难事。也就是说，交易者要等到最小阻力线显露无遗时才出手，而且只在盘势显示应该买入时才买入，在盘势显示应该卖出时才卖出。在上涨行情中，交易者应该一路加码，先买入仓位的1/5。如果这笔交易无利可图就不能加仓，因为那样做显然已经开始犯错了，至少暂时错了，而犯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带来利润。此时盘势可能仍在显示“上涨”，这未必说明它是在撒谎，因为它现在说的是“时机未到”。

在棉花市场上，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获得了相当大的成功。我有自己的一套棉花操作理论，交易中我以它为准则。假设我决定建立一个四五万包的头寸，那么我会告诉你去研究行情走势，看看到底该买还是该抛。假设最小阻力线显示将出现上涨行情，我会先买入10000包。完成这笔买入交易后，如果市场在我的最初买入价的基础上上涨了10个点，我会再次买入10000包。以此类推，如果我能得到20点的利润或者一包赚1美元，我会再买20000包。这样我就满仓了，这就是我做交易的方法。但如果买了最开始的10000或20000包以后出现浮动亏损，那么我就立即平仓。这说明我犯了错，也许只是暂时错了，正如我之前所说的，凡事开头出错便绝不会有利可图。

我一直坚持自己的交易体系，由此一次大行情也没错过，在逐步加码直至满仓的过程中，我总会先亏掉五六万美元去试探市场的反应。这看起来是个成本过于昂贵的测试，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当真正的行情开始时，这点亏损立即就能赚回来。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你一定能获得回报。

我记得我之前还说过，这就是我所谓的交易体系。只在赚钱的时候才重仓操作，而在赔钱的时候只亏一点探测性的赌注而已。这种做法是非常明智的，通过简单的算术就能证明。如果按我说的方法去交易，就总可以持有盈利的头寸，赚得丰厚回报。

专业交易者们总会有一些这样那样的交易体系，这些体系是建立在他们个人经验之上，受他们的投机态度或内心的欲望所主导的。我记得在棕榈海滩遇到一位老绅士，他的名字我记不住，也一下子想不起了。我知道他早在内战期间（1861年4月12日至1865年4月9日）就回来了，在华尔街摸爬滚打已经有些年头了。有人告诉我他是个非常聪明的怪老头，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总是说太阳之下没什么新鲜事，股市上尤其如此。

这位老先生问了我许多问题，当我说完我通常的操作手法后，他点着头说：“是的，是的！你做得很对，你的操作方法、思维方式与你的操作体系完全契合。我记起了帕特·赫恩（Pat Herne），听说过吧？他可是个出名的大玩家，他在我们那儿开过户。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而且非常有勇气。他靠股票赚了不少钱，所以总有人向他讨教，但他从来什么都不说。如果他们直截了当地求教自己的操作是否明智，他会说出他最喜欢的赛马场上的箴言：‘不下注，你就永远不知道输赢。’他就在我们公司交易，他会先买100股某只表现活跃的股票，当股价上涨或者上涨了1%，他就再买入100股，以此类推。他常说他参与这种游戏可不是给别人挣钱，因此他总在最后一笔买单以下1点的位置设置止损点，当价格继续上涨，他就将止损点相应地上移，只要有1%的回调他就平仓离场。他声称让自己亏损超过1个点是毫无道理的，无论这个亏损来自于他原有的保证金还是他的账面利润，都是如此。

“你知道，职业赌家对长线不感兴趣，只想要稳妥的钱。当然，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做长线还是不错的。帕特在股市上从不听信小道消息，也从不指望抓住在一周就上涨20个点的机会。他只想稳稳当当地赚钱，供养自己富足的生活。我在华尔街遇到过的成千上万的外行中，只有帕特·赫恩一个人把投机看成是和轮盘赌一样纯靠运气的游戏。不过，他很有思想，有一套自己相当可靠的下注方法。

“赫恩去世之后，我们有一个过去常和帕特一起做交易的顾客，用他的方法在拉克万纳这只股票上面赚了十多万美元，然后转去做其他股票，因为他赚了好多钱，觉得用不着再用帕特的方法了，当价位回调时他没有止损反而听之任之，好像损失是利润似的，当然钱全亏光了。他最后离场时还欠了我们几千美元。

“他四处闲荡了两三年，钱赔光后他还一直狂热地炒股。不过，只要他自我约束，我们也没有反对他。我记得他常公开承认自己不按帕特·赫恩的方式交易简直愚蠢透顶。而且，有一天他十分激动地跑来找我，求我让他在我们公司放空某只股票。他过去是个好客户，也是非常不错的年轻人，所以我告诉他，我个人愿意给他的账户做担保，让他放空100股。

“他放空了100股莱克肖尔。那是1875年，当时比尔·特拉弗斯正在砸盘，我的这位朋友罗伯茨选择了非常正确的时机放空莱克肖尔，并且在下跌的过程中他一直抛出，就像他在以前成功的日子里做的那样遵守帕特·赫恩的操作方法，而不是听从欲望的召唤。

“好吧，罗伯茨以金字塔式加码成功地做空了四天，他的户头收入了1.5万美元的利润。我注意到他没有设置止损点，于是就提醒他，但他说暴跌还没完全开始呢，他可不想被一点的反弹就吓破了胆。那是8月份，到了9月中旬，他向我借了10块钱去给自己的第四个孩子买一辆童车。他没有坚持自己证实的操作体系，这就是大多数人的问题所在。”说完老先生向我摇了摇头。

他是对的。有时我在想，投机一定是件非同一般的事情，因为我发现普通投机客总是站在自己天性的对立面。所有人都有无法避免的弱点，这正是成功投机的致命伤，这些弱点往往也是投机同行们最喜欢的。而当从事不像交易股票和期货那么危险的冒险活动时，他们却又总能克服这些弱点。

投机商最大的敌人往往来自于内心，它与人性的希望与恐惧是不可分割的。在投机交易中，当市场对你不利时你每天都希望这是最后一天，如果你只是一味地抱有幻想而不采取止损措施的话，你会失去更多。而同样是希望，它却是开国帝王和大大小小的开拓者们的盟友，帮助他们一次又一次赢得胜利。而当市场如你所愿发展时，你又变得恐惧，害怕第二天你的利润会蒸发殆尽，于是你平仓离场，过早地出场了。恐惧，让你无法获得本应得到的利润。成功的交易者必须与希望和恐惧这两大根深蒂固的本能进行斗争，他必须对抗自己本能的冲动。别人心怀希望时，他必须心怀恐惧；别人心怀恐惧时，他必须心怀希望。他必须担忧亏损越滚越大，希望利润越积越厚。像芸芸众生那样在股市中赌博是绝对错误的。

我14岁就在投机圈里混了，这辈子从未干过其他行当。我想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不间断地从事交易已接近30年了，赚几美元的交易做过，赚取几百万美元的交易也做过，而我最终得到的结论是：你可以一时击败一只股票甚至一个板块，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击败股市！你可以在某一次棉花或谷物交易中赚到钱，但没有人可以战胜棉花市场或谷物市场。投机就像赛马一样，你可以在一场赛马中获胜，但你不可能击败赛马游戏。

如果我知道如何使我的上述言论更加有说服力和感染力，我一定会这么做的。无论任何人提出什么反对意见都无法改变我的观点，我深知我所说的话都是正确且毋庸置疑的。

第十一章

CHAPTER ELEVEN

“棉花大王”诞生记：培养良好的思维习惯

现在我要回头说说1907年10月的事情。我买了一艘游艇，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要离开纽约去南部海域游玩一阵子。我实在是太喜爱钓鱼了，当时正是我想去钓鱼的时候，我可以乘坐自己的游艇，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尽兴地去钓鱼。一切准备就绪。我在股票上大赚了一笔，可最后关头却被玉米交易拦了下来。

我必须解释一下，在那次资本恐慌让我赚到第一个100万美元之前，我已在芝加哥做谷物期货交易了。我卖空了1000万蒲式耳小麦和1000万蒲式耳玉米，我对谷物市场做了很长时间的研究，就像我看空股票一样，也看空这个市场。

哦，这两种谷物都开始下跌了，但在小麦持续下跌时，芝加哥最大的作手斯特拉顿（Stratton），突然入场控盘玉米。当我出清全部股票，准备乘着游艇去南部时，我发现小麦的利润丰厚，但在玉米市场中，由于斯特拉顿的干预，我遭受了很大亏损。

我知道美国国内玉米的存量远大于价格所显示的数量。供求法则永远不会失效，但玉米需求主要来自斯特拉顿，供给却迟迟不见影子，因为玉米的运输出现了严重问题。我还记得我曾经祈祷出现一次寒潮，把泥泞不堪的道路都给冻住，让农民们能够把玉米运到市场去，但天不遂人愿。

情况就是这样，我正等着踏上欢乐的钓鱼旅程，玉米上的损失却牵制了我。在这种市场状况之下我是不能离开的。当然，斯特拉顿密切关注着空头的动向，他知道我在他手心里。我和他一样对当时的市场形势了如指掌，但正如我所说，我寄希望于打动上苍，让上帝出手助我一臂之力。但我发现天气或者任何其他好心创造奇迹的人都帮不了我的时候，我开始琢磨如何自力更生战胜当前困难。

我平掉了小麦的头寸，大赚了一笔，但玉米的问题比小麦棘手多了。如果我能够以当时的价格回补自己1000万蒲式耳的空头头寸，我肯定会非常乐意这样做，即便这会让我承受很大的损失。但是，只要我一开始买入玉米，斯特拉顿就会准备轧平我，我自己的买单将把价格越推越高，这感觉就像我用刀割我自己的喉咙一样。

玉米行情虽然很强劲，但我钓鱼的欲望也更强烈，因此我必须马上找出办法。进行策略性撤退，我必须买回我放空的那1000万蒲式耳，并且尽可能降低我的损失。

非常巧的是，那时斯特拉顿还操作了大量的燕麦，将燕麦市场成功地垄断了。我一直在关注着谷物市场，收集了很多相关新闻和小道消息。我听说势力强大的阿莫尔集团对斯特拉顿并不友好，我当然清楚斯特拉顿不会让我获得所需要的玉米，除非我按他的价格买入，当我一听说阿莫尔集团正在与斯特拉顿作对的传闻，就立刻想到我可以向芝加哥的交易者寻求帮助。怎么帮呢？唯一的方法就是把斯特拉顿不愿卖的玉米卖给我，剩下的就好办了。

首先，我发出交易指令，价格每下降1/8美分，我就买入50万蒲式耳玉米。在这些买单下达后，我马上同时向四家经纪行下达交易指令，让他们同时在市场上抛出50000蒲式耳燕麦。我预计通过这种方式可以使燕麦价格快速下跌，我了解这些交易商的想法，看到这样的动静，他们马上会认为是阿莫尔集团将矛头对准了斯特拉顿。看到阿莫尔开始拿燕麦开刀了，他们自然会推断，下一个就轮到玉米了，于是他们就会开始卖出玉米。如果能够打破斯特拉顿对玉米的垄断，那就可以赚到数量惊人的钱了。

我对芝加哥交易者心理的判断绝对正确。当他们看到四家交易商的卖单撬开了燕麦的价格之后，立刻跳向玉米，开始热情地抛出，10分钟之内我就入手了600万蒲式耳的玉米。当我发现他们停止抛出玉米时马上又以市价买入了400万蒲式耳。当然，这让玉米价格又涨了回去，但我整个操作的战果是：我回补了所有1000万蒲式耳空头头寸，而且价格只比芝加哥交易商开始卖出之前的价格高了不到0.5美分。我放空20万蒲式耳燕麦，引诱芝加哥交易商卖出了玉米，而我的损失只有3000美元，这是代价相当便宜的诱饵了。我在小麦上获得的利润抵消了大部分玉米上的损失，总的算起来，我在谷物市场上只亏损了2.5万美元。而后每蒲式耳玉米上涨了25美分，显然斯特拉顿掌握了我的命门。如果我不是不惜一切代价地买回这1000万蒲式耳玉米，我不知道最终将要付出多高的代价。

一个人在同一件事上花了几年工夫，免不了会产生一种大大有别于普通新手的习惯性态度，正是这一点将专业人士与业余人士区分开来。一个人看待事物的方式决定了他在投机市场中是赚还是亏。一般公众对自己的操作的认识还非常浅薄，他们的思考总是掺杂着过多的自我因素，因此不可能深入彻底。而专业人士注重的是力求行事正确，而不只是赚钱，因为他们明白，水到渠成之日利润自然会来。一个交易商在玩这个游戏时应该像职业台球选手一样，懂得走位，不能只考虑眼下该打哪个球，必须培养在游戏中对位置的直觉。

我听说过一个关于安迪生·卡马克（Addison Carmack）的事情。根据我所听到的，卡马克是华尔街最能干的股票作手之一。他不是像许多人认为的那样总爱做空头，但他觉得利用人性的两大因素——希望和恐惧进行空头交易，对他确实太有吸引力了。“不要在股市之树精力充沛之时放空股票”，人们认为是他创造的这句格言。老前辈们都说，他最主要的盈利都是靠在市场中做多赚来的，所以很显然他不是凭着个人偏见，而是依靠市场大势去交易。总而言之，他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交易者。有一次，在一次多头行情行将结束的时候，卡马克看空后市。财经作家J.亚瑟·约瑟夫（J.Arthur Joseph）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可是一个爱捕风捉影的人。然而在多头鼓吹者们的努力以及乐观的报纸报道引导下，市场表现不仅非常强劲，而且一直在持续上涨。约瑟夫知道利空消息对像卡马克这样的交易者非常有价值，所以他带着好消息急匆匆地跑到卡马克的办公室。

“卡马克先生，我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在圣保罗公司做交割职员，他刚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卡马克无精打采地问。

“你已经改变了对市场的看法了吧，是不是？你现在看空后市吗？”为了谨慎起见，约瑟夫问道。如果卡马克不感兴趣，他就用不着浪费宝贵的情报了。

“是的，你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

“我今天去圣保罗公司转了一圈，每周我都去两三次采集新闻，我那个朋友告诉我‘老家伙在抛售股票’，他指的是威廉·洛克菲勒（William Rockefeller）。我问他：‘这是真的吗，吉米？’他回答说：‘是的，价格每升高0.375点，他就抛出1500股。这两天他一直在交割股票！我可是一点也没耽搁时间，立刻跑来告诉你的。’”

卡马克可不是容易激动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人冲进办公室带给他各种各样的新闻、闲言碎语、谣传、小道消息、谎言，所以他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些东西。他只是说：“你肯定你听的没错吗，约瑟夫？”

“我肯定！当然肯定！你以为我是聋子啊？”约瑟夫说。

“你保证你朋友说的都是真的？”

“绝对相信！”约瑟夫大声说道，“我认识他好多年了，他从不对我说谎，他不会的！这不成问题！我相信他绝对可靠，我可以拿命担保他说的都是真的，我对他的了解比对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要深，也比你认识我这么多年对我的了解深得多。”

“你可以保证他的话，是吗？”卡马克又看了看约瑟夫，然后说道，“好了，你应该知道。”他叫来了他的经纪人W.B.惠勒（W.B.Wheeler），约瑟夫以为他会听到他发出指令至少抛出50000股圣保罗。因为威廉·洛克菲勒正在利用市场的多头力量抛出在圣保罗所持的股票，无论那是在投资股票还是市场投机都无关紧要。一个重要的事实是，标准石油公司这帮人中最优秀的股票交易者正在抛售圣保罗。一般人听到这样一个来源可靠的消息会怎么做呢？根本不用问。

但是那个年代能力最强的空头作手卡马克——他那时正好看空后市——对他的经纪人说：“比利，去交易所，价格每涨0.375点就买入1500股圣保罗。”当时的股价是90多点。

“难道你不是要卖出？”约瑟夫急忙插了一句。他并不是华尔街的“菜鸟”，但他还是以新闻记者的立场来看待市场，也就是从普通大众的角度考虑市场。他认为，由于内幕人士抛售，价格当然应该会下跌，而且没有比威廉·洛克菲勒更厉害的卖家了。标准石油在卖出，而卡马克却买入！这是不可能的！

“不，”卡马克说，“我说的是买入。”

“你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

“你不相信我提供的信息？”

“我相信。”

“你现在是在看空吧？”

“是的。”

“那然后应该怎么做呀？”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买入，你现在听我说：你去和那个可靠的朋友继续保持联系，只要洛克菲勒一停止卖出就立刻让我知道，立刻去！明白吗？”

“明白了。”约瑟夫说完就走了。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已经领悟了卡马克买入威廉·洛克菲勒抛售的股票的动机。因为卡马克正在看跌，这让他的行为更加难以解释，但是约瑟夫还是去见了他那个做股票交割职员的朋友，让他等威廉·洛克菲勒一抛完就立刻通知他，而且约瑟夫一天找这个朋友两次询问情况。

一天这位交割职员朋友告诉他：“老家伙没有再卖出股票了。”约瑟夫谢过他，就带着这条信息跑到了卡马克的办公室。

卡马克认真地听着，然后转向惠勒问：“比利，我们公司现在手上有多少圣保罗的股票？”惠勒查了一下，报告说他们累积了大约60000股。

卡马克一直在看空，甚至他在开始买入圣保罗之前就已经抛出了其他农业类股票以及许多其他类型的股票。他立刻让惠勒抛出他们买进的60000股圣保罗，他用圣保罗股票作为打压整个市场的筹码，这会让他的空头操作大大获利。

圣保罗的价格一直跌到了44点才停止，卡马克大赚了一笔。他以超群的技巧进行操作，并且从中获利。我要说的关键是他对交易的习惯性态度。他不必思考，就立刻看出了远比从个股中获利更重要的东西。他看到了天赐良机，可以让他开始大规模地进行空头操作，不仅时机绝佳，而且推动力量恰如其分。圣保罗的消息让他决定买入而不是卖出，因为他立刻看出这给了他一个累积筹码的机会进行空头操作。

回到主题，继续说说我自己吧。我平了小麦、玉米头寸，乘坐自己的游艇去了南部。我在佛罗里达海域航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好时光。钓鱼非常惬意，一切都很美好。我用不着考虑世界上任何事情，也不想去追求什么东西。

一天我在棕榈滩上岸，遇到了许多华尔街的朋友和其他人，他们都在谈论当时一个特别的棉花交易商——珀西·托马斯（Percy Thomas）。来自纽约的消息说，他亏得一分不剩。这不是商业意义上的破产，而是这位举世闻名的作手在棉花市场上第二次遭遇滑铁卢的谣言。

我一直非常崇拜他。我第一次得知他的名字是在报纸上，当时报道说在证券交易所谢尔登托马斯公司投资失败。托马斯试图垄断棉花市场，而谢尔登却没有他的合伙人那么有远见和勇气，在即将成功之时胆怯了。至少当时华尔街的人都是这么描述的，总之他们不但没有赚到大钱，反而成为多年以来最轰动的投资失败案例之一。我忘记了他们到底损失了几百万美元，公司破产之后，托马斯开始单干。他全身心地投入棉花交易中，不久就又站稳了脚跟。他连本带利还清了所有债务，而且有些债法律规定并不是必须还的，最后他还给自己留下了100万美元。他在棉花市场的东山再起与著名的“老手怀特”在一年内靠着在股市操作还清100万美元债务的光荣事迹如出一辙。托马斯的勇气和头脑令我对他非常钦佩。

棕榈滩的每个人都在谈论托马斯三月份在棉花期货上的失败。你知道谣言是如何传播、扩散的吗？你会听到不计其数的不实消息、夸大其词和添油加醋的描述。我就曾经看到过一个关于自己的谣言是如何快速扩散，以至于在不到24小时之内连开始传播的人都无法认出这个谣言了，里面充斥着新奇生动的诸多细节。

珀西·托马斯最近遭遇噩运的消息使我改变主意，我不再钓鱼，回到了棉花市场。我弄到了一堆交易文件，认真阅读，希望对市场行情有个大致了解。回到纽约后，我一心一意研究市场。所有的人都在做空，都在抛售七月份的棉花。你知道大家的所作所为，我认为这是一种传染病，所有人都在跟风做一件事情，因为身边所有人都在做这件事。或者这就是一种“羊群效应”吧。无论如何，许多人都认为卖空七月份的棉花是非常明智和恰当的，也是非常安全的做法！交易者们只看到市场的一面和巨大的利润，他们当然盼着价格崩溃。

我当然也看到了所有这些情况，这让我想到了做空头的人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后补。对大盘形势研究的越多，我的视野就越清晰，最终我决定买入七月份的棉花。我开始着手，迅速入手了10万包棉花。我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因为那么多人都在出货。在我看来，我可以悬赏100万美元，无论死活悬赏抓一个没有卖出七月份棉花的交易者，可能没有一个人敢来领赏。

应该说，这是五月下旬，我一直在买入，他们一直在抛出，直到我将所有抛出的合约全买进共12万包棉花。我停止买入后过了两三天，棉花价格开始上涨。一旦上涨行情启动，市场就一直表现的足够好，事实上可以说，一天上涨了40～50个点。

在一个星期六，那是我开始操作大约十天后，价格开始往上攀升。我不知道是否还有七月份棉花的卖盘，这需要我自己去寻找，所以我一直等到市场关闭前最后的10分钟。我知道在这个时段，是那伙人经常放空的时间，如果当天市场高位收盘，他们就会被稳稳套牢。所以我发出了四个单子，在同一时间均以市价买进5000包，这把价格拉高了30点，空头们开始全力想要出逃，最终市场收盘在高位。请记住，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在最后时刻买入了2万包棉花。

第二天是周日，但到了周一，利物浦应该高开20点才能配合纽约的涨势，结果竟然高开了50点，这就意味着利物浦的涨幅超出了我们一倍。利物浦出现的涨势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这种情形表明了我的推论是有道理的，而且我正沿着最小阻力线交易。同时，我不会忽略这样一个事实，我手头上还有一大堆棉花需要出手。市场可能暴涨或暴跌，却没有足够的容量吸纳超过一定数量的卖盘。利物浦传来的电报消息让我们的市场开始疯狂飙涨，但我注意到，价格越高，七月份棉花的成交似乎越少，所以我并不打算抛出手中的货。总之，这个周一对于空头们来说绝对刺激，却不会让他们感到丝毫的高兴。即便如此，我看不出空头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迹象，我手握14万包棉花，必须为此找到市场。

星期二早晨，当我走到公司时，在大楼门口碰见一个朋友。他笑着说：“今天早晨的《世界报》上登了一则大消息。”

“什么消息？”我问道。

“什么消息？你是说你还没看过报纸？”

“我从来不看《世界报》，”我说，“什么消息？”

“咳，说的是你的事情，上面说你把七月份的棉花市场给垄断了。”

“我还没看到呢。”我回了他一句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信不信我的话，可能他还在想我不对他讲真话真是太没人情味了。

我到办公室后，派人拿来一份《世界报》。果然如此，报纸的头版上用大字标题写道：“拉里·利文斯顿垄断7月份棉花期货市场”。

当然，我立即意识到这篇文章对市场影响重大，如果我认真研究抛出我那14万包棉花的方法，现在就是一个大好机会。此时此刻，全美国正在《世界报》上或其他转载的报纸上阅读这篇文章，而且消息肯定已经传到欧洲了。利物浦的价格说明了这一切，毫无疑问，在这个消息的刺激下市场已经疯狂了。

当然，我也清楚纽约市场会怎么变化以及我应当采取什么措施。这里的市场上午10点钟开盘，10点10分我手头上就没有一包棉花了。我把14万包棉花毫无保留地卖给了他们，事后证明大部分头寸都是当天的最高价。交易商们为我创造了可以出手的市场，我所做的只是看到了处理掉手中棉花的天赐良机。我抓住了这个机会，因为我没有理由不去这么做，否则我还能做什么呢？

当初耗费了很多心思试图解决这个问题，没想到通过这个偶然机会就实现了。如果不是《世界报》登出这篇文章，当时我抛出手中的头寸一定会损失大部分账面利润。卖出14万包7月份的棉花却不会打压市场价格，简直是个笑话，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但《世界报》报道的消息却为我扭转了局面。

我无法告诉你《世界报》为什么刊登出这条新闻，我猜测是棉花市场上的某个朋友向记者通风报信，而记者以为自己抢到了一个独家消息呢。我没有见过这个记者，也没有见过《世界报》的任何人。直到那天早晨九点之后，我才知道他们刊登的消息。而且，如果不是那位朋友提醒我注意的话，到那时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如果没有这则消息，就没有足够大的市场来接盘我抛出的头寸，这就是交易量太大的一个问题。你不能像小规模交易那样可以偷偷地出逃，你无法总是在想卖出的时候就卖出，在你认为时机成熟时可以全身而退。只有在脱身的时机到来时，你才可以卖出；只有当市场可以接纳你的全部头寸时你才能出手。一旦错过时机你就要损失几百万美元，所以你不能有任何迟疑。如果不当机立断，你就输定了。你也无法试图通过竞价购买的方式拉高价格出货，因为这会削弱市场的接盘能力。我想说的是，把握住机会并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一定要目光敏锐，只要机会一露头就抓住它。

当然，并不是人人都知道我鸿运当头。在华尔街，就这件事情而言，任何一个人因为偶然的机会而成为“暴发户”一定会让人起疑心，在其他地方都是这样。当因为偶然你没有发大财时，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偶然”，而是会顺其自然地认为你是一个贪婪或自大的家伙。然而，当你赚到了钱时，人们会把这种偶然事件认为是“不义之财”，评论说厚颜无耻的人怎么有了好报，而传统正直的人却不得善报。

不仅是居心叵测的空头，他们因为自己的鲁莽而遭受惩罚，痛苦不堪，而且其他人也都指责是我蓄意筹划了这次事件。

一两天后，世界棉花市场最大交易商之一遇到我，对我说：“利文斯顿，这是你做的最高明的交易。当时我还在想，当你抛出头寸时你会损失多少。你知道当时的市场并不足够大，无法容纳五六万包之上的棉花，而且还不让价格走低。我感兴趣的是，你如何才能抛掉手中多余数量的棉花，而且还不使自己的账面遭受损失。想不到你会有这么一手，确实高明。”

“这件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尽可能诚恳地说。

可他只是不停地说：“太高明了，伙计，太高明了！不要太谦虚！”

就在这次事件之后，一些报纸称我为“棉花大王”。但是，正如我所言，我真的配不上这顶王冠。我不必说你也知道，在美国，没有人可以富有到把纽约的《世界报》的专栏买下来，也没有哪个人有如此大的力量确保发布一则这种消息。可是在当时，这件事情给了我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名声。

不过，我讲这个故事并不是为论证有时强加在名不副实的交易者们头顶上的王冠是多么合理，也不是强调抓住机会的重要性，无论机会在何时或以何种方式出现。我的目的只是想说明，由于我在七月份棉花上的操作，数量众多的报纸在广泛传播我的事迹。如果没有这些报纸的报道，我也绝对不会结识大名鼎鼎的珀西·托马斯。

第十二章

CHAPTER TWELVE

折戟棉花期货市场：坚守自己的操盘哲学

就在出乎意料成功地完成了对七月份棉花的交易之后不久，我就收到一封要求会晤的信件，上面落款是珀西·托马斯。我当然立刻回信，告诉他很乐意在我的办公室见他，具体时间随他。第二天他就来了。

我对他仰慕已久。在人们对农业种植或者买卖棉花感兴趣的任何场合，托马斯的名字都如雷贯耳。在欧洲以及全美国，人们都给我引用过他的意见。记得在瑞士的一个度假胜地，我同一个开罗银行家交谈，他同已故的欧内斯特·卡塞尔（Ernest Kassel）爵士合伙在埃及种植棉花。当他听说我来自纽约时，立即向我打听珀西·托马斯的情况，他订阅了托马斯的市场报告，而且是每期必读。

我历来认为，托马斯采用科学的方法经营自己的业务。他是真正的投机客，是一个真正的思想家，兼具梦想家的视野和斗士的勇气；他也是一位异于常人的“百事通”，在棉花交易中既懂得理论又精于实践。他喜欢倾听和表达观念、理论及概念，同时对棉花的交易实务和棉花交易商的心理了如指掌。他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不是一年两年了，有过大赚也有过大赔。

他原来的那家证券交易所会员公司——谢尔登托马斯公司经营失败之后，他就开始单干，两年之内他就东山再起，令人刮目相看。我记得在《太阳报》上看到过他的故事，他在经济上站稳脚跟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全额清偿原有的债务；接下来雇用了一个专家为他研究和决定投资100万美元的最好方法。这位专家考察了房地产领域，并在分析研究了几家公司的报告之后，建议他买入特拉华哈德逊的股票。

在失去了几百万美元之后，他又赚到了更多的百万美元，可是在三月棉花的交易之后，他又一贫如洗。在我们会面之后，没有浪费什么时间他就提议我们合伙。无论他收到什么信息都会立刻转达给我，然后再公之于众。我的工作内容就是从事实际的操作，因为依他所言我拥有这方面的特殊天赋，而他没有。

纵然他有万般理由都无法吸引我。我坦率地告诉他，我不可能和别人合作，也不热衷于学着这样做。但他坚持认为我们是最佳搭档，不过最后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不愿意对别人指手画脚。

“如果我干了傻事，”我告诉他，“只有我一个人遭殃，我会立刻承受结果，不会有付不清的债务或者预料之外的烦恼。我单枪匹马，无拘无束，也是因为这是最明智和最廉价的交易方式。我从与其他交易者的斗智斗勇中收获乐趣，这些人跟我素昧平生，我从来没有和他们有过交谈，也从来没有建议过他们买入或者卖出，我从来没有期望去认识或者了解他们。当我赚钱的时候，我依靠自己的判断，我不会出卖自己的意见或者从中获利。如果我靠着其他方法挣钱，我会认为这不是自己的功劳。我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因为我对这个游戏的兴趣完全在于我以自己的方式独立操作。”

他说他对我的想法感到遗憾，并竭力让我相信拒绝他的机会是错误的。但我还是坚持己见，剩下的时间就是愉快的谈话。我告诉他我知道他会“卷土重来”，并且表示我愿意在资金方面支持他。可是他说他不能从我这儿接受任何借款。然后，他问起我七月份的那次交易，我向他和盘托出：如何开始交易、买了多少棉花、价格怎样以及其他一些细节。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之后，他就告辞了。

我以前对你们讲过，一个交易者有一大堆敌人，其中许多可以成功地从内部对你发起攻击。我记得自己犯过的错误，我知道一个人可以拥有初心以及终生独立思考的习惯，却仍然无法抗拒他人极具说服力的攻击。我可以轻易抵御普通的投机交易的风险，比如贪婪、恐惧和不切实际的期望。但我是凡人一个，我发现自己也非常容易犯错。

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我本应该保持高度警惕，因为在这之前不久我经历了一件事，证明一个人是多么容易被人说服，去做违反自己判断甚至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这件事发生在哈丁兄弟公司的交易大厅，我在那里拥有一间私人办公室，他们允许我独自使用，在市场交易时间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入。我不希望别人干扰我，因为我的交易规模一直非常大，利润相当可观，他们给予了非常严密的保护。

有一天，正好是市场收盘时，我听见有人向我打招呼：“下午好，利文斯顿先生。”

我转过身发现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大约30或35岁的模样。我不明白他是怎样进来的，但他确实就站在我面前。我推测他的业务与我有关，所以才得以进入到我的办公室。但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盯着他，很快他对我说：“我来是想和你谈谈沃尔特·斯科特（Walter Scott，英国诗人、小说家）。”然后他不再说话。

他是个图书代理商。当时，他的举止和谈吐让人感到不是很舒服，而且不善言辞，他的外表看起来也缺乏魅力，但他确实很有个性。他在说，我想我在听着，但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根本什么都没听进耳朵里，即便是当时也是这样。他滔滔不绝地说完后，先是递给我一支钢笔，然后又递过来一张空白表格，我就在表格上签名。那是一份花500美元买下一套斯科特作品的合同。

我一签上名字就清醒了过来，但他已经把合同揣好放进了衣袋里。可我不需要这些书，也没放书的地方，这些书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也无人可送，可我竟然同意花500美元去买下这套书。

我对亏钱习以为常，因此我在思考时绝对不会先去想自己犯错的那部分内容，而总是去考虑操作本身以及犯错的原因。首先我希望了解自己的思维局限和习惯，另一个原因是我不希望再犯同样的错误。只有在吸取教训并在以后因此获益，一个人才能原谅自己的过失。

哇，我犯了一个500美元的错误，却找不到问题所在，我只是盯着这个家伙，首先要掂量掂量他。我敢肯定，他正在对我微笑，那种善解人意的微笑！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我意识到不必对他解释什么，我不说话，他也知道我会说什么。所以，我决定跳过解释和铺垫阶段，直接问他：“500美元订单，你可以获得多少佣金？”

他立刻摇头回答说：“对不起，我不能那么做！”

“你能拿多少？”我追问道。

“30%，可我不能那么做！”他回答。

“500美金的30%是166元66美分，如果你退还我那张签了字的合同，我就给你200美元现金。”为了证明我的话，我从口袋里掏出了200美金。

“我告诉过你，我不能拿这钱。”他说。

“你所有的顾客都会给你开这个价吗？”我问。

“没有。”他回答。

“那么，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做呢？”

“那是你们这种人的风格。你是顶级玩家，因此你也是顶级的商人。我非常感谢你，可我不能这样做。”

“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挣比你佣金还多的钱呢？”

“根本不是佣金的问题，”他说，“我不仅仅是为了佣金而工作。”

“那么，你为什么而工作呢？”

“既为佣金，也为纪录。”他回答。

“什么纪录？”

“我自己的纪录”。

“那你的动力是什么？”

“你只是为了钱而工作吗？”他问我。

“是的。”我说。

“不是这样吧，”他摇了摇头，“不，你不是。你不会从这样的工作中得到足够的乐趣的，你工作一定不仅仅是为了在自己的银行账户上增加一些钱。你到华尔街并不是因为这里可以轻松赚到钱，你是通过其他方式获得快乐。好吧，我们是一样的。”

我没有争辩，只是问道：“你是如何获得快乐的？”

“唉，”他坦白地说，“我们都有弱点。”

“你的弱点是什么？”

“虚荣。”他回答。

“对了，”我对他说，“你成功地让我在合同上签了名，现在我想收回签名，我打算为你10分钟的工作付你200美元，这还不够补偿你的自尊吗？”

“不，”他回答，“你看，我们这帮人中其他人在华尔街忙忙碌碌了几个月，到最后却一分钱也没挣到。他们认为这是产品不好、销售区域不对，所以公司派我来是要证明问题出在他们的销售技巧上，与书和区域没有关系。他们是为了25%的佣金而工作，我到过克利夫兰，在那儿两周内销售出去了82套书。我来这里，不但是要卖书给那些不愿意从其他销售代理买书的人，还要把书卖给他们根本见不到的人。这就是他们给我30%佣金的原因。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是如何推销给我那套书的。”

“噢，”他用安慰的口吻说道，“我还卖给了J.P.摩根一套呢。”

“不，你做不到的。”我说。

他并不生气，只是说：“千真万确，我卖了一套给他。”

“卖一套沃尔特·斯科特给J.P.摩根？他不仅拥有一些非常精美的版本，而且可能还拥有一部分小说的手稿呢！”

“你看，这就是他的签名。”他迅速在我面前亮出一张J.P.摩根本人签名的合同。

那可能不是摩根先生的笔迹，但我当时没起疑心。他口袋里不是也有我的合同吗？我只是觉得好奇，所以问他：“你怎么通过管理人员的？”

“我没看到任何管理人员，我见到了老摩根本人，就在他的办公室里。”

“太离谱了！”我说，人人都知道空手进摩根先生的私人办公室比拿着一个像闹钟一样滴答作响的包裹进白宫还难。

可他声称：“我进去了。”

“你是怎么进他的办公室的？”

“我是怎样进入你办公室的？”他反问道。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吧。”我说。

“其实，我进摩根办公室与进你办公室的方法是一样的，我只是同门口的那个家伙聊天，他的工作就是把我拒之门外。我让摩根签字的方法也和让你签字的方法一样，你根本不是在签那套书的合同，只是拿着我给你的钢笔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摩根也不例外，和你一模一样。”

“那真是摩根的签名吗？”大约三分钟后，我带着怀疑的态度问他。

“当然！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学会了如何签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全部经过？”

“是的，”他回答，“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就是全部奥妙之所在。我非常感谢你，再见，利文斯顿先生。”他开始往外走。

“稍等，”我说，“我应该让你从我这儿挣到200美金。”我递给他了35美元。

他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我不能那样做，但我却可以这样做。”然后，他从衣袋里拿出那份合同，撕成两半，把碎片递给我。

我数了200美元，拿到他面前，可他又摇头拒绝。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我问。

“不是。”

“那么，你为什么要撕合同呢？”

“因为你没有生气，而是换位思考，站在我的角度接受这件事。”

“可我是自愿给你200美金的。”我说。

“我知道，但钱不代表一切。”

他的言语让我深有感触地说道：“你说得对，钱不是一切。现在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

“你太直接，不是吗？”他说，“你真的愿意为我做点什么吗？”

“是的，”我告诉他，“我乐意效劳。但我能否帮上忙就看你想要做什么了。”

“把我带到艾德·哈丁先生的办公室吧，我希望他给我三分钟的时间，然后让我们单独交谈。”

我摇了摇头说：“他可是我的好朋友！”

“他50岁了，也是一个股票经纪商。”这位图书代理商说。

确实如此，所以我把他带到了艾德的办公室。之后我再也没从这位代理商那里听到什么信息，也没听说过他的有关情况。不过几周之后的一个晚上，我进城时在第六大道的火车站遇到了他。他很有礼貌地摘帽示意，我点头回礼。他走过来问候我：“利文斯顿先生，你好吗？哈丁先生好吗？”

“他很好，为什么这么问？”我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带我去见他的那天，我卖给他总价值2000美元的图书。”

“他可对我只字未提。”我说。

“对，他那种人不会谈这个。”

“哪种人不会谈这个事情？”

“那种从不犯错误的人，因为出错总不是好事。那种人永远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也正是那种人替我的孩子出了学费，还让我的妻子心情不错。利文斯顿先生，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当我放弃你迫不及待想给我的那200美元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

“如果哈丁先生不买你的书呢？”

“哦，我知道他会的，我早就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搞定他不是问题。”

“你说得对，可是，如果他就是不买你的书呢？”我坚持问道。

“那我会再回来找你，并卖给你点什么。祝你愉快，利文斯顿先生。我现在要去见市长了。”当火车停靠在公园站的时候，他起身告别。

“希望你能卖10套给他，”我说，“市长阁下是坦慕尼派。”

“我也是个共和党人。”他一边说，一边悠闲地向车外走，好像火车会等着他，而车果然停了下来。

我之所以如此详细地给你讲这个故事，是因为里面描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人，这个人说服我买了我并不愿意买的东西。他是第一个如此说服我的人。按理说，绝不应该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了，但真的有。你永远不能以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优秀的推销员，也不要指望自己会完全摆脱人为因素的干扰。

在我礼貌且坚定地谢绝与珀西·托马斯搭伙结盟后，他离开了我的办公室，我可以发誓以后我们在业务上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虽然不能确定以后是否还会和他见面，但就在第二天他来了一封信，感谢我主动提出资金帮助，邀请我去同他见面。我回信说我会赴约，之后他又给我写了一封信，我就登门拜访了。

我对他了解甚多，听他说话总是一大乐趣，他见多识广，风趣幽默。在我看来，他是我遇见过的人当中最具魅力的一个。

他博览群书、满腹经纶、口若悬河，我们聊了很多事情。他言语中展现出的睿智让人印象深刻，至于能言善辩，更是不在话下。我听到许多人指责过他的诸多不是，包括说他虚伪，但有时我不免怀疑，他那非凡的谈吐是不是首先彻底征服了自己，然后能量剧增，可以轻而易举地说服别人。

我们当然还是就市场方面的事情交换了意见。我并不看好棉花，但他的态度却相反；我看不出做多有什么好处，但他却意见相左。他列举了大量事实和数据，我应该被说服，却没有动摇。我不能否认这些事实和数据的可靠性，但也不能动摇自己研判市场行情结果的信心。但他依然坚持己见，最后我开始对自己从交易报告和日报上收集到的信心产生怀疑。这意味着我不能用自己的立场去观察市场了。一个人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推翻自己深信不疑的信条，却可能被人游说到一种模棱两可、优柔寡断的地步，更糟糕的是，这就意味着他就无法自信和愉快地去做交易了。

我不能说自己犯糊涂了，但准确讲，我失去了自己的立场，或者说我无法再独立思考了。我不能向你详细描述我是如何一步步陷入这种后来被证明代价极高的心理状态。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独家数字的精确性，而我所掌握的数字任何公众都可以接触到，并非我所独有。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我迷失了自我。他反复强调在整个南方地区他拥有一万名信息联络员，他们历经多次考验，证明绝对可靠。最终，我开始用他的方式研究市场形势，因为我们看到的是同一本书的同一页上的内容，而书由他拿着呈现在我眼前。他思维逻辑严密，一旦我接受了这些事实，毫无疑问，就会得出和他一模一样的结论。

他最初同我谈起棉花市场的时候，我不但看空而且已在市场上做空了。后来，我接受了他的事实和数字时，开始担心自己先前是根据错误的心理而建立的头寸。当然，我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就不能不去回补。当托马斯让我认为自己是错误的时候，我就开始回补空头仓位，而且必须去做多。这就是我的思维方式。你知道，除了买卖股票和期货，我这辈子没干过别的。我很自然地想到，既然做空错了，做多一定是正确的；如果做多是正确的，我就必须去买进。就像我在棕榈滩的老朋友帕特·赫恩经常说的那样：“不下注，你就永远不知道输赢！”我必须证明我对市场的判断是对还是错，而这一切只有在月底时从经纪公司的账单上才能看到。

我开始买进棉花，很快就达到了我通常的操作数量，大约有60000包。这是我交易生涯中最愚蠢的操作。不是坚守或遵从自己的观察和推理，只是在玩别人的游戏，因此我的愚蠢操作导致这样的结果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我不仅在并不看涨的情况下买进，而且也没有按照经验的指导累计头寸。我没有采用正确的方式交易，因为听信别人，我失败了。

市场并没有按我希望的方向发展，当清楚自己的处境时，我既不害怕又不急躁。但如果托马斯是正确的话，市场不该有那样的走势。一步错，步步错，当然一切都乱七八糟。我纵容自己听信别人而没有去止损，而是继续在市场上支撑。这种操作方式同我的本性格格不入，而且违背我的交易准则和理论。即便是我年轻时在对赌行里干的时候都比现在清醒。但我不再是我自己了，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被托马斯牵着鼻子走的人。

我不但做多买进棉花，而且还买进大量的小麦。小麦的操作相当不错，给我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我愚蠢地去支撑棉花，把头寸增加到15万包。可以告诉你，大约在这个时候我的感觉并不十分好。我这样说并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掩饰过失，而只是陈述事实真相。我记得自己后来去海湾休息了一段时间。

在那儿我做了一些思考，在我看来，我的操作量太大了。我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现在有点紧张了，这促使我决定减轻自己的负担。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必须抛出棉花和小麦两种商品中的一种。

看起来不可思议，我熟悉游戏规则，在股票和期货投机圈里混了12～14年，现在却把事情办得如此糟糕。棉花交易出现亏损，我却继续持有；小麦交易出现利润，我却抛出。这真是一次极其愚蠢的操作，不过让我略感欣慰的是，我可以说这不是我的交易方式，而是托马斯式的交易。在所有的投机交易中，没有几个比这种设法拉高均价以求减小损失还愚蠢的事情了，后来的棉花交易淋漓尽致地说明了这一点。抛出产生损失的头寸，保留获利的头寸，这才是非常明智的做法。这一点对我而言显而易见，我也了如指掌，但直到现在我都在纳闷自己为何会沿着相反的方向在操作。

所以我卖掉了小麦，故意压缩小麦上的利润。在我抛出之后，小麦价格每蒲式耳上升了20点。如果我继续持有小麦的话，就可以获利大约800万美金。既然已经决定坚守亏损的部位，我就继续买入更多的棉花！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每天是怎样买进棉花的，而且越买越多。你肯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棉花？为了避免价格下跌！如果这不是超级傻瓜的做法，那又是什么呢？我只得不断投入越来越多的资金，而到最终我赔得越多。我的经纪商和好朋友们无法理解我的做法，直到今天他们还感到莫名其妙。当然，如果这笔交易换一种做法的话那我就会创造奇迹了。不止一次有人提醒我不要太过依赖珀西·托马斯那些高明的分析，可我把这些话当作耳边风，仍然不断买进棉花，防止价格走低。我当时甚至跑到利物浦去买棉花，当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我已累计买进了44万包棉花。一切都太晚了，所以我全部抛出。

我差不多把自己在股票和期货交易中所有赚到的钱都赔进去了，虽然还没有到一文不名的地步，但只剩下区区几十万块钱了，在遇到这个聪明透顶的朋友珀西·托马斯之前，我可是身价几百万美元。对我而言，为图一时之快，违背从经验中提炼出来的操作守则，简直是愚蠢透顶。

这次经历给我上了宝贵的一课，让我认识到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缘由的情况下，可以做出愚蠢的操作。我花费了几百万美元，认识到了交易者还有一个危险的敌人，那就是他可能被一个绝顶聪明、魅力十足的人的夸夸其谈影响自己的判断。然而，我一直认为，如果代价只是100万美元，得到这个教训也是值得的。不过命运之神并不总是让你自己决定学费的高低，他让你承受被教训的痛苦，然后再把账单拿给你。他知道，无论账单金额有多大你都必须付账。明白自己干了蠢事之后，我结束了这场意外，珀西·托马斯也淡出了我的生活。

正如吉姆·菲斯克（Jim Fisk）过去常说的，我又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手上90%的资产付之东流。我当百万富翁还不到一年，手里那靠着自己辛苦打拼和幸运之神眷顾赚到的几百万美元就这样因为操作程序的颠倒而消失了。我卖掉了两艘游艇，生活也大不如前了。

然而，祸不单行，时运不济。我先是染病在床，接着又需要20万美元应急。几个月之前，这个数目根本不足挂齿，但现在这是我飞快消失的财富中仅余的大部分钱。我必须拿出这笔钱，但问题是我从哪里得到这些钱。我不能从自己的经纪商账户余额中拿出这些钱，因为如果这样，我就无法保留足够的交易保证金，要是我想迅速赚回那几百万美元，我需要比以前更多的交易筹码。在我看来只剩下一个选择了，那就是从股市上赚这笔钱。

你可以想象，这是多么困难！如果你对一般的证券交易商的普通客户了解较多的话，就会同意我的看法，那就是指望股市为你买单正是华尔街最常见的亏损原因之一。如果你固执己见，就会赔掉一切。

有一年冬天，在哈丁公司有几个自命不凡的家伙花了三四万美元买了一件大衣，却没有一个人活着穿上了这件衣服。事情是这样的：有个著名场内交易员穿着一件镶着海獭皮的大衣来到交易所，他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只象征性地每年领取一美元的薪水，所以变得闻名遐迩。当年，在皮草价格飞涨之前，这件衣服也就值一万美元。哈丁办公室一个名叫鲍勃·基翁（Bob Keown）的人决定买一件俄国黑貂皮大衣，他在城里问好了价格，差不多也是一万美元。

“真是太贵了。”有一位同事反对。

“噢，不贵！不贵！”鲍勃·基翁高兴地说，“各位如果真心实意地答应送给我，作为对公司里最好的人的尊敬，你们大约一周的薪水就够了。有人愿意表态吗？没有，很好，那就让股市给我买单吧。”

“为什么要买一件貂皮大衣呢？”艾德·哈丁问道。

“貂皮大衣特别适合我这种气质的人。”鲍勃一边说，一边在身上比画着。

“你说你打算怎么付账？”吉姆·墨菲（Jim Murphy）问道，他是办公室里公认爱打听小道消息的人。

“做一次聪明的短线操作，就这么简单。”鲍勃回答说，他知道墨菲想要打听一点小道消息。

果真如此，吉姆问他：“你打算买哪只股票？”

“你又错了，朋友。现在不是买进的时机，我打算卖出5000股钢铁股票。它应该至少会下降10个点，我打算只赚2.5个点就行了。有点保守，是吧？”

“你听说了什么消息吗？”墨菲急切地问道。他个头很高、一头黑发、面黄肌瘦。因为担心漏过任何市场消息，他从来不出去吃午饭。

“我听说外套是我计划最想得到的东西，仅此而已。”鲍勃转向哈丁说，“艾德，抛出5000股美国钢铁股票。亲爱的，今天就抛！”

鲍勃是个赌客，而且说话风趣幽默，这是他展现给外界证明自己意志坚定的方式。他卖出了5000股美国钢铁，结果这只股票的价格立刻上涨。他夸夸其谈时像是一个十足的傻瓜，但做起事情来可不这样，但股票上涨了1.5个点之后他立刻止损，然后向公司里的人透露，纽约的天气太热了，不适合穿貂皮大衣，貂皮大衣既不健康也太过虚荣了。但不久之后，公司又有一个人买入了联合太平洋公司的股票，也想赚一件貂皮大衣的钱，结果却亏了1.8万美元。他的托词是貂皮大衣只合适女士们披在外边，对于一个谦虚聪明的男士而言，穿在里面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从此以后，一个又一个同事都想从市场上赚钱去买那件大衣。有一天，我说自己要去把这件貂皮大衣买回来，否则公司就该破产了。但他们都说这样做不公平，如果我想要那件大衣，就必须让股市替我付钱。不过艾德·哈丁非常支持我的想法，在当天下午，我就去了皮草商那里，结果发现有一个来自芝加哥的人已经在一周之前把那件貂皮大衣买走了。

这只是一个例子。在华尔街凡是想让股市为自己付钱购买汽车、首饰、游艇或者名画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赔钱的。投资者想让股市付钱为自己买生日礼物，但吝啬的股市予以拒绝，投资者们为此付出的代价足够建立一所大型医院了。

和所有的不祥之物一样，它们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当一个人急于让市场满足自己的需求时，他会怎么做？他是在赌博，所以他因此承受的风险远高于他理智时的操作，因为在理性操作时，他会冷静地研究市场基本形势，据此可以得出合理的意见或想法。从一开始他就是在追求短线利润，根本不愿意等待，而市场好像无论如何都要顺从他的意思。他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只是下了一个机会均等的赌注，因为他已经做好准备随时抽身而逃——比如，当他希望赚到2个点时，一旦下跌2个点他就会止损。他抱着一种错误的观念，认为自己成功的概率对半开。好吧，我知道有很多人在这样的交易中亏掉了成千上万美元，尤其是多头市场刚刚进行了一次温和的回调之前，他却在高位买进。这绝对不是交易之道。

噢，这是我作为股票作手的交易生涯中的最大败笔，也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它打败了我，我在棉花交易之后剩下来的那点钱也赔掉了。这对我的伤害更甚，因为我在继续交易，却不停赔钱。我当时一直在想，股票市场最终必然会为我赚到钱，但我看到的唯一结局就是山穷水尽。我负债累累，不仅在几个主要的经纪公司那里欠钱，而且还欠其他公司的钱，他们接受了我的业务，没有要求我提供足够的保证金。我不仅债台高筑，而且从此之后债务缠身。

第十三章

CHAPTER THIRTEEN

寄人篱下的悲惨遭遇：受制于人，赚不到钱

我又破产了，这太糟糕了，更糟糕的是我在交易中犯了致命的错误。我心事重重、紧张不安、心烦意乱，没有办法冷静地分析思考。也就是说，我陷入了投机者在交易时不应该有的心理状态。所有事情都跟我作对，的确如此，我开始认为自己不可能再找回失去的思维能力了。因为习惯于大手笔操作，也就是超过10股量级的规模，我担心在小规模操作中无法展现自己准确的判断力。当你只交易100股，准确的判断看起来不会那么重要。在习惯了大手笔操作、大量赚取利润之后，我不敢保证如何在小笔交易中获利。简直难以形容我是多么无能为力。

再度破产，无力进行反击。债台高筑，而且错误不断！在这么多年的成功之后，经历了铺平更大成功之路的诸多错误的历练之后，我现在的处境还不如刚入行时在对赌行的情形。虽然对于股票操作了解颇多，但对于人性弱点的表现还知之甚少。没有人的思想可以像一台机器那样时刻都可以高效运作，足以让你凭靠。我现在明白了，我不能始终相信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不受别人和不幸的影响。

金钱的损失从来都不会使我忧心忡忡，但其他问题却让我担心，而且确实让我非常忧虑。我研究了自己遭受重创的细节，当然毫不费力就看出了自己的问题所在，我找到出错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一个人要想在股票交易中表现出众，必须完全了解自己。做到这一点，避免自己归入愚蠢者的行列，这是一个长期的交易过程。有时候我在想，为了学会保持头脑冷静，投机者付出再高的代价都是值得的。许多聪明人的很多失败都可以归咎于自负，无论何地，对于任何人而言，尤其是华尔街的投机者们，它都是一种非常昂贵的疾病。

这种感觉让我在纽约并不开心，我不想去做交易，因为我的状态不好。我决定离开此地，去别的任何地方寻找本钱。我想，环境的改变会有助于我重新找回自我。所以，在投机游戏中遭受重创之后我又一次离开了纽约。我的处境比破产更糟，因为我在各类经纪公司那里欠下了十几万的债务。

我去了芝加哥，在那儿找到了一笔资金，金额不大，但是这意味着只需要多给一点时间我就会赚回我的财富。以前打过交道的一家经纪公司对我的交易能力很有信心，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们愿意让我在他们公司进行小笔操作。

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但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它缩短了我在芝加哥停留的时间。这个故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有一天，我收到卢修斯·塔克（Lucius Tucker）发来的一封电报。当他还是一家证券交易所会员公司经理时，我就认识他，我经常在他的公司下单，但后来失去了联系。电报内容是：

速来纽约。卢修斯·塔克

我知道他已从我们共同的朋友那里了解到了我的处境，所以他这样做一定是另有目的。但同时，我没有钱再来一趟不必要的纽约之旅，所以没照他说的话去做，只是给他回了个长途电话。

“电报收到了，”我说，“有什么事？”

“纽约一个大银行家要见你。”他回答。

“谁？”我问他，我猜不出谁要见我。

“你到纽约来我就告诉你，否则告诉你也没有用。”

“你是说他想见我？”

“是的。”

“什么事？”

“如果你给他机会，他会亲自告诉你。”卢修斯说。

“难道你就不能给我写信吗？”

“不行。”

“那么再说清楚一点吧。”我请求道。

“我不想说。”

“好吧，卢修斯，”我说，“你只要告诉我，这一趟我会白跑吗？”

“当然不会。你来会对你有好处。”

“你就不能给我透点儿信吗？”

“不行，”他回答，“这样对他不公平。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帮你。不过，记住我的忠告：来，快点来。”

“你确定他要见的人是我吗？”

“只见你，任何其他人都不见。你最好来，我告诉你。发电报告诉我，你坐哪趟火车，我到车站接你。”

“好的。”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并不喜欢把事情弄得这么神秘，不过我知道卢修斯是出于善意，他那样和我通话一定有充分的理由。我在芝加哥混得也不好，所以离开时有些落寞。按照我在那里的交易速度，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攒到足够的钱才能恢复我以前的交易规模。

我又回到了纽约，前途未卜。确实如此，在旅途中我不止一次担心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我只不过是在浪费车票钱和时间。我猜想不到我一生中最奇特的经历就要开始了。

卢修斯在车站接到我后，立刻告诉我他是受丹尼尔·威廉森（Daniel Williamson）之托来找我，丹尼尔·威廉森是大名鼎鼎的证券交易所会员威廉布朗证券公司的老板。威廉森先生让卢修斯转告我，他要给我提供一个交易方案，而且会带给我丰厚的利润，他确信我不会拒绝。卢修斯发誓说他对方案内容一无所知，但这家公司的声誉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向我提出不正当的要求。

这家公司是由埃格伯特·威廉森（Egbert Williamson）在70年代创立的，丹尼尔·威廉森是公司的高级合伙人。当时还没有布朗参与公司经营，而且多年来一直如此。在丹尼尔父亲的时代，这家公司非常有名，丹尼尔继承了一大笔财产，也就没有再去拓展其他业务了。公司有一个以一抵百的客户，他叫阿尔文·马奎德（Alvin Marquandt），他是威廉森的连襟。此人除了担任十几家银行和信托公司的董事外，还是庞大的切萨皮克大西洋铁路系统的总裁。他是继詹姆斯·J.希尔之后铁路领域最具权势的人物，是被称为福特·道森帮——一个有权势的银行帮派的代言人和领军人物。他的资产高达5000万到5亿美元，这也只是人们私下议论的保守数字。人们发现他拥有的2.5亿美元都是在华尔街赚来的。所以，你瞧，这是个大客户吧。

卢修斯告诉我，他刚刚在威廉森布朗公司谋到一个职务，这是专门为他设立的职位，负责四处招揽一批代理公司开展业务的能手。公司正在开发一些普通的经纪业务，卢修斯已经劝说威廉森先生开设几家分公司，其中一家设立在城市中心的大酒店，另外一家设在芝加哥。我推测他们为我提供了一个在芝加哥的职位，也许是分公司经理，我可不接受这个工作。我没有立刻责怪卢修斯，因为我想我最好等他们提供职位时再予以拒绝。

卢修斯把我带到威廉森的私人办公室，把我介绍给他的老板，然后就匆匆离开了，好像在他熟识的两方当事人之间开庭审理案件，他不愿意当作证人一样。我准备先洗耳恭听，然后再拒绝。

威廉森先生非常和善，他一派绅士风度，举止优雅，笑容可掬。可以看得出，他善于交往，朋友众多。他非常健康，看起来仪表堂堂。他有大把的钱，因此不会被人怀疑用心不良。所有这一切，再加上他受过良好的教育以及丰富的社会阅历，使他显得既礼貌又友善，而且不止是友善，甚至是乐于助人。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而且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向来都是让别人先说完才开口的。有人告诉我，已故的国民城市银行总裁詹姆士·斯蒂尔曼——顺便提一句，他是威廉森的好友，他的做法是板着脸一句话不说，等着别人向他提出建议。对方说完之后，斯蒂尔曼先生会继续盯着他，好像他还没讲完似的，因此对方觉得还有必要再说点什么，就接着又说下去了。仅仅是靠注视和倾听，斯蒂尔曼往往可以使对方给予的条件比他刚开口说话时准备的条件更加优惠。

我保持沉默并不是想诱使别人提出更加优惠的条件，而是因为喜欢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让人把话说完，我就可以立刻做出决定。这大大节省了时间，也可以避免毫无意义的争辩以及冗长和毫无方向的讨论。就我参与的议题而言，几乎每一条提供给我的交易建议经过我肯定或否定之后都可以得到妥善解决。但在我了解建议的全部内容之前，我不会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复。

丹尼尔·威廉森说着话，我只是听着。他告诉我，他早就听说过许多我在股票市场上的操作，并且对我离开自己的专长领域，而在棉花交易中惨败表达了遗憾。不过，正是因为这个坏运气，他才有幸同我见面。他认为我的专长是股票交易，认为我天生就是玩股票的，不应该离开这一行。

“利文斯顿先生，”他高兴地做了个总结，“这就是我们希望和你做生意的原因。”

“怎么做生意？”我问他。

“你自己当经纪人，”他说，“我的公司会做你的股票生意。”

“我倒乐意这样做，”我说，“可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问。

“我没资金。”我回答说。

“这不是问题，”他面带善意和微笑地说，“我会提供。”他拿出一本现金支票簙，开了一张2.5万美元的支票，抬头写上了我的名字，然后递给我。

“这是干什么？”我问。

“存入你自己的银行账户，你可以随意支取。我希望你在我们公司做生意，我不在乎你赚还是赔。如果这笔钱都用完了，我会再给你开出一张个人支票。因此，你没必要太在意这张支票。懂了吗？”

我清楚他这家公司富可敌国，事业兴盛，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业务，更不必说给人一笔钱当保证金了。而他对这件事情又如此上心！他给我的不是公司里一个信用额度，而是真金白银，所以只有他知道这笔钱的出处，唯一的条件就是我做交易必须通过他的公司。而且，如果这笔钱亏了，他还承诺有更多的钱！因此其中必有蹊跷。

“你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很简单，意思是我们希望公司里有你这样一位以大手笔而闻名的客户。所有人都知道你擅长空头大笔交易，这就是我特别喜欢你的地方。你是一个出名的大玩家。”

“我还是不明白。”我说。

“利文斯顿先生，我就给你明说了吧。我们有两三个非常有钱而且经常大笔交易的客户。我不希望每次我们卖出一两万股股票时，华尔街都怀疑是他们在做空。如果华尔街的人知道你在我们公司做交易，他们就不会知道是你，还是其他客户在市场上做空头。”

我立刻懂了，他想借我的名声来掩饰他连襟的操作！正巧一年半以前我做空时赚了一大笔钱，自然而然地，每当价格下跌华尔街爱讲闲话的人和愚蠢的造谣者们已经习惯将责任归咎于我。直到今天，市场疲软之时他们仍然会说是我在搞鬼。

我没有必要多虑。我一眼就看出丹尼尔·威廉森给我提供了一个迅速东山再起的机会。我接过支票，存入银行，在他的公司开设户头，然后开始交易。这时市场活跃，波动幅度很大，交易者没有必要死守着一两只特定股票。我告诉过你，本来我还担心自己已经丧失了准确交易的能力，但看起来不是这么回事。三周时间里，我靠着丹尼尔·威廉森借给我的2.5万美元赚到了11.2万美元。

我找到威廉森，对他说：“我来还你那2.5万美元。”

“不，不！”他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我离开，就好像我端给他了一杯含有蓖麻油的有毒鸡尾酒一样。“不，不必了，小兄弟，等到你赚到大钱再说吧，不要再想这件事了。你才刚刚赚了一点钱而已。”

就是在这里，我铸成大错，与在华尔街生涯中犯下的任何其他错误一样都让我追悔莫及。这个错误一直困扰我多年，让我痛苦不堪。我应该坚持把钱还给他。我正行进在赚钱之路上，赚到的钱比亏掉的还要多，而且步伐很快。三周以来，我每周平均获利150%。从那时开始我会逐步增加交易规模，但是我没有让自己摆脱债务，迫使他接受2.5万美元的还款，而是顺着他的意思。当然，因为他没有抽回他借给我的2.5万美元，我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从公司账户中提取自己的利润。我对他非常感激，但我天生不喜欢亏欠别人钱或者人情。我可以用钱还钱，但我必须用同样的东西去回报人情和善意。你会发现，这些道德债务有时是极其昂贵的，而且没有明文规定的限度。

我没有动账户里的钱，又开始了交易。我进展非常顺利，我恢复了操作能力，而且确信不用多久就可以恢复到1907年的状态。为了实现这一点，我所希望的是市场能够维持现状再长一点时间，我就可以弥补亏空并赚到更多的钱。但是赚钱与否，我并不在乎。令我欣慰的是，我丢掉了犯错的习惯，丢掉了自我迷失的感觉。这些弊病已经困扰我多月，但我已经从中汲取了教训。

就在大约这时我开始转头看空，开始放空了几只铁路股，其中就包括切萨皮克大西洋公司。我认为自己应该短线做空这只股票，于是大约放空了8000股。

一天上午，我来到市区，在开盘之前丹尼尔·威廉森把我叫到他的私人办公室，对我说：“拉里，暂时不要碰切萨皮克大西洋。你的操作很糟糕，就是做空抛出了8000股这只股票。今天早上，我在伦敦为你回补，转为做多了。”

我确信切萨皮克大西洋的股价在下跌，大盘也显示得很明白。除此之外，我对整个市场都是看空，不是那种冲动或非理性地看空，但适当短线卖出，我感觉还是很有把握的。我对威廉森说：“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在股市空头卖出，所有股价都在跌。”

可是，他只是摇头说：“我那样做是因为我刚好了解到一些有关切萨皮克大西洋情况，这些消息你并不知道。我对你的建议是，在我告诉你这样做安全之前，你不要放空这只股票。”

我还能做什么呢？这不是一个愚蠢的内幕消息，而是来自于董事会主席连襟的劝告。丹尼尔不仅是阿尔文·马奎德的密友，而且对我一直非常友善和慷慨。他已经展示了对我的信任，也听信了我的话。除了感谢，我无事可做。再一次，我的判断屈服于情感之下，我屈服了。让我的判断力臣服于他的欲望之下，这是在毁灭我。感激之情是任何一个谦谦君子都无法抑制的情感，但它不应该成为羁绊别人的东西。这样操作后，我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不但失去了所有利润，而且还欠了公司15万美元。我感觉非常难受，但丹尼尔告诉我不必担心。

“我会让你渡过难关的，”丹尼尔承诺道，“我会的，但除非你允许，我才这样做。你必须停止独自操作，我不能在帮助你的同时，你却为了自己破坏我所有的付出。你就暂时把股市抛在一边吧，给我个机会让你赚点钱。可以吗，拉里？”

我再问你一次：面对这种局面，你会怎么做？想到他的好心好意，我不能去做任何忘恩负义的事情。我已经渐渐对他有了好感，他让人觉得愉悦友善。我记得从他那里得到的所有东西就是鼓励，他不断安慰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约是六个月之后的一天，他满面微笑地来见我，给了我几张支票。

“我告诉过你，我会让你渡过难关的，”他说，“我现在做到了。”接着我发现他不只是把我所有债务全部抹掉，而且还剩了一小笔资金。

我认为我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这笔钱增值，因为市场行情很好。但他对我说：“我为你买了一万股南大西洋的股票。”那是另一条由他连襟阿尔文·马奎德控制的铁路，此人也掌握着股市的前途命运。

当一个人像丹尼尔·威廉森帮我那样为你提供帮助，无论你对市场持有何种看法，除了“谢谢”之外你无话可说。你可能认为自己正确，但正如帕特·赫恩经常说的那样：“不下注，你就永远不知道输赢！”丹尼尔·威廉森已经用他的钱为我下了注。

南大西洋股价下跌，而且一直维持在低位，我亏钱了，在丹尼尔为我卖出之前我记不得那一万股亏了多少钱。我欠他的钱比以前更多了，但一生之中，你没有见到过如此友善或者说一点也不会让人生厌的债主。他从来没有抱怨过，相反全是鼓励的话语和劝慰人的言辞。最后，他又用同样慷慨却神秘的方式替我填平了亏损。

他没透露任何细节，全部都是账户里的数字而已。丹尼尔·威廉森只是对我说：“我们用在其他交易上赚的钱弥补了你在南大西洋的损失。”他还会告诉我，他是如何卖掉7500股某只股票，在上面赚了一些钱。诚实地讲，在我被告知所有债务已经清除之前，我对所有的交易细节都一无所知。

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开始思考，我从另外一个不同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我终于恍然大悟，很显然我被丹尼尔·威廉森利用了。这一点令我很气愤，但令我更气愤的是自己居然没有早一点发现这个情况。我在脑子里把整个事情回忆了一遍后，就立刻去见丹尼尔·威廉森，告诉他我和公司已经没有关系了，然后我退出了威廉森布朗公司。我没有对威廉森本人或者他的任何合伙人发表任何评论，那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但我会承认我对自己的表现非常不满，对威廉森布朗公司也是如此。

赔钱不会困扰我，每次我在股市赔钱，我总是认为自己有所收获，认为赔钱能使我获得经验，所以钱其实是用来交学费的。一个人要获得经验就必须支付学费。但我在丹尼尔·威廉森公司的经历却深深刺痛了我，它让我丧失了大好机遇。一个人赔钱不算什么，还可以赚回来，但像我当时遇到的机遇却不是每天都有的。

你可以看到，当时的市场非常适合交易。我的判断正确，我的意思是说，我对大盘的解读非常准确。赚几百万的机会就在那里，但我让感恩之心成为操作的“拦路虎”，我束缚了自己的双手，我必须去做丹尼尔·威廉森希望我做的事情。总而言之，这种情况比跟亲戚做生意还令人难受。真是糟糕的生意！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是，自此以后我几乎没有赚大钱的机会了。市场冷淡下来，形势逐渐恶化。我不但赔光了赚到的所有钱，而且又一次债台高筑，而且比以前更加严重。那几年是一段漫长的贫困时光：1911年、1912年、1913年和1914年。无钱可赚，没有机会，所以我的日子比以前糟糕多了。

对往事的回忆久久难以散去，再加上不断亏损，赔钱就会让人非常难受。而这正是我内心一直在苦苦思索的事情，当然这会让我更加不安。我知道，一个投机者的弱点几乎不计其数。对我而言，在丹尼尔·威廉森公司的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对于作为投机者的我而言，纵容自己被其他因素左右，违背自己的判断，是不恰当也是不明智的。无私报恩没有错，但这个原则不能用在股市之中，因为大盘并没有这种侠义风度，不会报答你的忠诚。我知道当时自己也不会有其他选择，我不会仅仅因为希望能在股市上交易，就改变自己。但生意总归是生意，作为一名投机商，我的生意总归需要依靠自己的判断。

这是一段非常奇特的经历，我会告诉你我认为发生了什么。丹尼尔·威廉森第一次见到我时，所说之言完全出于真情实意。每当他的公司在任何一个股票上做了几千股生意，华尔街就会断定阿尔文·马奎德又在吃进或卖出了。他是公司的大客户，确实如此，他把自己所有的业务都交给了这家公司，而且他是人们在华尔街见过的最高明、最厉害的交易商。好吧，我就是一个“烟幕弹”，尤其是被用作掩护马奎德出货时。

我加入不久，阿尔文·马奎德就生病了，他的病早就被诊断为不治之症，丹尼尔·威廉森当然在马奎德知道自己病情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这就是丹尼尔为我回补切萨皮克大西洋股票的原因，他已经开始卖出他连襟持有的一些股票，包括切萨皮克大西洋以及其他股票。

当然，在马奎德死后，财产管理人必须将他的股票投资或者半股票投资进行变现，直到那时，市场已经进入空头。丹尼尔设法用他的方式束缚我，其实是帮马奎德财产管理人了一个大忙。当我说自己是一个股市高手，我对股市的看法绝对正确时，我并不是在自吹自擂。我知道威廉森一定记得我在1907年熊市的成功操作，他无力承受我按照自己想法操作的风险。原因何在？如果任凭自己我行我素，我会赚到很多钱，等他想把阿尔文·马奎德的个人资产变现时，我可能已经做空了好几十万股。我作为一个大空头将会使马奎德的继承人遭受巨大的损失，因为马奎德只留下了一两亿美元的财产。

对他们而言，让我负债然后替我还债，比让我在其他公司大肆空头交易所要付出的代价低得多。那本应该是我要去做的事情，但碍于情面，我一定不能做那样出格的事情去让丹尼尔·威廉森难堪。

我历来认为，这是我股票作手生涯中最有趣也是最不幸的一段经历。我付出的代价极其昂贵，与收获的教训不成比例，这也使我东山再起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好几年。我还很年轻，有耐心等着赚回失去的几百万美元，但五年的时光对于一个穷光蛋而言太过漫长了。年轻也好，年老也罢，贫穷总归不是一件好事，没有游艇的生活比没有市场交易的生活容易得多。

一生之中最大的机会带着我丢失的钱包就挂在我鼻子面前，但我却没有伸出双手抓住它。真是一个狠角色，那个丹尼尔·威廉森，他精明能干、目光高远、足智多谋、勇敢果断，他是一个思想家，富于想象，可以看出任何人的弱点，然后可以冷血地去打击这个弱点。他对我做出评估，然后迅速决定对我采取何种手段，才能让我在市场中不会对他构成妨碍。他其实并没有让我赔钱，相反，在钱上他表现得非常大方。他爱他的姐姐，马奎德夫人，他做了作为弟弟可以做的一切。

第十四章

CHAPTER FOURTEEN

在股票和小麦期货中东山再起：时刻保持警惕，看准股市阴晴

离开威廉森布朗公司时，我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赚钱机会，对此我一直耿耿于怀。我进入到了一段漫长的无钱可挣的时期，整整四年一分钱也没挣到。正如比利·亨利奎兹曾经所言：“那是一个连臭鼬都不放臭屁的市场。”

在我看来，自己似乎倒了大霉，这可能是上天的旨意要惩罚我，但我真的没有那么自负以致招来如此磨难。在投资中我没有犯下任何罪孽，需要向债务人偿还自己的罪过，我也没有像一般的傻瓜那样去操作。我所做的或者说我没有做完的事情，应该在华尔街之外的地方受到赞扬而不是责备。

在华尔街，我的做法不仅是荒谬的，而且还要付出代价。到目前为止，这个地方最糟糕的事情是，这个充满股票的区域会让一个人不得不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有人情味。

我离开了威廉森布朗公司，到其他经纪公司试着交易。在每一个地方，我都赔钱。我活该这样，因为我总是想强迫市场给予我根本没有必要给我的东西，即赚钱的机会。我要拿到信用保证金没有任何问题，因为认识我的人都很信任我。我可以告诉你，我最终停止用信用金交易时已经欠下了超过100万美元，通过这一点你就可以看出他们给我了极大的信任。

问题不在于我失去了抓住机遇的能力，而是因为在那倒霉的四年里赚钱的机会根本不存在。然而我还是不停交易，试图多积累一点本钱，结果只是多增加了自己的债务。因为我不想再欠朋友们更多的钱了，所以我中止了交易，之后我靠为别人操盘为生，这些人相信我很懂行，即便是在熊市中也能应付自如。如果有利润，我就可以为自己的服务抽取一定的酬劳。我就靠这种方式维持着生活，也可以说我是以此为生。

当然，我并不总是亏钱，但是却没有赚到足够的钱来减轻债务。最终，情况更加糟糕，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气馁。

所有事情看起来都跟我作对。从身家数百万美元、拥有豪华游艇沦落到负债累累，节俭度日，我没有感到沮丧。虽然我对自己的境遇并不满意，但不能总是自怨自艾。我并没有打算耐心地等待下去，让时间和上帝带走我的不快，因此我开始研究自身出现的问题。

显然，脱离困境的唯一办法是赚钱。要赚到钱，我只需进行成功的交易即可。我以前就是这样交易的，我必须再次取得成功。过去我曾不止一次凭借小的本钱成功翻身，市场迟早还会给我机会。

我说服自己相信所有的错误都是自己造成的，与市场无关。现在，我的问题是什么呢？我扪心自问，这也是我遇到各种交易问题时一贯采取的方式。

冷静思考之后我得出结论：问题的症结在于我担心自己的债务，这一点始终困扰着我的思维。我必须向你解释，这不仅仅是因负债导致的心理问题。任何生意人在日常经营过程中都会负债，我的大部分债务只不过是交易产生的债务，这可以归咎于对我不利的市场形势，与那些因持续不合常理的市场环境而遭受损失的商人相比，我的情况比他们要好一点。

当然，随着时间不断推移，由于还不起债，我开始对自己的债务有点失去理智了。我要解释一下：我负债100多万美元，请记住，这全部都是在股市的损失。我大部分的债主都很好，没有找我追债，但有两个人让我不胜其烦。他们经常缠着我，每当我赚到一点钱，他们就找到我，想知道我究竟赚了多少钱，并且坚持让我先还他们的钱。其中一个人，我欠了他800美元，他威胁要起诉我，查封我的家具，诸如此类。我想不通，我又不是那种看起来像穷途末路的无业人士，他为什么认为我会隐匿财产。

在研究自身问题的时候，我认识到我需要做的不是去研读股市行情走势，而是去了解自己。我非常冷静地得出一个结论：只要还忧心忡忡，就不会做成任何有用的事，而同样明显的是，只要我欠着钱，我就会一直担心。我的意思是，只要债主们上门讨债或者要求我在攒到足够的本钱之前提前偿还他们的债务，我就无法顺利地东山再起。这一点明白无误，我告诉自己：“我必须破产。”否则还有其他办法可以缓解我的焦虑吗？

这件事情听起来既容易又合情合理，不是吗？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也不情愿这么做。我讨厌这种做法，我痛恨将自己置于一个被人误会和曲解的位置。我自己对钱从来不在乎，我从来没有认为钱值得我去撒谎，可是我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想。当然，我也清楚如果我再次站稳脚跟，我会还清每一个人的债务，因为这是我的义务。但是，如果我不能用原有的方式进行交易，我就不可能还清那100万美元债务。

我鼓足勇气去见债主们，这对我而言比登天还难，因为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我的私人朋友或者老相识。

我开诚布公地解释了我的境地。我说：“我也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我不想还你们钱，而是为了对我们双方都公平，我必须先让自己能够赚到钱。我断断续续两年多在考虑这个解决方法了，可就是没有勇气站出来向你们坦诚我的想法。如果早说出来，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总而言之：当这些债务折磨着我，让人心烦意乱时，我确实不能做回原来的自己。我现在决定要做一年前就该做的事情了。除了刚才讲的理由外，我没有别的理由了。”

第一个表态的人实际上说出了所有债权人的意思，他也是在代表自己公司发言。“利文斯顿先生，”他说，“我们理解你的意思，我们完全清楚你的处境。我告诉你我们的打算吧：我们会豁免你的债务。让你的律师按照你的意思准备一份文件，我们签字。”

这基本上是所有大债主的意思。这是华尔街的另一面，这不仅仅是无所谓的关心或者公平交易的精神，还是一个极其明智的决定，因为这显然是一笔好生意。对他们的善意和睿智，我非常感激。

这些债权人豁免了我累计达100多万美元的债务，不过有两个小债权人没有签字，其中一个是我给你讲过的欠他800美元的那个人，另外一个是我欠了6000美元的一家经纪公司，当时已经破产了，接管人根本不认识我，一天到晚跟着我。即便让他们参照大债权人的做法，我想法院也不会让他们签字。我破产清单上累计只剩下大约10万美元的债务了。

看到报纸上报道自己的事情实在让人不爽。我一向是欠债足额还钱，这个新的遭遇让我深感羞辱。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会还清每一笔债务，可是并不是每一个读到这本书的人都会明白这一点。

自从看到报纸上这篇报道后，我都羞于出门。不过，这种感觉很快便烟消云散了。我无法向你形容当知道自己不会再被纠缠时，我是如何如释重负的。他们不会理解一个人如果想要在股票投机中取得成功，就必须全身心投入到交易之中。

摆脱债务困扰之后，我的思想解脱出来，交易时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下一步是再积累一笔本金。在1914年，证券交易所从7月31日到12月中旬一直闭市，华尔街一片萧条。很长时间里我没有生意可做，我对所有朋友都有所亏欠，当我知道已经没有人可以再为我提供更多帮助的时候，我不能因为他们对我和蔼友善就要求他们再次伸出援手。

想要得到一笔合适的本金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因为证券交易所关门，我无法让每一个经纪公司为我提供帮助。我试了几个地方都不管用。

最后，我只好去见丹尼尔·威廉森，当时是1915年2月。我告诉他我已经从债务中解脱出来，准备恢复到以前的交易状态。你可能记得，当他需要我的时候，不用我开口就提供给我了2.5万美元供我使用。

现在我需要他了，他说：“当你看到有适合你投资的股票时就只管买500股，没有问题。”

我表示感谢后就离开了。他曾经阻止我赚大钱，他的公司从我这里赚了一大笔佣金。我承认，一想到威廉森的公司不借给我一笔启动资金我就有点难过。我打算开始入市时要保守操作，如果我能够有多于500股的钱用于交易，我会更快且更容易地恢复自己的资金状况。但无论如何，我的机会回来了。

我离开丹尼尔·威廉森公司后，对行情进行了大致的研究，尤其是对自己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反思。当时是牛市，不只是我，成千上万的投资们都能一眼看得出来。但我的启动资金只有别人提供给我的500股，也就是说，我受制于人，举步维艰。从一开始我就承受不起一丁点儿的挫折，我必须用第一笔操作去筹措自己的本金。起步阶段我的500股操作必须带来利润，赚到真金白银。我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本金，我就无法发挥自己良好的判断力。没有足够的保证金，就不可能以冷静、理性的态度面对这个游戏，要想具备这种态度，你必须能够承受一些微小的损失，就像我在以前做大笔交易之前测试市场时经常发生的损失一样。

我现在意识到，自己当时已经到了投机生涯生死攸关的时刻。如果这次失手，无法预测我何时何地才能有另一笔资金来做下一次尝试了。很显然，我必须等待最能达到预期效果的时机。

我并没有靠近威廉森布朗公司，我的意思是说，在长达六周股市行情稳定的时间里，我都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我担心如果去了交易大厅，知道自己可以买500股的话，就可能忍受不住诱惑在错误的时机交易或者买卖错误的股票。

一个投资者除了研究基本形势，牢记市场先例，把外界公众的心理以及他的经纪商的局限铭记在心之外，他还必须认识自己并且准备好应对自己的弱点。作为一个人，没有必要感到愤怒。我已经感觉到，读懂自己与读懂大盘同样重要。我已经研究、反思过自己的反应，当我承受压力时或是在股市行情活跃时面对不可避免的诱惑，那种情绪反应和精神状态与我考虑农作物行情和分析收益报告如出一辙。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我心急如焚等待重新交易。我坐在另一个经纪公司的报价板前，我不能买卖一只股票，只能研究市场，不能错过行情记录的任何一笔交易，我密切注意最佳时机的到来，静候股价上涨的铃声敲响。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在1915年初那段关键的时期，我最看好的股票是伯利恒钢铁。我确信无疑这只股票一定会上涨，但为了确保可以旗开得胜，而且我必须这样，我决定按兵不动等待股价超过它的票面价值。

我想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经验是：无论什么时候，一只股票首次上涨越过100点，200点或300点的整数关口，几乎总会继续上涨30～50点，突破300点之后，上涨的速度会比越过100或200点时更加快。我之前大手笔操作的股票之一就是阿纳康达，我在它突破200点时买进，随后在260点时卖出。在股票超过票面价值后买进，我的这种交易做法可以追溯到早期在对赌行的时期。这是一个古老的投资原则。

你可以想象我是多么渴望重新回到原来的交易规模。我急切地想去开始操作，其他事情都不愿理会，但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看到正如我所料，伯利恒钢铁每天都在上涨，价格越涨越高，但我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冲动，不让自己跑到威廉森布朗公司去买入那500股股票。我知道，我必须尽我所能，使首笔操作万无一失。

股票每上涨1个点就意味着我少赚500美元。第一次上涨的10个点意味着我本该连续加码，这样现在我手里就不是500股而是1000股，也就是说每上涨1个点我就能赚到1000美元。但我仍然纹丝不动，我没有听从高声疾呼的希望或是喋喋不休的信念，而是接受了经验发出的声音以及常识的忠告。一旦我拿到合适的本金，我就可以承受冒险的损失。但没有本钱就去冒险，哪怕是很小的风险，都是一种力不能及的奢望。六周的耐心等待之后，最终我还是用理智战胜了贪婪和欲望！

这只股票涨到90点的时候，我真的开始动摇和忧心忡忡了。想想吧，我看好行情，却没有买入和赚到钱。当涨到98点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伯利恒钢铁正在突破100点，一旦突破这个关口，那么房顶就要被掀翻了！”大盘也明白无误地说明了这个走势。实际上，它是在用麦克风告诉我这个情况。我可以告诉你，当价格报收98点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100点。我知道那不是我希望发出的声音或者欲望看到的景象，而是我读盘的直觉。因此，我对自己说：“我不能等它突破100点，我现在就要买入，这和突破百点关口没什么两样。”

我冲进威廉森布朗公司，下单买了500股伯利恒钢铁的股票。这时市价是98点，我在98点和99点之间的价位买入了500股。这之后价格一路上冲，在晚上收盘时已经涨到了114点或115点，我又买入了500股。

第二天，伯利恒钢铁的股价是145，我有本钱了，但这是我自己挣来的。在苦苦等待最佳入手时机的六周是我经历过的最紧张也最疲惫的一段时间。但我得到了回报，现在我有足够的资金进行较大规模的交易了。如果只是500股的交易规模，我永远不会有任何成就。

无论从事任何事业，“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在对伯利恒钢铁的操作之后我的表现非常优秀，真的，你可能无法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做的交易。事实上，我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因为之前我备受困扰、错误百出的地方现在都可以从容正确地应对。没有债主们来骚扰，没有因为资金的缺乏而干扰自己的思路或是阻止自己去倾听基于经验而发出的真实声音，因此我不断地赚钱。

突然之间，当我正向着一笔确信无疑可以到手的财富进发时，传来了卢西塔尼亚号游轮被德国潜艇击沉的消息。每过一段时间，一个人就会遭受一次打击，就像被人用刀捅进了心窝。或许这是有人在用悲惨的现实提醒人们：在市场上没有人可以永远正确，因为总有你无法控制的利空突发事件在发生。

我听人们说，卢西塔尼亚号被击沉的消息不会对职业交易商们造成太大的影响，他们还告诉我，在华尔街知道这件事情之前交易商们早就得到消息了。我太不聪明了，没有办法通过提前获知这个消息而逃脱股市的下跌，我所能告诉你的是，卢西塔尼亚号的沉没以及其他一两次我没有足够明智地预见到的股市回调，让我损失惨重。

到了1915年底，我发现自己在经纪公司的账户余额只有14万美元。虽然在过去一年的大部分时间我对市场的判断一直都准确，但这确实是我实际赚到的所有钱。

在接下来的一年，我的情况好转很多。我非常幸运，在疯狂的牛市中我不断做多，交易一帆风顺，除了赚钱，我没有其他事情可做。这使我想起了已故标准石油公司的亨利·罗杰斯的一句话：一个人赚钱的时候到来时，想不赚钱都难，就像在暴雨中没有打伞，想不被淋湿都是不可能的一样。这是我们见过的最明确无误的牛市，每个人都清楚，协约国购买美国制造的各种各样的供给品，美国成了世界上最繁荣的国家。我们拥有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出售的商品，我们飞速地收集来自世界各地的金钱。我的意思是，全世界的黄金正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国家。通货膨胀在所难免，自然地那意味着所有东西都要涨价。

从一开始，所有这些都表现得非常明显，不需要太多地控制或者说完全没有必要控制物价上涨。那就是与其他牛市相比，这次牛市不必做太多准备工作的原因。与其他经济繁荣相比，战时繁荣发展得更为自然和迅猛，除此之外，也会为公众带来史无前例的利益。也就是说，1915年股市带来的收益比华尔街历史上任何其他繁荣分布得都要广泛。公众没有把他们的全部账面利润变为实实在在的现金，或者说没有将获利落袋为安，长期持有，这种情况历史上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像在华尔街那样，历史可以如此频繁、一致地进行重复。当你阅读当代股市兴衰的文字记录时，你会被一件事情所震撼，那就是今天的股票投机或者股票投机者和昨天几乎没有区别。游戏没有改变，人性也没有改变。

我亲身经历了1916年的股市繁荣。我和其他人一样也是多头，却时刻保持警惕。正如每个人都知道的那样，我知道牛市终有尽头，我密切关注着预警信号。我对于猜测小道消息的来源并不是十分感兴趣，所以我的目光并不总是盯着一点看。我不会偏执地只关注市场的一面而忽视另一面，我也从未觉得自己会这样做。多头市场让我的账户资金大大增加，空头市场对我也非常慷慨，所以在我收到需要退出市场的警示之后，我并没有充足的理由要求自己去片面地追求是多头还是空头。正确操作才是我应该关注的。

还有一件事需要记住，那就是市场不会在灿烂光辉的照耀之下登上顶点，也不会以另外一种突然反转的形式而终结。股市可能而且经常是在价格普遍开始下跌之前很久就已经走出牛市。我期待已久的信号出现了，我注意到，那些市场上的领涨股接二连三地从最高点下跌了几个点，而且是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再反弹回去。这些股票显然是在彼此竞争，我的交易策略也迫切需要进行调整。

改变策略再简单不过了。在牛市，价格走势当然是在坚决明确地上涨。所以，每当有一只股票背离大势，你就有理由认为这只股票在某些方面出了问题。对于经验丰富的交易者而言，这足可以让他们察觉到行情的不妙。他们不必期待大盘变成一位讲师告诉走势，不必等待大盘提供一份合法的批准文件，他们的工作就是聆听大盘发出“离场”的口令。

就像我前面所说，我注意到之前那些涨势惊人的领头股票已经停止了上涨势头，都下跌了六七个点，然后开始横盘不动。与此同时，股市的其他股票在新的领头羊的带领之下继续一路上涨。既然这些股价下跌的公司本身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那么一定可以在别处找到原因。这些股票已经保持现有的涨势几个月了，而现在涨势不再，虽然多头力量依然强劲，但对这些股票而言它们的牛市已经终结了。不过，股市的其他股票依然在稳步上涨。

当前市场趋势的确没有发生扭转，所以没有必要感到迷茫，变得唯唯诺诺。那时我还没有转为看空市场，因为大盘还没有给我信号。虽然牛市的终结近在咫尺，但毕竟触手可及了。在此之前，做多仍然有利可图。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对那些不再上涨的股票转为做空，对于市场上其他还具备上涨力量的股票我仍然买入卖出。

领头羊们已经停止了领涨，所以我卖出它们，每只都做空5000股，然后再做多最新的领涨股。我做空的股票涨幅不大，但做多的股票继续上涨。当最终轮到这些股票涨势终结的时候我又全部抛出，每只股票短线做空5000股。到这时为止，我做空的股票多于做多的，因为很明显下一次赚大钱的机会就是在股市下跌之中。在我确信牛市实际结束之前，熊市就已经开始了，我知道全力做空的时候还没到。完全没有必要“皇上不急太监急”，这时做空会非常冒失。大盘只是告诉我们，熊市大军的巡逻部队已经飞驰而过，是时候着手准备了。

我不停地买入卖出，大约一个月这样交易之后，我共计做空了60000股，12只不同的股票，每只股票5000股。这些股票在年初是大牛市中的领涨股，深受公众追捧。这次做空的规模不算太大，但不要忘记此时市场还没有展示出明确的空头走向。

随后有一天，整个市场开始显出疲态，所有股票价格开始下跌。当我从做空的那12只股票中每一只股票都赚到了至少4个点时，我知道自己的操作是正确的。大盘告诉我，现在做空非常安全，所以我立即将放空仓位加大了一倍。

我有自己的立场。在这种现在来看明确是空头的市场，我做空股票。我没有必要去施加任何推动力量，股市一定会按照我预测的方向发展，我深知这一点，我可以放心等待。在我加倍了空头仓位之后，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做任何交易。在我满仓大约七周之后，发生了著名的“泄密事件”，股市哀鸿一片。据说有人提前从华盛顿得到消息，威尔逊总统将要发表一份声明，让欧洲很快重回和平。世界大战促使美国出现并维持了战时经济繁荣，和平当然是一大利空。一位最精明的场内交易员被指控利用提前获得这个消息而获利，但他只是说，他抛出股票不是靠什么消息，而是因为他认为牛市已经走到了尽头。我自己在七周前就加倍地增加了空头头寸。

在听到市场暴跌的消息后我开始回补，这是唯一可以进行的操作。当发生计划之外的事情，你就利用慈善的命运之神给你提供的良机。首先，一场暴跌让市场操作空间变得巨大，你就有很大的回旋余地，这是你把账面利润套现的好时机。即使在空头市场，一个人也不能总是买进12只股票却不拉升自己股票的价格。所以，他必须耐心等待市场给予他买入上述数量股票的机会，却不会减少他的账面利润。

我应当指出的是，我并不是在刻意追求这个特定时间，由于特定原因而造成的特定暴跌。正如我之前告诉你的，我作为30年交易者的经验是：这些突发事件往往是沿着阻力最小的方向推进，这些正是我在股市的立身之本。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牢记在心：绝对不要试图在最高点卖出。这种做法是不明智的，股票下跌之后没有再强势反弹就应当卖出了。

1916年，通过牛市持续做多，之后在熊市开始做空，我净赚了大约300万美元。就像我前面说过的那样，一个人没有必要只“嫁给”市场的一面，并且至死不渝。

那年冬天我像往常一样南下棕榈滩度假，因为我非常喜爱在那儿海钓。

我做空股票和小麦期货，两者都给我带来了可观的收益。我没有什么烦恼事，非常享受这段时光。当然，除非我远去欧洲，否则不可能真正摆脱对股票或者期货市场的牵挂。比如，在阿迪朗达克（纽约州立公园，美国最大的荒野之一）我在经纪商办公室和自己家之间有一条直通电话线路。

在棕榈滩我定期去经纪商在当地的分公司。我看到棉花表现强劲，价格一直在上涨，虽然我对棉花兴趣不大。大约在那个时候，也就是1917年，我听说了许多关于威尔逊总统为了带来和平所付出的努力。这些报道来自于华盛顿，以新闻快讯的形式传来，在朋友之间作为私人建议在棕榈滩相互传递。正是这些促使我有一天认识到，各种市场的行情取决于威尔逊先生能够成功带来和平。如果和平按照预期触手可及，股票和小麦期货应当会下跌，而棉花将会上涨。无论股票和小麦向哪个方向发展我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对于棉花我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交易了。

那天下午14：20，我没有买进一包棉花，但是到了14：25，我认为和平即将到来，因此在起步阶段买入了1.5万包。我打算遵循自己原有的交易方式进行交易，就像我已经叙述过的那样，逐步买入直至满仓。

就在那天下午，在股市收盘之后，我们获知了德国采取无限制潜艇战的消息。我们无能为力，只能等到第二天股市开盘。我回忆那天晚上在格里德利公司，美国的一个工业巨头准备以低于当天下午收盘价5个点的价格抛售其持有的全部美国钢铁公司股票。有几个匹兹堡的百万富翁获知了这个消息，但是没有人接盘，他们知道只要吃进肯定会遭受巨大亏损。

确实如此，你可以想象，第二天早晨股市和期货市场一片狼藉。一些股票开盘价比前一天晚上收盘价低8个点。对我而言，这是上天恩赐的大好机会，可以让我回补自己可以获利的所有空头头寸。如我之前所言，在熊市之中，如果市场突然陷入混乱，回补总是明智的做法。

如果你对头寸操作得当，这是把大笔账面利润转化为实实在在现金的唯一方法。例如，我做空50000股美国钢铁公司，当然还做空了其他股票，当我看到有进场机会时，我就会回补。我的利润达到约150万美元，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我在前一天下午交易收盘前半小时买进的1.5包万棉花，一开盘就低了500个点。跌幅惊人！这意味着一夜之间我亏损了37.5万美元。这个时候非常明显，在股票和小麦期货交易中把空头平仓是唯一明智的操作，但我却不太明白在棉花上我该如何下手。需要考虑各种各样的因素，而当我想去止损时，我认为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当天上午这样止损并非我愿。随后，我进行了反省，自己曾去南方钓鱼逍遥度日，却没有认真研究棉花市场的行情。此外，我在小麦和股票交易中赚到了大钱，这让我决定承受棉花交易中的损失。通过计算，我的利润是100万多一点，没有超过150万。

如果前一天收盘之前没有买下棉花，我可以节省40万美元。这说明一个投资者如果仓位不当，他会多么快地赔上一大笔钱。请注意，沿最小阻力方向交易的方法再次证明对一个交易者的价值是有多么巨大。尽管德国照会引发了市场不可预料的因素，但价格仍然在我预判之中。如果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话，我的三笔操作就100%是正确的，因为随着和平的到来，股票和小麦价格就会下跌，棉花价会暴涨，我就会从这三笔交易中大赚一笔。如果不考虑是和平还是战争，我对股市和小麦的看法就是正确的，这也正是意外事件会助我一臂之力的原因。在棉花交易中，我将自己的操作建立在某件发生在市场之外的事情之上，也就是说，我把赌注压在了威尔森会在和平谈判中获胜，但德国的军事领导人让我在棉花上一败涂地。

1917年初返回纽约时，我还清了全部债务，总计超过100万美元。清偿债务让我感到非常高兴，其实我本可以提前几个月还清，但我出于一个简单的原因没有这样做，那就是我当时的交易一直很活跃，而且很成功，我需要投入手中所有资本。无论是对我自己还是对所有的债主们而言，我都应该尽全部可能利用好1915年和1916年大好的市场行情。

我知道自己会赚到大钱，所以并不担心让债主们多等几个月，更何况他们中许多人根本没有指望能从我这里拿回钱。对于这些债务，我不想一次还一部分钱，或是一次还一个人钱，我想一次性全额还清。只要市场条件允许，我就会在资金允许的最大范围内不断开展交易。

我喜欢在归还本金之外支付利息，但所有在债务豁免协议上签字的债权人都坚决予以拒绝。那个我欠他800美元的家伙，我最后一个还给他钱，他曾经给我的生活增添了沉重的重担，使我沮丧无比，让我无法安心交易。我让他一直等着，直到他听说所有人的钱都还清之后，我才还给他钱。我想给他点教训，下次再有人欠他几百块钱的时候能够多多体谅别人。

这就是我东山再起的经过。

在还清了所有债务之后，我提取了一大笔钱作为年金。我下定决心，不再回到那种身无分文、心神不宁、不名一钱的境遇了。当然，我结婚后就为妻子建立了信托资金，儿子出生之后我又为他留了一笔信托资金。

我这样做，不仅是担心市场再度将这些钱从我手中夺走，而且还因为我知道一个人会把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挥霍一空。做了这些事情之后，我就不会连累我的妻子和孩子了。

我认识的许多人都是这样做的，但当他们需要钱时，又会哄骗妻子签字把钱取出来，然后赔个精光。然而我已经安排妥当，无论是我还是妻子想做什么，都不能挪用信托资金里的钱。这笔钱绝对安全，可以免受我们两个人中任何一个人的支配，即便是我交易使用也不行，即便是出于对妻子的挚爱也不行。我绝不会再冒任何风险了！

第十五章

CHAPTER FIFTEEN

咖啡期货交易的惨败：官方政策也是无法预料的危险因素

所有影响投机的危险因素之中，意外事件的发生或者说不可预知情况的发生排名居前。为了获得一些机会，最谨慎的人也会选择去冒险，而且如果他不想成为交易中的“软脚蟹”，他必须这么做。正常的交易风险并不会比一个人出门逛街或者乘坐火车旅行的风险更大。当因为一些无人可以预知的事情的发生而亏损时，我认为自己对此的怨恨不过像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风雨。从摇篮到坟墓，人生本身就是一场赌博。对于我无法预见到的事情，自己只能坦然处之。然而，在我作为投资者的生涯中，有时自己虽然判断正确且操作得当，却被那些心怀叵测的对手用卑劣的手段骗走了自己的收益。

在与那些无赖之徒、懦夫和乌合之众的卑劣行径斗争的过程中，一个思维敏捷、目光远大的商业人士可以保护自己。除了在一两家对赌行之外，我从未以不诚实的手段阻击股市的下跌，因为毕竟诚实才是最好的操作策略，通过公正交易，不进行欺诈才能赚到大钱。我从来不认为下面这种方式是一个好方式：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交易，如果不去监督交易者，就会有人上当受骗，因此需要采取必要的监督措施。但面对百般求饶的无赖，谦谦君子也无能为力。公平交易就是公平交易。我可以给你列举十几个自己的例子，在这些事情中，对于那些信誓旦旦的神圣承诺或者不可违反的君子协定我都信以为真，结果却因此成为牺牲者。

小说作家、宗教人士和妇女们谈到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时，喜欢把那里说成是尔虞我诈的战场，把华尔街每天的交易说成是一场战斗。这个比喻非常具有娱乐效果，却完全误导了公众。我并不认为自己的交易是冲突和斗争，我从未与任何个人或者投资团伙进行过战斗，我只是秉承自己的立场，也即我对市场基本形势有自己的判断。剧作家们所谓的商战并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而只是对商业观念的碰撞。我相信事实，也只忠于事实，并以此掌控自己的行动。这就是伯纳德·M.巴鲁克（Bernard M.Baruch）赢得财富的成功秘诀。有时我无法完全或没有早一点看清事实——所有的事实，或许是因为我逻辑混乱。只要发生这种情况我就会赔钱，我就会犯错，而每次犯错总是以金钱为代价的。

理性的人都会承受自己错误付出的代价。在错误面前，不存在优先债权人，没有例外或者豁免。但当我操作正确的时候，我拒绝赔钱。我并不是指那些由于某项交易规则突然发生改变导致我赔钱的交易，我把一些投资活动中的特定风险铭记在心，这些风险不时在提醒交易者，在钱没有存到自己的账户上之前，就不算“落袋为安”。

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之后，正如可以预见的那样，商品价格开始上涨。这很容易预测，就如同预测战争引发的通胀一样。当然，随着战争时间拉长，股价普涨还在持续。你可能还记得，1915年我一直忙着“东山再起”。这时股市暴涨，我的责任就是利用好这次千载难逢的机遇。这是我在股市中最安全、最简单也是速度最快的大手笔交易，如你所知，我运气很好。

截止到1917年7月，我不但还清了所有债务，还剩余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资金。这意味着现在有时间、有资本，也有想法在进行股票交易的同时从事期货交易。多年来，我养成了研究所有市场的习惯，商品期货的价格比战前上涨了100%～400%。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咖啡。当然其中必有缘由，战争的爆发意味着欧洲市场的关闭，大量货物运到美国，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市场。这导致美国国内的咖啡原料严重过剩，进而导致咖啡价格走低。当我刚开始考虑投资咖啡的可能性时，咖啡的售价实际上低于战前水平。如果说造成这种异常现象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话，下面这个原因更是简单明了：德国和奥地利潜水艇攻击频次和幅度不断增加，这必然意味着从事商业活动船只的减少。这最终反过来造成咖啡进口数量的减少。随着进口量的减少，而消费需求并未发生变化，之前多余的咖啡存货就会被消化掉。因此，这种情况发生时，咖啡的价格一定会像所有其他商品一样上涨，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

这种局面不需要福尔摩斯就能分析出来。为什么没有人买咖啡期货我不得而知，当我决定买进咖啡时，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投机，而应该说是一种投资。我知道想要赚到钱还需时日，但这笔投资肯定会让我收获利润。这一点让我的这笔交易更像是银行家所为的保守性的投资，而非一次赌博操作。

1917年冬天我开始买进操作，我囤积了大量咖啡。可是市场一点反应都没有。市场仍然缺乏人气，价格更没有像我预期的那样上涨。结果就是我像无头苍蝇一样白白持仓了九个月，合约到期后只得选择卖出。这次操作让我损失惨重，但我仍然确信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我的错误显然在于入场的时机不对，但我相信咖啡一定会像其他商品一样涨起来。鉴于此，在卖出之后不久，我就开始再次吃进，而且数量是上次的3倍。当然，我买的是期权合约，可以根据自己的交易情况进行延期。

这次我对了。在我买入三倍数量的咖啡之后，市场价格开始上涨。各地的人们看起来已经意识到了咖啡市场必将发生突变。看起来我的投资将会给我带来丰厚的回报。

我手中合约的卖主是咖啡烘焙商，其中大部分是德国公司或与德国有关的企业。他们信心满满地买进咖啡，然后运进美国，却找不到可以用于运输的船只。很快他们发现自己身处窘境，巴西的咖啡价格下跌得没有尽头，而美国却又异常短缺。请记住，我第一次做多咖啡时，它的价格实际上处于战前水平，也不要忘记，我买进之后被套了大半年之久，然后还赔上了一大笔钱。

对错误的惩罚就是亏损；对正确的奖赏就是盈利。由于判断正确加上重仓长线持有，我完全可以期待大赚一笔。赚到自己满意的利润并不需要多大涨幅，因为我手里有几十万袋咖啡。我不喜欢谈论自己具体的交易数量，因为有时这听起来会难以置信，让人以为我在吹牛。事实上，我按照自己的方式交易，而且给自己留有足够的保证金。在这种情况下，我足够保守。我这么随心所欲地入手期权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亏钱。市场形势对我非常有利，我已经等待了一年之久，但现在市场会补偿我的耐心等待和犀利眼光。我可以看到滚滚财源正快速向我涌来，这并不是因为我精于此道，而仅仅是因为我不是一个“睁眼瞎”。

几百万利润千真万确地来了，而且是那么迅速！但钱却从来没有真正到我手里。不，并不是因为市场形势的突然变化让人偏离正轨，市场没有经历突然的形势倒转，咖啡也没有大量涌入国内。发生了什么？发生了难以预料的事情！没有人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因此我也没有理由去防备。在一长串我时刻需要防备的投机危险因素的清单之中，我加入了一条新内容。事情很简单，那些卖咖啡给我的家伙们也就是空头们知道自己深陷危局，所以想让自己摆脱困境，于是他们设计出了一种赖账的方式，那就是跑到华盛顿求援，而且他们成功了。

也许你还记得，为了阻止囤积紧俏商品获利，政府实施了各种各样的措施。你知道，其中大多数确实起到了作用。那些仁慈的咖啡空头们跑到战时工业委员会（成立于1917年7月28日的美国政府机构，在一战期间协调战争物资采购）的价格管制委员会——我想是官方指派他们这样做的——提出了一项爱国请求，声称要保护美国人吃早餐的权利。他们举报一个名叫拉里·利文斯顿的职业投机家已经垄断或即将垄断咖啡，如果他的投机图谋得逞，他就会大发战争之财，美国人每天喝咖啡就不得不支付更高的价格。对于那些卖给我几船咖啡却又找不到船运的爱国者们来说，一亿美国人或多或少都要向不良投机商们“朝贡”，这简直无法想象。他们代表着正常的咖啡交易，而不是利用咖啡的赌徒，他们愿意帮助政府约束业已存在或即将出现的牟利行为。

现在，我对这些抱怨者极其痛恨，我不是在影射价格管制委员会没有真心实意去打击牟利和控制浪费。但这不能阻止我表达这样的观点，即这个委员会不能过深地介入咖啡市场的特殊问题。他们为咖啡原料设定最高限价，也为现有合约终止时间设定了最后期限。这个决定自然意味着咖啡交易只能终止。我只有一件事能做，于是我做了，那就是出清所有的咖啡合约。这几百万美元被我视为囊中之物，结果“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我一直反对任何人通过百姓生活的必需品牟取暴利，但在价格管制委员会制定价格的管理规定时，所有其他期货商品的价格已经在以比战前高出250%～400%的价位卖出，而咖啡原料的实际价格比战前几年里的平均价还低。无论谁持有咖啡都无所谓，价格必定上涨，原因不是那些无良商人的炒作，而是咖啡存量在减少，这是由进口量日渐减少造成的，背后的原因是因为德国潜水艇大肆袭击世界各国的船只。价格委员会没有等到咖啡价格开始上涨，就踩下了刹车。

作为一种政策和权宜之计，即时强制终止咖啡交易是错误的。如果委员会放任咖啡交易，那么价格毫无疑问是上涨，原因与垄断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我已经陈述过了。但高位价格将会产生刺激作用，吸引供给到美国市场上来，而且这种价格无须抬高。我曾听伯纳德·M.巴鲁克先生讲过，战时工业委员考虑过以固定价格确保商品的市场供应。正因为如此，一些人抱怨某些商品的最高限价，这是不公平的。当咖啡交易重启，随后以23美分的价格卖出。美国人民不得不支付这个价格，因为供应量太小了，又因为这么小的供应量，根据那些仁慈的空头们的建议，价格被规定的过低了，造成无力承担过高的航运费用，因此无法确保咖啡的持续进口量。

我一直认为在我所进行的所有期货交易中，咖啡交易是最合理的。我把它视为投资而非投机，前后介入了超过一年之久。如果其中有任何赌博因素的话，那应该是有着德国名字和祖先的爱国的咖啡烘焙商们所为。他们从巴西买进咖啡，又在纽约卖给我。价格管制委员会给唯一没有涨价的商品设定限价，为了保护公众利益，他们在囤货牟利之前出手，却没有对随后发生的不可避免的价格上涨做出任何措施。不仅如此，甚至在生咖啡停留在每磅9美分的价格时，烘焙咖啡的价格已经和其他商品一样升了上去，所以只有那些烘焙商从中获利。如果生咖啡每磅上涨二三十美分，那就意味着我可以赚到几百万美元，而且也不会像后来那样，咖啡价格上涨时公众付出如此高的代价。

在投机活动中做“事后诸葛亮”是在浪费时间，不会让你有任何收获。但这次特殊的交易颇具交易价值，就像我曾经经历过的其他交易一样精彩。涨势确定无疑，也完全符合逻辑，我想象着自己将几百万美元顺利收入囊中，结果只是南柯一梦。

在其他两件事情上，交易委员会制定的措施也给我带来了巨大麻烦，这些措施在没有实施任何警告的情况下改变了交易规则。在这些交易中，我的立场从技术角度看是正确的，却不像我在咖啡交易中那样符合商业逻辑。在任何投机操作中，你不可能是绝对正确的。我刚刚讲给你听的经历为一连串无法预料的投机危险因素的清单中又增添了新的一项。

咖啡事件之后，我在其他商品的期货交易和股市的做空交易中都非常成功，结果自己又开始遭受流言蜚语。华尔街的专业人士和新闻记者已经养成指责我的习惯，即便是不可避免的价格下跌也会怪罪到我头上。有时，我的卖出行为会被指责为不爱国，无论我是否真的在卖出都是如此。他们夸大我投资行为的重要程度和影响范围，我猜测原因在于他们需要满足公众的贪得无厌，每次价格变动都要求政府找出原因。

我说过一千遍了，没有操纵手段可以打压股价并让股价一直走低。这没有什么高深之处，对每个人而言原因非常浅显，只要他们花上半分钟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就可以找到答案。假设一个作手打压一只股票，也就是把价格压低到实际价值水平线以下，哪些事情将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呢？这个作手不得不面临大量内部买入的问题。了解这只股票价值的人会趁价格低廉时一直买进，如果内线人士不出手买入，那是因为市场总体形势超越了他们支配自有资金的能力，这种行情也不是多头行情。当人们谈到空头打压时总认为这些做法不合理，几乎认为这是犯罪行为。但要把一只股票通过抛售压低到低于其价值之下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操作，因此须谨记：如果一只被打压的股票没有出现反弹，就不会出现大量的内部买入。实际上，当出现打压即不合理的做空抛售时，通常会适合内部买入，当发生这种情况时，价格就不会保持在低位。我可以说，100次打压中有99次是合理的下跌，有时会出现加速下跌的情况，但这主要不是专业投资人士操作造成的，无论他的操作规模有多大都做不到这一点。

多数价格突然下跌或者特殊的暴跌是某些玩家们的操作所为，这一理论被杜撰出来，很可能是为了向那些投机者们提供一个简单的理由，这些人一无是处，都是盲目的赌徒，从来不去思考，只会听信他人的传言。不幸的投机者们经常可以从证券公司和金融市场散布谣言的人那里听到，亏损是炒家打压造成的，这其实是一种反向解释。区别在于：利空消息是清楚无误，明确建议卖出。但反向解释是：不作解释的解释只能阻止人们明智地卖出。

当一只股票暴跌时，卖出是很自然的操作方向。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却合理的原因，因此你必须卖出。如果暴跌只是作手打压的结果，卖出就是不明智的，因为他住手之日就是价格反弹之时。所以，内幕消息要反着听！

第十六章

CHAPTER SIXTEEN

工于心计的内幕消息传播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内幕消息！人们是多么渴望得到内幕消息！他们不但渴望得到内幕消息，而且乐意提供给别人。这其中既有贪婪，也有虚荣。有时，看到那些聪明人四处打探消息，让人感到非常好笑。内幕消息的提供人士不在乎消息质量，打听消息的人并不是在追求准确的消息，而是希望得到任何消息。如果因为消息受益，那太好了！如果没有，祝下一次好运。我想那些普通经纪公司的一般客户们都是如此。有一类股票发起人或市场操纵者认为内幕信息无处不在，源源不断的内幕消息被他们视为一种有效的推广手段，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促销兴奋剂。因为既然消息的寻求者和接收者都是消息的传播者，那么传播内幕消息就变成了一种无休止的连锁广告。内幕消息的推崇者们四处奔波，他们幻想着只要传递方式得当，没有人可以拒绝内幕消息的诱惑。他们认真研究巧妙传递内幕消息的技巧。

我每天从各色人物那里可以收到几百条消息。我给你讲一个关于婆罗洲（印度尼西亚的岛屿，现名加里曼丹岛）锡业的故事。你记得这只股票是什么时候上市的吗？正是在股市繁荣的高点。股票发行集团采纳了一位非常聪明的银行家的建议，决定立刻在市场上公开募集成立一家新公司，而不是让一家股票承销集团包销。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这个集团成员犯的唯一错误就是经验不足。他们不知道在一个疯狂的繁荣时期股市会做出什么举动，与此同时他们显得笨拙而拘谨。他们一致同意，为了推销股票，需要给股票标上高价，但开始时的交易让交易者和投机激进分子都充满疑虑无法放心买入。

正常而言，股票发行人应当坚持这个价格，但在疯狂的牛市，他们的贪婪变成了十足的保守。公众正在买进任何可以探听到虚实的股票，投资不是他们所想，他们想的是轻松赚钱，确信可以赚到赌博性质的利润。

在大量购买军需物资的过程中，黄金正不断涌入印度尼西亚国内。他们告诉我，婆罗洲锡业的发行人在制订上市计划时，在股票上市交易并向公众公开之前，曾三次提升开盘价。

我曾经差点加入这个团伙，但深入调查之后我没有接受邀请，因为如果需要进行市场操作的话，我喜欢自己单干。我依靠自己的独家信息、遵循自己独有的方法进行交易。当上市时，我调查内部集团的实力、他们的行动计划，还了解了公众的操作能力，在婆罗洲锡业上市第一天的第一个小时，我买入了10000股。至少从这个角度而言，这只股票的首次发行是成功的。实际上，发行人看到市场需求活跃，所以他们认为这么快卖完如此多的股票是一个错误。他们发现我买下了10000股股票，与此同时就意识到如果把价格提高25个点或35个点也能卖光所有股票。他们认为几百万美元的利润已是唾手可得，而我这10000美元赚取的利润将会分走他们一大块“蛋糕”。所以他们中止了多头操纵，希望将我赶出市场。我只是静观其变。但他们没有得逞，只好放弃，因为他们不愿意因为对付我而影响活跃的市场行情。随后他们开始拉抬价格，但并没有损失他们太多的股票。

内部集团看到市场上其他股票疯狂上涨再创新高，于是开始幻想着赚上几十亿美元。当婆罗洲锡业涨到121美元时，我把自己的那10000股全抛给了他们。这抑制了股票的涨势，内部人士也不再拉升价格。在下一次反弹时，他们又故伎重施想要造市，于是又抛掉一大批股票，但这种推销方法的代价太过昂贵了，最终他们把股票拉升至150美元。但牛市的繁荣景象已经远去，所以内部集团被迫在股价一路下跌的过程中把股票抛掉，卖给那些喜欢在大回档之后入手的人，他们认为一只价格曾经达到150美元的股票在130美元时已经很便宜了，120美元时简直是捡了大便宜。此外，他们首先把消息放给那些常常能够短期造市的场内交易员们，然后又放消息给了各家股票经纪公司。每一种小伎俩都会有所帮助，内部集团使用了他们知道的每一种方法。但问题在于做多的时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傻瓜们已经吞下了其他诱饵，这帮家伙却没有看到或者说不愿意看到这一点。

我和妻子一起到棕榈滩度假。一天，我在格里德利公司赚了一点小钱，回家后拿出一张500美元的钞票给了妻子。真是太巧了，当天晚上她在晚宴上碰到了婆罗洲锡业的总裁，一个叫威森斯坦（Wisonstain）的人，当时他已经是这只股票内部集团的负责人了。那时我们没有多想，只是随后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这位威森斯坦先生是故意安排在晚宴上坐在我妻子旁边的。

他对我妻子大献殷勤，谈吐风趣幽默。最后他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妻子：“利文斯顿夫人，我打算做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我非常乐意这样做，因为你一定知道这件事的意义。”他暂停了一下，急切地看着我妻子，确定她既聪明又谨慎。我妻子可以从他的脸上一清二楚地看出他的意图，但她只是说：“是的。”

“是的，利文斯顿夫人，我万分荣幸认识您和您先生。我希望自己可以证明这样说是出自真心，因为我希望同你们多多交往。我敢确定，不用我说你就知道我要说的话绝对是保密的！”然后他压低声音悄悄说：“只要你们买一些婆罗洲锡业的股票，就会赚到一大笔钱。”

“真的吗？”我妻子问。

“就在我刚才离开酒店之前，”他说，“我收到几封电报，上面的消息要至少几天之后才会公之于众。我打算尽可能多地买进婆罗洲锡业这只股票。如果明天开盘时你们买进一些的话，那么咱们就可以同时买入，而且价格一样。我向你保证婆罗洲锡业绝对要上涨。你是唯一我透露这个消息的人。绝对是唯一一个！”

我妻子向他表示了感谢，然后告诉他自己对股市一无所知。可是他安慰她说，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不用去了解其他事情。为了确保我妻子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他又向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建议。

“你们要做的事就是，想买多少婆罗洲锡业的股票就买多少。我可以保证，如果你们这样做，不会损失一分钱。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去买哪只股票，但我相信这只股票不会停留在200美元的价位，所以我想让你们赚点钱。你知道，我自己不可能买光所有股票，如果我身边有人可以从中获益的话，我希望是你们，而不是其他素不相识的人。就是你们！我之所以这么偷偷告诉你，是因为知道你不会到处乱讲。利文斯顿夫人，请听我的话，去买婆罗洲锡业的股票吧！”

他非常真诚，成功地让我妻子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她自己为我那天下午给她的那500美元找到了好用处。这点钱对我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在她的生活费用之外。换句话说，如果运气欠佳，也只不过是损失了一笔来得非常容易的钱而已。不过威森斯坦先生说过，她一定会赚到钱的。能自己赚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事后告诉我也为时不晚。

好吧，先生们，就在第二天早晨开盘之前，我妻子走进了哈丁兄弟公司，她对经理说：“哈雷先生，我想买些股票，但不想记在我平常使用的账户上，因为在赚到钱之前我不想让我丈夫知道这件事。你能为我安排一下吗？”

这位哈雷经理说：“哦，是的。我们可以开一个特殊账户，买哪只股票？你想买多少？”

她递给他那500美元，然后告诉他：“请听着，这笔钱是我的全部投资，如果赔掉了，我不想欠你什么。记住，我不想让利文斯顿先生听到任何消息，在开盘时用这笔钱帮我买进尽可能多的婆罗洲锡业。”

哈雷接过钱，告诉她绝对不会向别人吐露半个字，并且在开盘时为她买了100股。我想她是在108美元时入手的，那天这只股票表现异常活跃，收盘时上涨了3个点。我妻子对自己的这笔收益非常高兴，所以她掩饰了自己的喜悦之情，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非常巧合的是，我一直在看空整个市场，而婆罗洲锡业不寻常的活跃行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认为当时还不是股票上涨的好时机，尤其是婆罗洲锡业更是如此。就在那一天我决定开始做空交易，而且一开始就抛出10000股婆罗洲锡业的股票。如果那天我没有这样做的话，这只股票将上涨五六个点，而不仅仅是3个点。

第二天开盘时我又抛出2000股，收盘之前又抛出2000股，这时股价下跌到了102美元。

第三天早晨，哈丁兄弟公司棕榈滩分公司的经理哈雷一直在等着我妻子到他那里去。如果我在那里做交易，她通常会在11点钟左右闲逛过去看看行情。

哈雷把她拉到一边说：“利文斯顿太太，如果你想让我继续持有那100股婆罗洲锡业股票的话，你必须给我更多的股金。”

“可我只有那么多。”她说。

“我可以把它转到你的普通账户上。”他说。

“不。”她反对说，“因为那样利文斯顿先生就知道了。”

“可是，账户已经显示亏本了。”他说。

“可我明确告诉过你，我不想损失超过500美元，我甚至不想亏掉这些钱。”

“我知道，利文斯顿太太，可我不想在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之前就卖掉这些股票，现在除非你授权我继续持有，否则我就会卖掉它们。”

“可我那天买的时候这只股票表现很好啊，”她说，“我不相信这么快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说是不是？”

“是的，我也不相信。”哈雷回答。这些在经纪公司工作的人总是显得非常圆滑。

“哈雷先生，这只股票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哈雷十分清楚，但他如果说实话就会出卖我，而客户就是上帝，所以他只好说：“我也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反正这只股票就是这个样子！价格一直在下跌，所以必须卖掉！”他指着报价板说。

我妻子盯着这只下跌的股票，嚷道：“哦，哈雷先生！我不想亏掉那500美元！我该怎么办啊？”

“利文斯顿太太，如果我是你的话，就去问利文斯顿先生该怎么办。”

“噢，不！他不让我独自操作的，他嘱咐过我。如果我想要交易，他会为我买卖，但我以前从来没有背着他做过交易，我不敢告诉他。”

“好吧，”哈雷轻轻地说道，“他是个非常棒的交易家，他知道该怎么处理。”看到我妻子使劲摇头，他又变本加厉地说道：“要不然你拿出1000或2000美元来支撑你这些婆罗洲锡业的股票。”

这个另外的选择让我妻子决定当时就待在那里关注行情。她在哈丁兄弟公司来回转悠，但市场行情越来越疲软，于是她走到我坐着观察报价板的地方，告诉我想对我说点事情。我们走进私人办公室，她把整件事情向我和盘托出。而我只好对她说：“你真是太傻了，快停手吧。”

她答应不再碰这只股票了，我又拿出500美元给她，她高兴地走了。这时，婆罗洲锡业的股价已经低于票面价值了。

我明白了其中的蹊跷。威森斯坦居心叵测，他认为我妻子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于是我就会去研究这只股票。他知道活跃股总能吸引我的注意力，而我以大手笔交易而著称。我猜他以为我会买进一两万股。

这是我曾经听说过的设计最精巧、诱惑最强的内幕消息之一，但可惜没有成功，而且注定不会成功。首先，我妻子当天正好收到了额外的500美元，因此胆子比平常大。其次，她希望完全靠自己赚点钱，女人的天性使这种诱惑更加具有吸引力，令人难以抗拒。再次，她知道我对外行人炒股的态度，所以不敢告诉我这件事。威森斯坦没有抓住她的这个心理。

威森斯坦完全猜错了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交易者。我从不听信内幕消息，我看空整个股市。他认为可以成功引诱我去买进婆罗洲锡业股票的计谋，即这只股票交易活跃且有3个点的涨幅，正好是我选择婆罗洲锡业作为起点决定卖空整个股市的原因。

听了妻子的讲述后，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地想要卖出婆罗洲锡业了。每天早晨开盘和每天下午收盘之前我都抛出一些股票，直到我看到有机会赚取可观的利润时才会回补空头。

我一直认为靠内幕消息交易是愚蠢透顶的。我想我与依靠内幕消息交易者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有时我认为那些听信内幕消息的人就像酒鬼。有些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总是期盼着可以酩酊大醉，而这却被他们视为对自己的幸福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打开耳朵，听信内幕消息非常容易。让别人准确地告诉你怎么做才能得到幸福，而且你言听计从，这的确是一件非常令人快乐的事情，也是你朝着满足内心欲望迈出的第一大步。与其说是在欲望的驱使之下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还不如说是惰于思考束缚了自己的希望。

你不仅可以在外行公众之中发现这些听信内幕消息成瘾的人，而且在纽约股票交易所里某些专业投机者也好不到哪去。我十分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我从来不会给予任何人内部消息，他们中有不少人抱有很大的误解。如果我对随便一个人说：“卖掉你那5000股美国钢铁！”他立刻会照办。可是，如果我告诉他，我看空整个股市并且把理由详细讲给他听，他会听不进去。当我讲完之后，他会瞪我一眼，认为我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因为我只是在叙述自己对大盘的观点，却没有给出一个具体明确的内幕消息，不像华尔街上那种遍地都是的“大慈善家”一样，他们热衷于四处传播消息，就好像是把几百万美元放进朋友、熟人以及完全素不相识的人口袋里一样。

所有人都相信会有奇迹发生，这种信念是过度放纵欲望的结果。有些人沉溺在这种信念之中，相信奇迹总会定时出现，而我们都知道这些习惯性地怀揣希望的酒鬼不过是彻头彻尾的乐天派而已，而所有听从内幕消息者正是这样的人。

我认识一个熟人，他是纽约股票交易所的会员。他认为我是自私冷血的混蛋，因为我从不透露消息给别人或带着朋友一起做交易。许多年前的一天，他正在和一位记者聊天，这位记者无意中提到他得到可靠消息说G.O.H股票要上涨。我的这位经纪人朋友立刻买进了1000股，可眼看着股价迅速下跌，结果他不得不止损，赔掉了3500美元。一两天之后他又碰见这位记者，仍然十分生气。

“你给我的消息太糟糕了！”他抱怨说。

“什么消息？”记者问，他根本想不起来这件事。

“就是关于G.O.H的消息，你说消息来源可靠。”

“我是说过，公司的一位董事也是财务委员会成员告诉我的。”

“他究竟是谁？”这位经纪人气愤地说。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记者说，“我告诉你，他就是你的岳父大人韦斯特莱克（Westlake）先生。”

“真见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这位经纪人大声叫道，“你让我损失了3500美元！”他不相信那是家人提供的消息。大家都认为消息来源越远，消息越可靠。

韦斯特莱克是一位成功和富有的银行家和股票承销商。有一天他遇见了约翰· W.盖茨。盖茨问他知道什么消息，老韦斯特莱克粗鲁地回答：“如果你按我给你提供的消息操作，我就告诉你。如果你不会这样做，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我当然要照您说的办。”盖茨高兴地保证。

“卖出雷丁股票！你一定会赚到25个点的利润，也许会更多。但25个点是绝对有保证的。”韦斯特莱克的话让人不得不信。

“非常感谢。”爱和别人“赌上100万”的盖茨和韦斯特莱克热情握手后，就朝着自己经纪人公司的方向走去。

韦斯特莱克专门研究雷丁股票，他对这个公司了如指掌，而且同内幕人士关系密切，所以这只股票在市场上的表现对他而言毫无秘密可言，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现在他建议这位西部大玩家卖空这只股票。

雷丁的股价不停上涨，几周内就涨了差不多100点。有一天韦斯特莱克又在街上碰到了约翰·W.盖茨，他假装没看见就继续向前走。约翰·W.盖茨追上他，满面笑容地伸出手去，韦斯特莱克茫然地和他握手。

“我想感谢你给我透露的关于雷丁的消息。”盖茨说。

“我没给过你任何消息。”韦斯特莱克皱着眉头。

“你给过，而且这个消息非常灵验，我赚了60000美元。”

“赚了60000美元？”

“当然！你忘记了吗？你告诉我卖出雷丁，所以我就买进！韦斯特莱克，只要按照你的消息反向操作，我总是能赚钱。”约翰·W.盖茨高兴地说，“一直都是这样！”

韦斯特莱克看着这位故弄玄虚的西部人，当即羡慕地恭维道：“盖茨，要是我有你的头脑，我会变成一个大富翁啊！”

还有一天，我碰见了著名的漫画家W.A.罗杰斯（W.A.Rogers）先生，华尔街的经纪人都非常喜欢他的作品。他多年来登在《纽约先驱报》上的漫画给无数人带来了欢乐。他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就在美国与西班牙开战之前，当时他正与一位经纪人朋友享受夜晚时光。当他离开时，这位经纪人朋友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圆顶礼帽——至少他认为是自己的礼帽，因为外形相同，而且戴起来很合适。

那时华尔街都在考虑和谈论同西班牙战争的事情。开战还是不开战？如果发动战争，股价就要下跌，与其说是我们自己抛售股票导致下跌，不如说是来自欧洲的持股人卖盘所致。如果相安无事，显然应当买进股票，因为那些报纸不断发布耸人听闻的谣言，让股市出现了大跌。罗杰斯先生给我讲了接下来发生的故事：

“我的这位经纪人朋友，前一天晚上我还到过他家，第二天站在证券交易所里焦虑地盘算着是做空头还是多头。他权衡了种种利弊，可还是无法区分谣言和事实。没有真实可靠的消息引导他。一会儿他认为战争不可避免，过了一会儿他又几乎说服自己战争完全不可能发生。焦虑一定让他浑身发热，因为他取下礼帽去擦额头的汗珠。他还是无法决定是买还是卖。

“碰巧他看了一眼帽子里面，那里绣着金色词语‘战争’。这正是他需要的灵感，难道这是上帝让帽子在给自己传递旨意吗？所以，他抛出了大量股票，战争消息正式公布，他在大跌中进行了回补，大赚了一大笔。”W.A.罗杰斯用一句话结束了故事：“我一直没有拿回我的那顶帽子！”

但在我听到的所有著名的内幕消息故事中，有一个是关于J.T.胡德（J.T.Hood）的故事，他是纽约证券交易所最著名的会员之一。有一天，另一位场内交易商波特·沃克（Bert Walker）告诉他，他给大西洋南方铁路公司一位重要董事帮了一个大忙，作为回报，这位感激的内幕人士告诉他尽可能多地买大西洋南方铁路公司的股票。公司的董事们正在采取行动，这会让股价至少上涨25个点。所有的董事们私下都没有做这笔交易，但大多数董事都会确定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波特·沃克断定公司将会提高股息率，他把这消息告诉朋友胡德，然后他俩每人买了几千股大西洋南方铁路公司的股票。在他们买进前后，这只股票表现都很疲软，但胡德说这显然是要打算让内部集团吸进股票，而对波特感激不尽的那位朋友正是这个团伙的首领。

下一个星期四，收盘后大西洋南方铁路公司的董事们召开会议，宣布了分红的消息。这只股票在周五上午的前六分钟交易时间里就下降了6个点。

波特·沃克恼羞成怒，他找到这位感激他的董事，而董事对此也感到非常伤心和后悔不已。他说自己忘了曾经告诉过让沃克买进的事情，因此当董事会的多数人改变计划时，他因为疏忽没有通知沃克。这位懊悔的董事急切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因此又给波特提供了另外一条消息。他好心地解释说，他的几位同事想要吃进便宜的股票，这与他当初的判断背道而驰，这都怨自己估计不足，所以他不得不屈服，让他们通过了表决。可是现在他们都吃进得太多，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股价上涨了。现在买大西洋南方铁路公司股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利润绝对有保证。

波特不但原谅了他，而且还热情地与这位著名的金融人士握手。自然，他又匆匆跑去找自己这位朋友和难兄难弟胡德分享这个好消息。他们准备大赚一笔。在他们买进之前，就有消息透露出来，这只股票有了一大波涨势，但现在下降了15个点，这种回调是必然的，所以两个人合伙买进了5000股。

他们刚刚买进就好像开启了这只股票的一轮跌势，但显然原因是有内部人士在抛盘。这两位专业人士“高兴地”证实了自己的怀疑。胡德把两个人的5000股股票全部卖出。当他抛空后，波特·沃克对他说：“要是前天那个家伙没去佛罗里达，我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是的，我会的。现在你跟我来。”

“去哪儿？”胡德问。

“到电报局去，我要给那个家伙发一封电报，叫他永远都忘不了。走吧。”

胡德跟着去了，波特带着他到了电报局。那5000股使他们损失惨重，这种感觉让波特难以释怀，于是他洋洋洒洒写了一篇责骂之文，然后读给胡德听。读完之后，他说：“这就是我对他的真正看法。”

他正要把电报扔给那个一直等着的柜员，这时胡德说：“不要发出去了，波特！”

“怎么了？”

“我不希望发出这封电报。”胡德诚恳地建议。

“为什么不？”波特严厉地说。

“这会激怒他的。”

“我们不正是想这样吗？”波特惊讶地看着胡德说道。

但胡德还是摇摇头，表示不同意这样做，并去严肃地说：“如果你发出那封电报，我们就再也无法从他那儿得到任何消息了！”

一个职业交易者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此时此刻，谈论那些听从内幕消息的傻瓜们还有什么意义？人们听信内幕消息不是因为他们都是笨蛋，而是因为他们喜欢喝我前面提到的“希望之酒”。老罗斯柴尔德（Rothschild）男爵致富的秘诀尤其适用于投资。有人问他在证券交易所赚钱是不是很难，他回答说恰恰相反，他认为非常容易。

“那是因为你太有钱了。”聊天的人反驳他说。

“并非如此。我找到了一条捷径并且持之以恒，赚钱对我而言就非常简单了。如果你愿意，我会告诉你我的秘诀，那就是：我从不在低部买进，而且总是快速卖出。”

投资者的类型五花八门，其中大部分人都喜欢存货、盈余统计以及各式各样的数字资料，认为这代表事实和无法更改的东西。人们在投资时，通常会把人性因素考虑到最低。很少人喜欢单独操作。但我所认识的最聪明的投资人在事业之初就像宾夕法尼亚荷兰人一样节俭勤奋，来到华尔街之后仍然保持简朴的本色，这一点与拉塞尔·塞奇（Russel Sage）非常相像。

他非常善于调查研究，就像密苏里人一样不屈不挠。他相信要向自己提问，要用自己的眼睛观察问题，别人的眼睛对他而言毫无用处。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看起来他似乎持有数量相当大的艾奇逊-托皮卡-圣菲铁路公司的股票。后来他开始听到关于公司和管理层的一些负面报道，他听说公司总裁莱因哈特并非人们标榜的那样是一个业界精英，而是一个奢侈无度的经理人，他的鲁莽很快把公司搅得一团糟。当末日来临，一切都将于事无补。

对于这位宾夕法尼亚荷兰人来说，这正是生死攸关的消息。他匆忙赶到波士顿，去拜访莱因哈特（Reinhard）先生，向他提出了一些问题，重申了他所听到的有关指责，然后询问这位铁路公司总裁这些话是不是真的。

莱因哈特先生不仅断然否认了所有的指责，还进一步说他会用数字证明指责他的人都是居心叵测的骗子。这位宾夕法尼亚荷兰人要求拿出准确的信息，于是总裁给了他，并且向他证明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是多么好，甚至详细到了每一分钱。

这位宾夕法尼亚荷兰人向莱因哈特总裁致谢后回到了纽约，很快就卖光了这家铁路公司所有的股票。大约一周之后，他用闲置资金买了很多特拉华-拉克万纳-西部铁路公司股票。

多年之后，我们谈论这次幸运的换股操作时，他举出了自己的例子，解释了促使他这样做的原因。

“你看，”他说，“我注意到莱因哈特总裁写数字时，从红木拉盖办公桌上的文件格里，拿出来了几张信纸。那是高级的重磅亚麻纸，带有精美雕刻的双色信头。这种纸不但非常昂贵，而且更糟糕的是贵的毫无必要。他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向我说明这家公司某些部门的盈利情况，或是证明他们削减支出、降低运营成本采取的措施，然后他把那张昂贵的信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篓里。很快，他又想向我说明他们正在采取一些提高经济效益的措施，于是他又拿了一张带有精美雕刻双色信头的信纸，写了几个数字之后，“砰”的一声又丢进了垃圾篓！许多钱就在不假思索之中浪费掉了。这让我想到，如果总裁是这样一个人，他不太可能去坚持使用或奖赏那些节俭的手下。因此，我决定相信别人告诉我的公司管理层奢侈浪费的话，而没有接受这位总裁的意见，所以我卖掉了持有的艾奇逊公司的股票。

“几天之后，我碰巧有机会去了特拉华-拉克万纳-西部铁路公司。老山姆·史隆（Sam Sloan）是这家公司的总裁。他的办公室离入口最近，大门敞开，而且总是开着。当年无论是谁，只要走进这家公司，都可以看到总裁坐在办公桌前。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走进去，立刻和总裁谈生意。财经记者常常会告诉我，他们从来不跟山姆·史隆绕圈子，只要提出问题就可以从他那里得到直接明了的答案。无论公司的其他董事在股市中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他都是如此。

“我进去时，看到这个老头非常忙。最初我以为他在拆信，但是走进去靠近他的办公桌之后，才看出他在做什么事。后来我知道这是他的日常习惯，就是把信件分类拆开，然后不但没有丢掉空信封，还让人收集起来拿到他的办公室。在空闲时他会撕开这些信封。这样他就得到两面纸，其中一面是空白的。他会把这些纸装订起来，然后分发给下属作为便签本使用，就像莱因哈特在带有精美雕刻的信纸上为我写下数字那样。空白信封没有浪费，总裁的空闲时间也没有浪费，每一样东西都得到了很好的利用。

“这使我想到，如果这种人担任公司总裁，那么公司的所有部门都会得到有效管理。总裁会负责监督做到这一点！当然，我知道这家公司定期派发股息，资产状况良好。我尽全力买进特拉华-拉克万纳-西部铁路公司的股票。从那时起，我的股本翻了一番，然后又翻了两番。我每年得到的股息跟我最初的投资一样多。我现在仍然持有这家公司的股票，而艾奇逊公司却陷入破产清算的境地，这仅仅发生在总裁把一张又一张双色雕刻信头的亚麻信纸丢进纸篓里，用数字向我证明他不是一个奢侈浪费的人后几个月而已。”

这个故事的精髓在于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且事实证明这位宾夕法尼亚荷兰人买进的所有其他股票都不如特拉华-拉克万纳-西部铁路公司的表现那样优异。

第十七章

CHAPTER SEVENTEEN

市场操作经验谈：成功的投资建立在已有知识和经验的基础之上

我的一位挚友最喜欢讲我身上有第六感的故事。他总是认为我有一种力量，不需要对市场进行分析就能得出结论。他声称我只是盲目地遵从某些神秘的冲动，就可以在精准的时机从股市脱身。他最拿手的段子是关于一只黑猫的故事：在早餐桌上，这只猫告诉我要抛出手中持有的股票，得到这个讯息之后我就坐立不安、紧张焦虑，直到我卖掉了每一股做多的股票才放松下来。事实上我的确是在行情波动的最高点脱手的，这自然更加强化了我这位性格固执的朋友的第六感理论。

那时我去华盛顿，想努力说服一些国会议员，让他们相信向我们过度征税是不明智的。当时我并没有过多关注股市，我是在突然之间做出卖出持股的决定的，因此才有了我朋友的那一番夸夸其谈。

我承认有时我确实会有无法遏制的冲动想要在股市上做某些事情，这与我做空还是做多股票没有关系。我必须跳出市场去考虑问题，只有这样我才会感到舒服。我认为自己之所以选择卖出是因为我看到许多警示信号。或许并没有一个足够清晰或有力的信号可以给出积极明确的理由，让我突然去做自己希望做的事情，也许那就是人们常说的“市场行情的灵感”。老一辈的交易员们说，詹姆斯·R·基恩以及在他之前的其他作手们培养出了极为出色的对市场的感觉。我承认，通常这些警示信号最终不但证明非常准确，而且时机出现的也恰到好处。但在这个特殊的事例中，没有什么第六感，那只黑猫也与此事无关。我的朋友告诉每一个人，那天早晨我起床后急躁不安，我猜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实际上这种不安的情绪是由失望造成的。我知道自己没有成功地让国会议员相信我的话，委员会在向华尔街征税问题上与我持有不同的观点。我并非要抗议或者逃避对股票交易征税，而是以一位阅历丰富的作手的名义，建议不能如此不公且不明智地征税。我不希望看到“山姆大叔”杀鸡取卵。可能是这次失利不仅让我情绪低落，而且让我对这个受到不公开课税的事业感到前途暗淡。我会告诉你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牛市行情开始时，我非常看好钢铁交易和铜业市场，因此认为应当做这两种题材的股票。所以我开始逐步买入，最初买了5000股犹他州铜矿公司，但随后就停手了，因为这只股票表现异常。这只股票并没有表现出它应有的行情，让我说服自己相信买入是明智之举。我认为它的价格会徘徊在114，我也开始以几乎同样的价格买入美国钢铁的股票，第一天总共入手了20000股，因为这只股票的表现非常好。

美国钢铁的行情持续走好，因此我继续进货，最后一共吸入了7.2万股。但我持有的犹他州铜矿仍然是最初的购买数量，持股也一直没有超过5000股。它的表现并没有给我继续买进的勇气。

大家都知道市场形势，我们正处在一波牛市行情之中。我知道大盘会继续上涨，基本行情一片大好。即便股价在普涨并且我的账面利润不容小觑，大盘一直在鼓动人们：还会继续上涨！还会继续上涨！当我到达华盛顿的时候，大盘仍然这样向我表态。当然，在牛市行情步入后期，虽然自己仍然看好后市，但我并不打算增加自己的头寸。与此同时，很明显市场在按照我的思路发展，我没有必要整天坐在报价板前，时刻盯着退出市场的信息出现。在撤退的号角响起之前，除非发生无法预料的灾难股市会停滞不前或者有其他表现，可以让我为投机行情的反转做好准备。这就是我毫无牵挂地去和国会议员们讨论我的股票生意的原因。

与此同时，股价不断上涨，这意味着牛市的结束越来越近了。我没有去追寻究竟何日终结，这非我力所能及。但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在时刻关注着离场的信号，总之我一向如此，这已经成为我的交易习惯。

我不能断言这一天何时到来，但我非常怀疑，在我出清离场的前一天看到高高在上的股价时，自己一定会对惊人的账面利润和庞大的持股数量感到战战兢兢，然后也会想到自己去说服立法者公平明智地对待华尔街简直是白费力气。可能离场的种子就是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候埋进了我的心中，这种潜意识整晚都在我脑中徘徊。一早上我就先到了股市，开始琢磨今天的行情。当我来到证券公司，我不是去看还在节节攀升的价格以及令人心满意足的利润，而是看到了具有惊人吸盘能力的巨大市场。在那种市场之中，我可以卖掉任何股票，当然，当一个人满仓交易时，他必须时刻留意机会，将账面利润转化为真金白银。在这个转化过程之中，他应当尽可能少地损失利润。经验告诉我，一个人总是可以找到机会将自己的利润变为现金，而且这样的机会常常是在行情接近尾声之时才姗姗来迟。这可不是读盘能力，也不是什么第六感。

那天早晨我发现市场可以毫不费力地出清手中所有的股票，于是我这样做了。当你出清股票时，抛出50股和50000股需要同样的智慧或勇气。但市场最萧条的时候卖出50股不会打压股价，而卖出任何一只股票的50000股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手中有7.2万股美国钢铁的股票，这个数量不算太大，但我不可能在卖出这么多股票时却不损失一些看起来非常不错的账面利润，当你计算时会觉得心疼，就像是失去了安全地待在银行里的现金一样。

我的总共利润大约有150万美元，在市场于我有利之时我抓住了机会、获得了这些利润，但这并不是我认为自己的卖出操作是完全正确的理由。市场会为我证明这一点，而这实际上也让我对自己表现的很满意。情况是这样的：我成功出清了7.2万股美国钢铁的股票，平均价格比当天行情的最高点仅仅低了1个点。这证明我的操作时机非常准确，但就在我抛出那5000股犹他州铜矿的同一天的同一个小时，这只股票的价格下跌了5个点。你可以回想一下，我在同一时间买入这两只股票，却非常明智地将美国钢铁从20000股增加到了7.2万股，而且同样明智地没有增持最开始的那5000股犹他州铜矿。我之前没有出清犹他州铜矿的原因是我看多铜矿业，而且当时股市还是牛市，我认为即使自己赚不到大钱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至于第六感，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股票交易者的训练类似于医学教育。医生必须花费多年去学习解剖学、生理学、药物学以及其他十几种关联学科。学习理论，然后终生致力于实践。观察各种疾病症状并进行分类，学习“望闻问切”诊断病情。如果诊断正确，那是准确观察的功劳，那么在预测疾病的可能病症和后果上也应该表现得非常出色。当然，还要一直记住，是人就会犯错，完全无法预知的因素不可能让诊断做到百发百中。然后，随着经验不断丰富，医生不但学会了正确做事，而且会当机立断“该出手时就出手”，所以许多人会认为这是本能反应。其实这并非潜意识的行为，而是基于多年来对诸多病例的观察，准确诊断病情的结果。自然而然地，在诊断出病情之后，医生可以根据自己的经验采取恰当的治疗方法。你可以将知识传授给别人，但仅限于那些你收集的卡片索引式事实，经验却无法授予他人。一个人也许知道该做什么，但如果行动不够果断的话仍然会赔钱。

观察、经验、记忆和数学——这些是成功交易人士的必备要素。他不仅必须准确观察，而且要时时记住所观察到的情况。他不能在不合情理或无法预知的事情上下赌注，不论他个人对于不合情理具有多么强烈的信念，也不论他是如何确信这些无法预知的事情会频繁发生，都不能这样做。他必须始终根据可能性来下注，也就是去预测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在游戏中多年的浸淫、不断的研究以及持续的记忆都可以让交易者在无法预知的事情发生时，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出现时，当机立断做出正确的反应。

一个人可能具备出色的数学能力以及非同寻常的准确观察能力，但如果缺少经验和记忆，在投机上仍然会失败。此外，就像随着科学的发展医生也要不断进步一样，聪明的交易者从来不会停下研究大盘的脚步，他会一直追寻市场的发展形势，找到任何可能左右或影响各种市场发展走势的因素。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会逐渐成为一种习惯。他的操作几乎都是自然反应，他获得的这种专业态度是无价之宝，使他能够随时在游戏中立于不败之地！专业人士与业余人士或者说偶尔从事交易的人之间有着很大差别，但也不必过度渲染。例如，我发现记忆力和数学运算能力让我获益匪浅。想在华尔街赚钱必须以数学为基础，我的意思是通过分析事实和数字才能赚到钱。

当我说一个交易者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他必须具备纯粹的专业态度去面对所有的市场以及所有的行情。我只想再次强调，第六感和对大盘走势的神秘感觉与成功关系不大。当然，经验丰富的交易者往往可以出手快如闪电，而事前根本没有时间给出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但这恰恰是最好也是最充分的理由，因为这是建立在他多年来站在专业人士的角度，通过研究、思考和观察而积累的丰富经验的基础之上，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现在让我解释一下我所说的专业态度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直在追踪期货市场，这是我多年的习惯。如你所知，政府报告显示，冬小麦栽种数量与去年持平，而春小麦的栽种数量比1921年要多。形势非常好，今年的收获可能会比以往来得更早。当我拿到小麦的栽种数量，我会按照我们期望的方式去计算收成，此外还会立刻想到煤矿工人和铁路运输工人的罢工。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因为我的脑子里总是在考虑各种影响市场的因素。我立刻想到，罢工已经影响到了各地货物的运输，这反过来会影响到小麦的价格。我的思考方式是这样的：罢工引发了交通设施的瘫痪，冬小麦的运输必然大大迟缓，而等这种情况有所改善时，春小麦已经准备好启运了。那就意味着当铁路恢复大量运输小麦的能力时，已经延迟的冬小麦和刚刚收割的早春小麦叠加在一起，大量小麦会一窝蜂地涌进市场。这就是这个例子中的基本事实，对交易者而言，这种可能性显而易见，就像我做到的那样，他们会了解并预见到这些情况，短时间内不会做多小麦。他们没有买入小麦的意愿，除非价格跌到让买进小麦成为一笔绝佳的投资。市场上没有购买力，价格就会走低。经过这个思考过程，我必须看看自己的判断是对是错。就像老帕特·赫恩说的那样，“不下注，你就永远不知道输赢”，在看空和卖出之间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经验教会我们，市场的走向是一个作手应当追随的最佳向导。这就像是医生“望闻问切”，测量病人的体温和脉搏，或者观察眼球颜色和舌苔厚薄。

这时在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可以在0.25美分的价格范围内买卖100万蒲式耳小麦。这一天，我卖出了25万蒲式耳小麦来测试市场的反应，结果价格下跌了0.25美分。然后，鉴于市场反应不够明确，没有达到我的期望，我又卖出了另外25万蒲式耳小麦。我注意到，买盘力量非常分散，也就是说都是10000或1.5万蒲式耳的小规模买入，而非正常情况下两三笔交易就完全吃进。除了这些“顺势而为”式的买盘，在我的卖压之下，价格下跌了1.25美分。现在，我不必浪费时间就可以得出结论，市场吸纳我卖出小麦的方式以及我的卖单造成的不合理的下跌告诉我，市场缺乏购买力。事已至此，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卖出更多的小麦。按经验办事有时可能会让你做些傻事，但如果不按经验办事，你就会成为一个十足的傻瓜。所以我卖出了200万蒲式耳小麦，价格又下跌了一点。几天之后，市场行情迫使我又卖出了200万蒲式耳，价格也一路走低；又过了几天，小麦价格开始暴跌，每蒲式耳下跌了6美分，而且没有止跌，跌势一直在持续，只是出现了短时的反弹。

这时，我没有听从预感。没有人向我透露消息，是对期货市场的习惯或者说专业态度让我获得了利润，而这种态度来自于我在这个业务中的多年积累。我必须去研究，因为我的事业就是交易。一旦大盘告诉我我行进在正确的轨道之上，我的职责就是增加自己的仓位。我就是这样做的，这就是全部事实。

我发现在这个游戏中，经验能给我带来稳定的利润，而观察是最好的市场信息提供者。你需要做的就是不时地关注某一只股票的表现，你去观察，然后经验会告诉你如何从平常的各种变化，也就是各种可能性中获利。例如，我们知道所有的股票不会一起沿着同一个方向波动，但同一板块的股票却会在牛市中一起上涨，在熊市中一起下跌。这是投机中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种自给自足的消息非常普遍，证券经纪公司非常清楚这一点，并且传递给了那些根本不去思考的客户们。我的意思是，他们建议客户操作的这些股票，其市场行情已经远远落后于同一板块的其他股票。因此，如果美国钢铁股价上涨，从逻辑上推断，一段时间之后，熔炉斯伯公司、共和钢铁公司和伯利恒钢铁公司都会跟着上涨。对同一板块的股票而言，它们的行业状况和发展预期应当是相同的，因此“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理论上，股市里的每一只股票都会有出头之日，这一点已经被无数次经验所证明。

在市场上每种股票都有看好的时候，公众要买甲钢铁公司的股票，因为它没有上涨，而乙钢铁公司的股票和丙钢铁公司的股票上涨了。公众会去买A或B钢铁公司的股票，因为它的价格还没有上涨，而C或D钢铁公司以及X或Y钢铁公司的价格已经涨过了。

即使是在牛市，如果一只股票没有表现出在牛市中应有的走势，我也不会去买这只股票。有时在确定无疑的多头市场中我买进了一只股票，结果发现同一板块中的其他股票表现并不强劲，我会卖掉这只股票。为什么？因为经验告诉我，与我认为显而易见的板块趋势相悖是不明智的。我不能只依靠确定性交易，我必须依靠可能性去赚钱，必须预测各种可能性。一位老经纪人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我在铁路上行走，看到一列火车以每小时60英里（约96千米）的速度向我驶来，我还会继续在铁轨上走吗？朋友，我会闪躲到一边，而且我也不会夸自己这是明智和慎重之举。”

去年，我在牛市行情全面铺开之后注意到在某一个板块中，有一只股票与其他股票走势不同，但在这个板块中，除了这只股票之外，其他股票都随大盘走势上涨。我大手笔做多了黑木汽车，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公司生意庞大，股价每天上涨1～3个点，买家越来越多。这自然让公众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汽车板块上，各种各样的汽车股都开始上涨，但有一只股票却不为所动，那就是切斯特公司。这只股票远远落后于其他汽车股，因此很快让人议论纷纷。切斯特公司的价格低落和停滞不前，与黑木公司和汽车股的强势活跃表现大相径庭，于是公众顺理成章地去听信那些兜售信息分子、散布谣言人士以及好为人师者，开始买进切斯特公司，他们认为不久之后这只股票一定会像这个板块中其他股票一样上涨。

切斯特的股价并没有因为公众追捧而上涨，事实上反而下跌了。在当时的牛市，想拉高这只股票的价格非常容易。想想看，同一板块中的黑木汽车已经成为这波大涨行情中的领头羊，而我们听到的消息全部都是各种汽车需求大幅上涨、汽车产量屡创纪录的消息，这只股票行情也随之一路高奏凯歌。

因此，事情再明显不过，切斯特的内线人士并没有做任何在牛市中所有内幕集团无一例外都会做的事情。没有做这种常规之事可能有两个理由，或许内线人士没有拉升股价是因为他们希望在上涨之前积累更多的股票，但如果你去分析切斯特的交易量和交易特点，就会发现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他们没有抬高股价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价格太高，他们担心无法出货。当那些应当买进这只股票的人都没有买时，我为什么要买进呢？我估计无论其他汽车公司的行情如何火爆，显然做空切斯特是必然的事情。经验告诉我，不要去买那些没有追随板块领涨股的股票。

我很容易就证实了切斯特股票不仅没有内部买进，而且竟然有内部卖出。还有其他征兆让我不能买进切斯特，不过我只需要看到这只股票前后不一的行为表现即可。大盘又一次给我发出了离场信息，这也是我卖空切斯特的原因。不久之后的一天，这只股票的跌幅开始放大，随后我们从官方获悉，内线人士确实在卖出，因为他们对公司堪忧的经营状况一清二楚。与往常一样，在股价大跌之后，原因才显现出来。但在大跌之前，危险信号已经释放了出来。我不知道切斯特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不是在遵循第六感的指引，我只知道一定有地方出现了问题。

几天之前，我们才知道报纸上报道的所谓圭亚那金矿的惊人走势。这只股票场外的交易价格是50或者接近这个价格，然后开始上市在证券交易所交易。刚挂牌时价格大约在35左右，然后开始下跌，最终跌至20美元。

这时我不会把这种下跌称为耸人听闻，因为这完全在预料之中。如果你想去调查，可以研究一下这家公司的历史。许多人都知道这一点，他们告诉给大家的情况是这样的：这家大集团由六个声名远扬的大资本家以及一家著名的银行组建而成，成员之一是百丽岛开发公司的老板，这家公司借给了圭亚那公司一千多万美元，作为回报收到一些债券和25万股公司股票，占圭亚那公司全部股票总数的1/4。这只股票会派发股息，因此在市场上大肆宣传。百丽岛的人认为最好变现，因此召集银行家们研究如何出手25万股股票，这些银行家开始安排销售这些股票以及他们手中的持股。他们想委托一位专业人士操盘，报酬是25万股高于36美元卖出后所获利润的1/3。我知道合同已经拟好，只待签字，但在最后关头银行家们决定亲自销售，这样就可以把酬金节省下来。所以他们组织了一个内部集团，银行家们以36美元的价格取得了25万股股票，然后把这批股票以41美元的价格推向市场。即从一开始内部集团就向他们的银行同伙们支付了5个点的利润。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

很显然，对于银行家们而言，这种操作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们进入了多头市场，圭亚那公司所在板块中的股票均是领涨股。圭亚那公司盈利情况非常好，派发了定期股息。这一点再加上发起人的良好市场形象让公众们认为圭亚那金矿是值得投资的股票。我听说他们把股票一路炒到了高达47美元，向公众卖出了40万股。

黄金板块走势强劲，但很快圭亚那金矿股票价格开始下滑，下跌了10个点。如果内线集团继续推销这只股票，也没有什么问题。但很快华尔街开始有着让人不悦的传言，而且公司资产难以支撑股票发行人的过高预期。下跌的原因自然就显而易见了。但在真相大白之前我收到了警示信号，开始采取措施测试市场对圭亚那的反应。这只股票的表现几乎和切斯特汽车公司完全相同，我卖出圭亚那公司的股票，价格就开始下跌，我再卖出，价格会更低。这只股票的表现在重复切斯特的老路，与我记得非常清楚的其他十几种股票的走势也如出一辙。大盘明白无误地告诉我其中必有蹊跷，有着让内线人士不愿意买进的原因，而这些人非常清楚自己为何不在多头市场中买进自己的股票。另一方面，不知内情的外部股民现在开始买入，因为股价曾经爬高到45美元，现在跌到了35美元以下，看起来非常便宜。派发股息依旧在持续，看上去买这只股票简直是占了大便宜。

接着消息放了出来，就像通常的重要市场消息一样，在公众知道之前，我先得到了消息。报道确认这家公司开采出的只是贫瘠的石头而不是高品位的金矿石，但这只能解释内部人士过早抛售股票的原因。就我自己而言，我并不是根据这个消息才卖空的。按照这只股票的市场表现，之前我一直在放空。我对这只股票的关切与哲理无关，我是一个交易者，因此会去寻找一个信号：内部买入。但这没有发生，我不必知道为什么内部人士在下跌时没有充分考虑买入自己的股票，只要知道他们的市场表现中显然不包括炒高股价就够了。这一点足以让我顺理成章地去卖空这只股票。

公众买下了差不多50万股持股，在股票所有权上唯一可能变化的就是，从一伙怀着停止损失的希望而抛出股票的无知的外部人士手里转到另一群怀揣着发财希望而可能买进的无知的外部人士。

我告诉你这个故事并不是在闲扯公众买进圭亚那公司股票赔了钱，或者我自己做空这只股票赚到了钱，而是在强调研究板块整体行为趋势的重要性，也是在强调大大小小的能力欠缺的交易者没有从中汲取教训。不仅是在股票市场中大盘会给你发出警示信号，在期货市场中同样如此。

在棉花期货交易中我有过一个非常有趣的经历。当时我看空股市，所以适当地放空股票。与此同时，我抛出了50000包棉花。股票交易赚到了钱，却忽略了棉花交易。我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50000包棉花让我亏损了25万美元。如我之前所言，我的股票操作非常有趣，而且表现出色，所以我不想分心。每当我想到棉花，就告诉自己：“我要等回调时再回补。”棉花价格可能会有些许回调，但在我决定回补之前，价格会再次反弹回升，而价格比任何时候都要高。所以我决定再等一等，我又回到了股票交易，集中精力在这件事上。最终，我出清全部股票大赚一笔，然后到温泉城度假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能够真正放松下来去处理棉花亏损的问题，这笔交易对我不利，有很多次看起来我可以获利离场。我注意到每次有人大量抛售，市场就会出现回调，但几乎同时价格就会反弹，并且创下新高。

最后，我在温泉城待了几天后，亏损就已经达到了100万美元，而且上涨趋势没有停止的迹象。我认真思考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告诉自己：“我一定错了！”对我而言，感觉自己犯错和决定退出实际上是同时进行的，因此我开始回补，代价是亏损约100万美元。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打高尔夫球，什么事情都没想。我已经结束了棉花操作，我犯了错误，我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账单还在我口袋里。和此刻的心情一样，我对棉花市场一点兴趣也没有。当我回到酒店吃午餐时，我在经纪公司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报价。我看到棉花价格下跌了50点，这并不意味着什么。但我还注意到，棉花价格没有像几周以来的习惯表现那样，在卖压减缓之后立刻反弹。之前的行情表明最小阻力线是在上行，由于自己视而不见，我因此赔上了100万美元。

不过，让我承受巨额亏损进行回补的原因现在看来已经不是一个好理由了，因为棉花没有了过去那种迅猛强力的反弹了。因此，我抛出了10000包棉花，然后等待时机。很快，行情下跌了50点。我又等待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反弹。此刻我已经饥肠辘辘，所以来到餐厅点了午餐。在服务员上菜之前我跳了起来，跑到经纪公司，我看到仍然没有反弹，因此又卖出了10000包。我等了一会儿，高兴地看到价格又下跌了40多点。这表明我的操作是正确的，因此我返回餐厅，吃了午餐后，又回到经纪公司。那天棉花没有任何反弹，就在当天晚上我离开了温泉城。

打高尔夫球确实不错，但我在卖出和回补棉花时都犯错了，所以我必须恢复工作，回到我可以放心交易的地方。市场吸纳我第一次抛出的10000包棉花的方式让我又第二次抛出了10000包，这次的市场反应让我确信拐点已到，因为前后两次市场的表现不同。

到达华盛顿后，我去了我的经纪公司，这里是我的老朋友塔克在负责。我到那儿时价格又跌了一些。我现在比之前犯错时更加确信自己的操作是正确的。因此又抛出了40000包，市价又跌了75点。这表明市场根本没有支撑力量。那天晚上收盘时价格仍然很低，原来的买盘力量明显不见了踪影。无法确定这些力量在哪个价位会再次发力，但我对自己的操作智慧非常有信心。第二天上午，我开车离开华盛顿回纽约，我没有必要匆忙赶路。

我们到达费城的时候，开车去了一家经纪公司。我了解到棉花市场一片狼藉，价格暴跌引起了小小的恐慌。我等不及回到纽约就给经纪公司打长途电话让他们回补空头。一拿到成交单，看到我实际上已经弥补了以前的损失，我就继续开车到纽约，没有再停车去看任何报价。

一直到今天，一些跟我一起在温泉城度假的朋友还在谈论那天我从午餐桌前跳起来去抛出第二个10000包棉花的情形。但这次显然不是第六感，而是一股源自于内心确信的冲动，无论之前我犯了多大错误，但我相信放空棉花的时机到了，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是天赐良机。我的潜意识在不断运行，让我得出了这个结论。在华盛顿的抛出是我观察的结果，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我，最小阻力线的走向已经从上涨转为下跌。

我没有对在棉花市场损失100万美元而耿耿于怀，我不会因为自己犯错而自怨自艾，也不会对在费城回补弥补亏损而沾沾自喜。我的交易思维只关注交易中出现的问题，我想我有理由向世人宣告，正是我的经验和记忆力让我弥补了最初的亏损。

第十八章

CHAPTER EIGHTEEN

热带贸易股票的多空交锋：顺势而为，方得始终

在华尔街，历史总是不断重复。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一个故事吗？讲的是在斯特拉顿轧空玉米时，我回补空头的事情。有一次，我在股票市场上采用过几乎相同的策略。这只股票是热带贸易公司，我做多和做空这只股票都赚到了钱。这只股票一直表现活跃，是爱冒险的交易者最钟爱的一只股票。报纸不断地指责内部集团只关注股价波动，而不去鼓励长期投资。有一天，我认识的一位最能干的经纪人宣称，甚至是丹尼尔·德鲁（Daniel Drew）操纵伊利公司、H.O.哈夫迈耶操纵美国糖业公司，也赶不上热带贸易公司的总裁穆里根（Mulligan）和他的那帮朋友利用开发的完美方法在热带贸易公司这只股票上大肆榨取利润。他们经常鼓励空头们卖空热带贸易公司，然后再如同例行公事一样彻底轧空这些空头。这个过程让人感到是如此恶毒，就像被液压机碾过一样痛苦。

当然，也有人说在热带贸易公司股票的交易历史中，发生过一些“声名狼藉的事件”。可我敢说，这些批评之人正在遭受轧空之苦。既然这些场内交易者经常遭遇内线人士的作弊手段，为什么他们还要继续在这个游戏中玩下去？好吧，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这种现象，那就是他们闲不住，而活跃的热带贸易公司自然可以满足他们的需要。这只股票不会长期疲软无人关注，不用去询问理由或者要求得到解释，不必浪费时间，也不用焦急等待内幕消息去刺激股票开始波动。除非空头足够大让股票在市场上成为稀缺之物，总会有足够多的股票在市场上流通。这是一只每分钟都可能重生的股票！

不久前，我像以前一样在佛罗里达享受冬季假期，我忙着钓鱼，享受着快乐的生活，除了读读收到的一摞报纸之外，我完全不去想市场上的任何事情。一天早上，我收到每三天发送给我一次的邮件，看了看上面的股票报价，发现热带贸易的股价是155美元。而我上次看到这只股票的报价大约是140美元。我认为市场进入了熊市，我一直在等待放空股票的机会，但我没有必要匆忙出手。这就是我在钓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原因。我知道，当真正的时机来了我就会回去。与此同时，不管我做什么或不做什么都无法让事情加快一些进程。

根据我那天早上收到的报纸来看，热带贸易公司在市场上的表现非常引人注目。这使我看空大盘的想法更加明确，因为在大盘走势如履薄冰之时内线人士还在拉升热带贸易公司的股票，真是太过愚蠢了。有时，榨取利润的行为必须暂时收手。在交易者盘算操作时，谁都不会希望发生异常事件。在我看来，拉抬这只股票是一个重大失误。没有人可以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后还能逃避惩罚，股市也不例外。

看完报纸之后我又去钓鱼了，但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热带贸易的内线集团究竟想干什么。他们一定会失败，就像一个人没带降落伞从20层的楼顶跳下一定会粉身碎骨一样。除了这件事情，其他事情我都不愿意去想，最终我放弃了钓鱼，给我的经纪公司发了一封电报，让他们以市价卖出2000股热带贸易。做完这些事之后我才放心去钓鱼了。我做得非常英明。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特快专递发来的电报，经纪公司回复我说，他们已经以153美元的价格卖出了2000股热带贸易。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在下跌行情中放空股票，这本来就是应该做的事情。我再也不能钓鱼了，我离报价板太远了。热带贸易本应该和市场中的其他股票一样下跌，但它没有，反而在内线集团的操纵之下逆势上涨，我开始思考出现这种情况的所有原因。因此我离开钓鱼营地，返回了棕榈滩，或者说回到可以直接电话联系纽约的地方。

一到棕榈滩，我看到误入歧途的内线集团仍然在继续尝试拉升股价，于是我就抛给了他们第二笔2000股热带贸易的股票。收到成交报告之后，我又卖出了2000股。市场表现良好，也就是说，在我的卖压下股价下跌了。我对这一切非常满意，于是就出去坐了一会儿。但我并不开心，因为我想得越多，我就对自己没有卖出更多的股票而感到更加不开心。所以，我又回到经纪公司，再卖出了2000股。

只有在卖出这只股票时我才会开心。很快我就放空了10000股，然后我决定返回纽约。我有生意要做了，钓鱼留着以后再说吧。

我抵达纽约之后，就开始着手了解这家公司的经营状况，既包括当前情况也包括未来预期。我了解到的信息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在大盘走势或公司盈利不能支撑的情况下，内线集团还要强行拉抬股价，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这种涨势既不合常理又不合时宜，却让一些公众跟风买进，这毫无疑问鼓励内线集团继续采取他们愚蠢的做法，所以我放空了更多股票。最终，内线集团停止了他们的愚蠢行为。我按照自己的交易方法，一次又一次地测试市场的反应，最终总共做空了30000股热带贸易公司股票。这时，它的价格是133美元。

有人提醒过我，说热带贸易公司的内线集团知道每一张股票证书在华尔街的确切下落，以及准确的做空规模和做空者的身份，还包括其他一些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事情。他们都是很有才能的人，也是精明的交易者。总而言之，与这帮人作对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但事实就是事实，大势是我最强大的盟友。

当然，从153点一直跌到133点时，空头力量增加了，那些在股价回档时买入的公众像往常一样开始辩解说：这只股票在153美元以及更高的价位买入时就被视为很好的买入目标，现在下跌了20点，必然是更好的买入对象。同一只股票，同样的股息率，相同的经营者，同样的业务。现在买入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公众的买入减少了股票的流动性供应，内线人士知道很多场内交易员在放空这只股票，他们认为轧空的时机到了，于是巧妙地把价格拉高到150美元。我敢说很多人回补了，但我纹丝不动，为什么我不能这样做呢？内线人士可能知道还有一笔30000股的卖单没有回补，但我应该为此感到担心吗？那些让我在153美元开始放空且一路放空到133美元的原因不但依然存在，而且变得比以往更让人信服。内线人士可能希望强迫我去回补，但他们拿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理由。市场的基本面站在我这一边，为我而战。既要做到无所畏惧又要保持耐心并不困难，投机者必须对自己以及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纽约棉花交易所前主席、《投机艺术》（Speculation as a Fine Art）一书的著名作者，已故的迪克逊·G.沃茨（Dickson G.Watts）曾经说过，投机者的勇气，就是有信心按照自己的决定进行交易。就我而言，我从来不惧怕错误，除非事实证明我错了，否则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实际上，只有我充分发挥自己经验的作用，我才会觉得心安。在某个特定时间，市场的表现并不能证明我是错的，只有涨势或跌势的特征才能决定我的市场部位是对还是错。只有依靠知识的力量，我才能取得胜利。如果失败了，那一定是我自己的错误造成的。

从133美元涨到150美元这波涨势的特点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恐吓我去回补。很快，如我所料，这只股票又一次开始下跌。跌破140美元后，内线集团开始护盘。他们利用大量关于这只股票的利好传闻来配合自己的买盘。我们听说，这家公司赚取的利润相当惊人，盈余可以让公司提高固定股息率。此外，据说空头部位相当庞大，20世纪最大轧空将会降临到所有的空头头上，尤其是其中一位多度放空的作手。在他们把股价拉抬10点时，我没办法告诉你，我听到了多少谣言。

内幕集团的炒作对我而言似乎并不是特别危险，但在股价爬到149美元时，我觉得继续让华尔街把所有这些利多传闻信以为真是非常不明智的。当然，对于那些惊慌失措的空头们或者凭借道听途说的内幕消息在交易厅交易的容易上当受骗的客户们，我或者任何一位外部人士所说的话都无法让他们信服。最有效的反击方法是让大盘说话，人们会相信大盘，不会相信任何活人信誓旦旦的话，更不会相信一位放空30000股的空头所说的话。所以我利用了对付斯特拉顿囤积玉米时采用的方法，就是像那次那样卖出燕麦，让交易者看空玉米。经验和记忆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在内线集团拉抬热带贸易的股价意图震慑空头时，我并没有采取抛售的方法去打压股价上涨。我已经放空了30000股，占了流通在外的股票数量的很大比例，再放空下去就不明智了。他们如此热心地给我设好圈套，第二次反弹实际上就是“请君入瓮”，可是我没有打算自投罗网。当热带贸易涨到149美元时，我卖出了大约10000股赤道商业公司，因为这家公司持有一大笔热带贸易公司的股权。

赤道商业的股票不像热带贸易那样表现活跃，果然不出我所料，在我的卖压之下，它的股价开始大跌。当然，我的目的达到了。当交易者们以及证券公司那里未加辨别盲目听信热带贸易利好消息的客户们看到热带贸易在上涨，而赤道商业却在强大的卖盘打压之下股价大跌之时，自然而然地认定热带贸易的强劲走势只不过是烟幕弹而已，是人为操纵的结果，目的显然是掩护赤道商业——热带贸易的最大持股人抛售手中的股票。市场上出现这么大量的股票一定是赤道商业的内线持股，因为没有外部人士会幻想着在热带贸易走势如此强劲之时放空这么多股票。所以，他们开始抛售热带贸易的股票，阻止了该股的涨势，而内线人士不愿意接下所有抢着卖出的股票。一旦内线人士不去支撑，热带贸易的价格自然开始下跌。交易者及主要的经纪公司现在也开始卖出一部分赤道商业，我借机回补了在赤道商业上的空头头寸，小赚了一笔。我卖出赤道商业并不是为了从中赚钱，而是为了阻止热带贸易价格继续上涨。

热带贸易的内线集团和他们勤奋工作的公关人员不停地在华尔街上散布各种各样的利好消息，试图抬高股价。每次他们这样做我就放空赤道商业，并且在赤道商业回调并拉低热带贸易的股价的同时，去回补赤道商业。这让炒作集团威风扫地，热带贸易的股价最后跌到了125美元，做空力量增加得非常大，这让内线人士能够把股价往上拉高了20或25点。相对于强大的做空力度，这次的涨势是合理充分的。尽管我预测到了这次反弹，却没有回补，因为我不想失去自己的空头部位。在赤道商业的涨势配合热带贸易股价反弹之前，我又大量放空赤道商业，结果和往常一样，这拆穿了关于热带贸易的利好传言，而这些传言在最近惊人的反弹之后变得更加沸沸扬扬。

这时大盘的走势已经非常疲软。就像我告诉过你的那样，正是相信市场已经进入熊市才促使我在佛罗里达的钓鱼营地开始放空热带贸易的。我也放空许多其他的股票，但热带贸易却是我的最爱。最终，大盘形势开始走低，内线集团无力抵抗，热带贸易开始暴跌。多年来第一次跌破120美元，接着又跌破110美元，然后跌破100美元面值，但我依然没有进行回补。

一天整个市场极度疲软，热带贸易跌破了90美元，我回补了。理由与过去相同！市场交易量大、行情疲软、卖盘远远超过买盘，这正是我下手的好时机。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是你认为我是在自吹自擂，但我还是要说，我几乎是在这波跌势中的最低点，回补了自己的30000股热带贸易。但我没有想过一定要在底部回补，我的意图是将自己的账面利润变成现金，并且在这个转化的过程中不会损失太多利润。

整个操作过程我都态度坚决，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市场部位是正确的。我没有在对抗市场趋势或者违背基本行情走势，而是在顺势而为，这正是我坚定地认为过度自信的内线集团会失败的原因。他们在重蹈覆辙，注定以失败收场。甚至当我和其他任何人一样知道经常性的反弹一定会来临时，也没有吓到我。我知道只要我坚持到底，最后的结果一定比先设法回补，再以较高的价格建立新的空头仓位要好得多。我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部位，赚到了100多万美元，这不能归功于第六感、高超的看盘技巧或者持之以恒的勇气。这是我坚信自己的判断的报酬，与聪明或虚荣没有关系。知识就是力量，力量无须畏惧谎言，即使这个谎言通过行情显示出来，但很快就会回到正轨。

一年之后，热带贸易再度涨到150美元，并且横盘了几周时间。整个股市在经历了连续不断的涨势之后应该会进行大幅回档，多头行情不会维持太长时间。我深知这一点，因为我已经对市场进行过测试。现在，热带贸易所属的集团经历着糟糕的经营状况，我看不到有任何可以利好这只股票的事情，即便市场上其他股票还要继续上涨，热带贸易的涨势却是难以为继。因此，我开始放空热带贸易，打算总共放空10000股。我的卖盘造成了股价下跌，我看不到任何支撑力量，随后突然之间这只股票的买盘开始变脸。

当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分辨出支撑力量何时入场时，并不是在证明自己是一个不世之材。我突然意识到，这只股票的内线人士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应当承担维持股价上涨的义务，如果这些人在大盘下跌的情况下仍然在买入这只股票，其中必有蹊跷。他们既不是无知的傻瓜也不是慈善人士，更不是希望股票价格一直上涨可以多在柜台上卖出一些股票的银行家。在我和其他人做空的情况下，这只股票的价格依然在上涨，我在153美元时回补了10000股，在156美元时我开始转为做多，因为大盘显示最小阻力方向在上涨。我看空整个盘面，但我面对的是一只具体的股票交易情况，不能适用一般的投机理论。股价一路上扬，到达了200美元以上，这是那一年最具人气的股票。广播和报纸的报道都在揶揄我，说我被轧空了800～900万美元。实际上我没有做空，恰恰相反，我在一路涨势之中一直在做多。事实上，我持有热带贸易的时间有点长了，因而损失了一些纸面利润。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因为我想如果换作是我，热带贸易的内线人士一定会做与我相同的事情。然而，我未免多虑了，因为我的工作是交易，也就是相信眼前的事实，而不是我认为别人应当做的事情。

第十九章

CHAPTER NINETEEN

“最伟大的作手”詹姆斯·基恩：成功炒作须兼具战略和战术

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是何人最早把“炒作”这个词跟事实上再普通不过的股票销售程序联系在一起，用来特指在证券交易所大量销售股票。操纵市场便于以低价买入股票进行建仓也是炒作行为，但两种方式存在不同之处，后者并不需要采用非法手段，却很难避免去做一些不合理的事情。在牛市中，你如何才能在不用自己拉抬股价的情况下大量买入一只股票呢？这是一个难题，怎样解决呢？影响因素太多了，你无法给出一个通用的解决办法，只有通过精明的操作才能实现。有案例可循吗？这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再也给不出比这个更贴切的答案了。

在我交易生涯的所有阶段我都充满了兴趣，当然我也从别人和自己的经验中学习。不过，要想从下午收盘就在经纪公司流传的故事中学习如何炒作股票是很困难的。过往的大部分把戏、招数或者伎俩已经过时和没有用处了，或者是不合法和不切实际的。证券交易所的规章制度和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丹尼尔·德鲁、雅各布·利特尔（Jacob Little）、杰伊·古尔德（Jay Gould）在50～75年前能做的事情，即使可以精确详细地记述他们的事迹也没什么值得去听的。今天的作手没有太多必要去考虑这些前辈所做的事情以及他们的操作手法，就好比西点军校的学生不必学习古人的箭术去增加自己的弹道学知识一样。

另一方面，研究投机中的人性因素，就会很容易理解为什么人们会轻信那些自己希望相信的事情，为什么他们纵容自己或者说实际上是鼓励自己去贪图钱财，或者像芸芸众生那样因为疏忽大意而失掉钱财。恐惧和希望一样永远存在，因此研究投机者的心理一如既往有价值。武器可以变化，但战略永远是战略，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和在战场上战斗是一样的。我认为托马斯·F.伍德洛克（Thomas F.Woodlock）对于整个事情进行了言简意赅的概括，他说：“股票投机成功的原理是建立在人们未来会继续犯以前犯过的错误这个假设的基础之上的。”

在股市欣欣向荣的时候，公众参与股市的数量将会达到最大，根本没有必要去偷奸耍滑，所以在这段时间讨论炒作或者投机是在浪费时间，就如同你努力去寻找落在对面街道的同一个屋顶上雨滴之间有什么不同之处，这样做毫无意义。傻瓜总是希望不劳而获，在所有的繁荣时期，在贪婪和四处弥漫的繁荣气息之下，总会轻易勾起人们赌博的天性。希望“天上掉馅饼”的人无一例外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这确定无疑地证明在这个卑劣的地球上，你不可能不劳而获。最初，当我听到人们讲述以前的交易手法，往往认为在19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人总是很容易上当受骗。但在最近的报纸上，我确实又看到了最新出现的庞氏（Ponzi）骗局或者一些对赌行倒闭的消息，傻瓜们几百万美元的积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初到纽约时，一提到洗盘和对敲人们就会大惊小怪，因为这些做法已经被证券交易所禁止了。有时洗盘手法过于简单粗暴，就会谁都骗不到。无论任何时候有人想要对某只股票进行洗盘，经纪公司会毫不犹豫地说：“洗衣房生意兴隆。”如我之前所说，经纪公司坦承的“对赌行的把戏”不止一次上演，一只股票在顷刻之间被打压掉了两三个点，使大盘进入跌势，从而把那些在对赌行里靠着一点点保证金做多这只股票的交易者全部清洗出局。至于对敲，实施起来总要有所顾忌，因为各家经纪公司之间很难协调一致。所有这些交易都违反了证券交易所的规定。几年前，一位著名的作手取消了卖单，却没有取消对冲单子中的买单，结果一位不知内情的交易员在几分钟内就把股价炒高了25个点，当他停止买进这只股票又开始以相同的速度暴跌。对敲的本意是要形成交易活跃的假象，不过这种做法真的不怎么高明，这是一个不靠谱的手段。瞧吧，如果你想让最优秀的经纪公司继续保留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会员资格，就不要向他们泄露你的秘密。此外，所有买空卖空的虚假交易所要承担的税负比以前的要高的多了。

字典中对炒作的定义含有轧空的意思，是的，轧空可能是炒作的结果，也可能是竞相买进的结果。比如，发生在1901年5月9日的对北部太平洋的轧空明显就不是炒作所致。在施图茨汽车的轧空中，与之相关的每一个人都在金钱和声誉上付出了昂贵的代价，而这也不是蓄意的轧空。

实际上，在那些闻名于世的轧空中，操纵者极少获利。范德比尔特船长（Commodore Vander-bilt）两次轧空哈莱姆股票获利颇丰，但这几百万美元是从那些本来想欺骗他的空头赌徒、不诚实的要员和官员身上赚来的，这是他应得的酬劳；另一方面，杰伊·古尔德在轧空西北铁路股票时亏了大钱。“老手怀特”在轧空拉克万纳时赚了100万美元；而詹姆斯·基恩在轧空汉尼拔-圣乔伊时，赔了100万美元。想要在轧空过程中挣到钱，必须用高于成本的价格出清吸进的持股，而且空头的规模必须达到一定量级才能顺利实现目标。

我常常在思考，为什么半世纪前轧空风靡于大作手们之中。他们都是能力超群、经验丰富、机智精明之人，不会像小孩子一样轻信同行们都是大慈善家。然而他们经常遭遇轧空陷阱，频率高得惊人。一位充满智慧的老经纪人告诉我，19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所有大作手都有一个野心，那就是实施一次轧空。在很多情况下，这种念头都是虚荣心使然，也有一部分是出于报复心。总而言之，一个作手被指名道姓地说他们成功轧空了某一个股票，实际上是在肯定他的聪明、勇气和成就。轧空者享受着高人一等的感觉，接受同行的崇拜，自己也认为这一切当之无愧。促使这些轧空的发动者不遗余力地实施轧空的原因不仅仅是挣钱获利，而是虚荣心在冷血的作手们身上作祟。

当年狗咬狗是那么满心欢喜。我想以前我告诉过你，我不止一次成功逃脱轧空，不是因为我拥有神秘的看盘灵感，而是因为一般都能分辨出买盘的性质，可以让我不会草率地去做空。我依靠再普通不过的试盘方法做到了这一点，在以前肯定也有人做过与我相同的事情。老丹尼尔·德鲁频频轧空同行，使那些卖空伊利股票的家伙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他自己又在同一只股票上被范德比尔特船长轧空，当老德鲁求情告饶时，船长却引用了这位大空头自己曾经说过的两句对仗工整且亘古不变的话：

谁卖出自己手中没有的东西，要么买回来，要么进监狱。

华尔街上很少有人记得这样一位作手，他是股坛巨擘之一，引领了一代人。他的不朽功绩似乎主要是创造了“水分股”这个名词。

1863年春季，安迪生·G.杰罗姆（Addison G.Jerome）是公认的公开交易之王。有人告诉我，他提供的市场消息被认为和银行的现金一样可靠。总而言之，他是一位伟大的作手，赚过几百万美元。他崇尚自由，行为不羁，在华尔街上拥有众多的追随者，直到有着“沉默的威廉”称号的亨利·吉普（Henry Keep）在老南部股票中将他那几百万美元全部轧光。顺便一提，吉普是州长弗劳尔（Governor Flower）的姐夫。

在过去的大部分轧空中，操作的主要手段是秘密囤积某只股票，而别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断地放空。因此，轧空的主要目标是同行专业人士，因为一般公众对做空的人可没有什么好感可言。促使这些聪明的专业人士做空的原因与今天让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并无二致。我从自己收集的素材之中可以看出，除了范德比尔特船长轧空哈莱姆股票时那些不守信用的政客们卖出股票之外，其他专业交易人士放空股票的原因都是因为股价太高了。他们之所以认为股价太高，是因为这只股票从来没有达到过如此高价。所以，这只股票的价格高不可攀，太高就没有人买进，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卖出一条路。这种说法听起来很时髦，是吧？他们考虑的是价格，而范德比尔特船长考虑的是价值！因此，多年之后，老前辈告诉我说他们想要描述一贫如洗时，总会说“他做空了哈莱姆股票！”

很多年前，我碰巧与杰伊·古尔德的一个经纪人交谈，他认真地跟我保证说，古尔德先生不仅是一位最不同寻常的人——老丹尼尔·德鲁心有余悸地说：“碰到他就是死路一条！”而且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所有作手中的翘楚。他所取得的成就可以证明他的确是一位金融奇才，对此应该毫无疑问。即便与他所处的时代相距甚远，我仍然可以看出他在适应新形势方面的惊人能力，这一点对交易者而言是弥足珍贵的。他变换不同的方法在攻防之间转换，没有一次失手，他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在乎的是操作的性质，而不是股票的投机。他操作的目的是为了投资，而不是改变行情走向。他很早就看出，想赚大钱就要拥有铁路，而不是在证券交易所炒作铁路股票。

当然他也利用股票市场，但我猜测因为这是赚取快钱最快速、最容易的途径，他需要数百万美元，就像老克里斯·P.亨廷顿（Collis P.Huntington）一样总是手中拮据，因为他需要的资金量总是比银行愿意贷款给他的钱多出两三千万美元。有远见但没有钱，只能心急如焚；有钱就意味着成功，成功意味着权力，权力就意味着金钱，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当然，炒作并不局限于当年的这些大人物，还有很多小作手。我记得一位经纪人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内容是关于60年代初期的炒作手法以及公众们的态度。他说：

“我对于华尔街最初的印象来自于第一次到访金融区。父亲有一些业务到那里去办，莫名其妙地他这次带上了我。我们沿着百老汇走，我记得在华尔街拐弯，然后沿着这条街开始走，当我们走到宽街也可能是纳苏街的时候，来到了今天信孚银行大楼所在的拐角处。我看到两个人后面跟着一群人，第一个人向东走，装着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另一个人跟在他后面，这个人满脸通红，一只手拿着帽子疯狂地摇晃，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他大声地喊着：‘吸血鬼、吸血鬼！钱还值钱吗？吸血鬼！吸血鬼！’我看到人们纷纷从窗户伸出头来。当年还没有摩天大楼，但我可以肯定二楼和三楼的人都伸出脖子来了。父亲问别人出了什么事，有人告诉了他，但我没有听清楚。我只顾着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以免被人群挤散了。就像大街上人来人往一样，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让我感到很不安。愤怒的人群从纳苏街和宽街冲了过来，还有一些人从华尔街东西两端跑来了。最后我们挤出了人群，父亲向我解释说，他们大声高喊‘吸血鬼’的那个人是谁，我已经忘记名字了，但仍然记得他是纽约市最大的炒作股票的作手，而且据了解，除了雅各布·利特尔之外，在华尔街他赚到和赔掉的钱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多。我记得雅各布·利特尔这个名字，因为一个人起这样的名字真是太有趣了。另一个被人称作吸血鬼的人因为锁定资金而声名狼藉，他的名字我也记不住了，但我记得他长得又高又瘦，脸色苍白。当年，内线集团经常通过借贷将资金锁定，或者说让证券交易所里希望贷款的人拿到的钱越来越少。他们会先把钱贷出来，然后拿到保付支票，而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把钱提取出来并且使用。当然，这是在操纵股市的运行。我认为，这是炒作的形式之一。”

我同意上述这位老伙计讲的话。不过，今天这种炒作方式已经不存在了。

这些华尔街仍然在谈论的伟大的股票作手们，我自己从来没有跟其中任何一个人聊过天。我并不是指市场领袖们，而是真正操作股票的作手们。他们都先于我的时代，尽管我刚到纽约时，他们之中最伟大的作手詹姆斯·R.基恩正处于巅峰时期。但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还只顾着找一家有名望的对赌行，复制自己曾经在老家对赌行中的成功。而且那时基恩正忙于炒作美国钢铁公司，而我当时对于炒作没有任何概念，根本不了解或者说不知道炒作的价值和意义。因此，就炒作而言，我这方面的知识没有太大的需求。如果说到炒作，我猜我一定会认为这是一种高级伪装的骗术，相比较而言，当年对赌行施加在我身上的伎俩要低端的多了。从那时起我听到的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都充满了猜忌和质疑，而且猜测的成分要多于理性的分析。

认识基恩的人不止一个告诉过我，他是华尔街上最勇敢也是最优秀的作手。这种赞誉绝对是货真价实，因为华尔街上还有很多伟大的作手。他们的名字现在都被人们遗忘了，但在他们所处的年代，他们都是股市之王，有的人甚至只做过一天的国王！通过一张张报价单，他们从众多无名之辈中脱颖而出，在金融圈中扬名立万。然而，一张小小的纸片无法支撑他们太久，让他们可以名垂青史。总而言之，基恩无疑是他那个年代中最成功的作手，那是一段长久而又令人激动的日子。

基恩利用自己的交易知识、操盘经验以及天赋，为哈夫迈耶兄弟提供服务，帮助他们为美国糖业的股票造市。当时他破产了，否则他肯定会自己单干，他可是个大玩家！他在美国糖业上取得了成功，让这只股票成为市场的宠儿，成为公众追逐的对象。此后，基恩多次被邀请去操盘。我听说，在为这些内部集团操盘时，他从来不要求也不接受佣金，而是要求自己像集团的其他成员一样得到股票。当然，股票在市场上的表现由他全权负责。在合作双方之间经常会有背叛的传言，他与惠特尼·赖安（Whitney Ryan）的不睦正是源于这些传闻。对于一个作手而言，被同伴误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无法像他那样，可以看清自己究竟需要什么。我从自己的经验之中认识到了这一点。

1901年春，基恩成功地炒作了美国钢铁，这是他最伟大的成就，却没有留下一丝精确的记录。据我了解，基恩从未和摩根先生谈过这件事情。摩根公司通过塔尔博特·J.泰勒（Talbot J.Taylor）公司从事交易，而基恩将这家公司的办公室作为自己的大本营，塔尔博特·J.泰勒是基恩的女婿。我敢保证，从操作之中获得的乐趣也是基恩酬劳的一部分。众所周知，在那个春天，基恩在自己帮着炒作的股票中赚到了几百万美元。他告诉我的一位朋友，在几周时间里他就在公开市场中为承销集团卖出了75万股股票。如果你考虑这两件事情，就会发现这个成绩一点也不差：一是这些都是没有流通过的新股，公司的股本比当时美国全国的国债还要大；二是像D.G.瑞德（D.G.Reid）、W.B.利兹（W.B.Leeds）、摩尔兄弟（the Moore brothers）、亨利·菲普斯（Henry Phipps）、H.C.弗里克（H.C.Frick）以及其他钢铁业巨头也同时在基恩创造的同一个市场中向公众抛售了成百上千股股票。

当然，市场整体形势对他的操作非常有利，不仅仅是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非常好，而且公众一致看好这只股票，再加上给予他的毫无限制的资金支持，所有这些让他的成功成为可能。我们拥有的不只是一个大牛市，而且当时的经济繁荣以及公众的亢奋都不可能再现。随后证券行业难以承受的大恐慌接踵而至，曾经在1901年被基恩炒到高达55美元的美国钢铁普通股，在1903年时的股价是10美元，到了1904年更是只有8美元。

我们无法分析基恩是如何炒作的，没有相关的书籍，也没有准确详细的记录。例如，如果可以看看他是如何炒作联合铜矿的，一定非常有趣。H.H.罗杰斯（H.H.Rogers）和威廉·洛克菲勒曾试图在市场上处理掉他们多余的股票，但是没有成功。最终他们请来基恩帮忙推销手中的股票，基恩答应了。请记住，H.H.罗杰斯是那个时代华尔街最能干的商业家之一，威廉·洛克菲勒是整个标准石油集团最富勇气的投机人士。他们事实上拥有丰富的资源、崇高的声望以及多年的股市交易经验，然而他们还是要请基恩帮忙。

我提到这一点是为了向你表明，有些工作必需由专家来完成。联合铜矿的股票广受市场关注，而且背后有美国最大的资本家支持，除非花费巨大的金钱和声誉，否则这只股票很难卖得出去。罗杰斯和洛克菲勒决定让基恩一个人单独帮助他们解决这个问题，无疑是非常明智的。

基恩立刻着手行动。他身处牛市之中，以面值左右的价格抛出了22万股联合铜矿的股票。当他出清了内线人士的持股之后，公众们还在不停地买入，价格也随之上涨了10个点。事实上，当内线人士看到公众对于这只股票是多么期望之时，他们又转而对已经卖出的股票看多了。有这样一个故事，罗杰斯确实建议基恩做多联合铜矿，但他想要出货给基恩几乎是不可能的。罗杰斯非常精明，不可能不知道基恩不会做一只待宰的羔羊。基恩按照自己一贯的作风进行操作，在一波大涨行情之后开始全力抛售，导致价格一路下跌。当然，他的操作战术会在自己的需要以及市场每天的小波动的引导下进行调整。在股市就像在战场一样，必须牢记战略和战术之间的区别。

基恩有一个密友是我所知的最好的飞钓选手。他在几天前告诉我，在操作联合铜矿的过程中，如果有一天基恩发现自己手中几乎一股股票都没有了，也就是为了拉抬股价他被迫买入股票，第二天他就会买回几千股，在第三天又会全部转手卖出。然后他就会放任市场自由发展，看看市场的反应，确定是否可以容纳自己的操作。当他真正要抛售的时候，就像我和你说的那样，在股价走低的过程中他会压低出货，而在这个过程中炒股的公众们总是会期盼着股价反弹，除此之外，还需有一些空头进行回补。

在这次炒作中最接近基恩的一位人士告诉我，基恩卖出了罗杰斯和洛克菲勒手中的持股，金额大约在2000万到2500万美元之间，在此之后，罗杰斯送给他一张20万美元的支票——这不禁让你想到了百万富豪的妻子把50美分送给大都会歌剧院的清洁女工，作为她为自己找回价值10万美元珍珠项链的奖赏。基恩退回了支票，并且附上了便签，上面礼貌地说道：他不是股票经纪人，不过还是非常高兴能够提供这样的服务。他们留下了支票，并且写信告诉他说希望再次与他合作。很快罗杰斯友好地给基恩提供了一个内幕消息，让他在130美元左右买进联合铜矿！

詹姆斯·R.基恩真是一个天才的作手！他的私人秘书告诉我，当市场按照他预测的方向发展时，基恩先生就会很狂躁；认识他的人说，为了发泄狂躁的情绪他会对人冷嘲热讽，这些话在听众们的心中留下了长久的记忆。然而，当他亏钱时他却表现得非常幽默，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优雅的男士，通情达理、言语犀利、生动有趣。

基恩拥有一个成功的投机者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具备的最强大的心理素质。他从来不与大盘为敌，这一点非常明确。他也完全无所畏惧，却从不鲁莽行事。如果他发现自己犯了错误，他会立刻掉头转向正确的方向。

从基恩所处的时代一直到现在，股票交易所的规则发生了很多变化，原有规章制度的执行越来越严厉，在股票交易和利润上也增加了新的税负，等等，总之游戏规则不同了。基恩的操作手法的技巧性和获利性都很强，但在今天却无法使用了。此外，我们可以放心，华尔街的商业道德规范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不过，公平地说，无论是在任何金融史上，基恩都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作手，因为他的伟大源自于对投机游戏了如指掌。他所取得的成就是在当时特定条件下实现的。即使在1922年，仍然可以像在1901年或1876年那样成功，当年他第一次从加利福尼亚来到纽约，两年之内就赚了900万美元。有些人赚钱的速度远远快于一般大众，无论人们怎么改变，这些人注定是领跑者。

实际上，无论如何股市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股市的回报也不会比以往更多，因为不再有创新性的操作，因此后来者也无法得到像那些先驱们获得的那样丰厚的酬劳。在某些方面，炒作比以前更简单了，而在另外一些方面比基恩所处的年代要更困难。

毫无疑问，宣传是一门艺术，而炒作就是以大盘为媒介的宣传艺术。大盘会把操盘手们意图展现的故事讲给读者们听。故事越真实，越具有说服力；说服力越强，宣传效果越好。比如，如今的操盘手不仅要让一只股票的走势表现得非常强劲，而且要让它确实非常强劲。因此，炒作必须建立在合理的交易规则基础之上，这就是为什么基恩可以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操盘手的原因，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完美的交易者。

第二十章

CHAPTER TWENTY

炒作手法大揭秘：不与大盘争论对错

“炒作”这个词语如今已经带有贬义的意味了。如果炒作的目标是大量抛售股票，当然这样的操作并没有任何误导公众的地方，我认为炒作过程本身并没有什么神秘或者欺诈之处。毫无疑问，一个作手必须在投机客中找到买家，因此他求助于那些希望为自己的资本带来巨大回报，并因此愿意承担超过一般商业风险的人。对于那些明知这一点但仍然将自己无法轻松赚钱归咎于别人的人，我不会太同情他们。这种人赚钱的时候聪明绝顶，但在赔钱时其他人就成了骗子、炒家！在这些时候，“炒作”这个字眼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就是在暗示别人在“出老千”，但事实并非如此。

通常，炒作的目标是培养出活跃的市场，也就是在任何时候可以某个价格出清大量股票的市场能力。当然，一个内线集团可能会因为市场大势反转，除非承受巨大的令人不悦的牺牲，否则发现自己无法卖掉手中的股票。因此决定雇佣专业人士，相信这些人的技巧和经验可以帮助其有序地退出市场，而且不用遭受巨大损失。

你会注意到，我并没有提到那种以尽可能低的价格买进股票的炒作，比如为了获取控制权而买进，因为这种事情在当今并不常见。

杰伊·古尔德希望得到西联电报公司的控制权，于是决定大量吸进公司股票。华盛顿·E.康纳（Washington E.Connor）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在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他突然在西联电报股票交易处现身，开始出价买进西联电报。所有场内交易员都嘲笑他这么愚蠢的行为，认为他把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所以他们兴高采烈地把他希望买进的股票全部倒手卖给了他。大家认为他是在假装帮助古尔德先生买入西联电报，试图拉抬股票，这真是一个太拙劣的把戏了。这算是炒作吗？我想我只能回答“是，但又不是”！

在大多数情况下，就像我说的那样，炒作的目标是以最好的价格把股票卖给公众。这不只是个股票销售问题，还是股票分布问题。很显然，无论在何种情况下，1000人持有一只股票总要好过于一个人持有，这对市场也比较有利。所以，一个操盘手不仅要考虑以好价格卖出股票，还要考虑股票的分布特点。

如果之后你无法引导公众接盘你手中的股票，那么即使把价格抬到很高也没有什么意义。每当缺少经验的操盘手们试图在顶部出货却遭遇失败时，老前辈们就会带着睿智的表情告诉他们：你可以把一匹马牵到水边，却不能强迫它喝水。这个比喻真是太到位了！实际上，最好牢记炒作的一条原则，这也是基恩和其他优秀的前辈都明白的原则，即尽可能把股票炒到最高点，然后在下跌的过程中出货给公众。

让我从头说起。假设有一个主体——一个承销集团、一个内部集团或一个人，希望用尽可能高的价格卖出手中持有的大量股票。这只股票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交易，卖出股票最好的地方应该是在公开市场，最好的买家应该是一般的公众。所有股票交易事宜由一个人全权负责，他是集团现任或前任合伙人，试图在证券交易所卖出股票，却没有成功。他现在或者很快就会非常熟悉股市的运作，意识到需要一个拥有比他经验更加丰富、能力更加高超的人来做这个工作。他自己私下打听或者听别人说过，有一些人在做同样的股票交易方面非常成功，因此他决定利用他们的专业技能去为自己服务。他开始去寻找其中一个人，就像他生病时去看医生、需要专家时去找工程师一样。

假设他听说过我精通股票交易，我认为他会尽力去找到所有与我有关的资料，然后安排见面，并且在合适的时间他会到我的办公室拜访。

当然，恰好我对这只股票了如指掌。我的工作就是掌握这些信息，这是我赖以谋生的方式。客人告诉我他和合伙人的目的是什么，然后请我接下这单生意。

我要求他们提供所有我认为需要的信息，让我可以清楚地理解我所要从事的工作内容。我会确定这件事情的价值，并评估股票在市场上的表现。除了这些之外，再加上我对当前市场形势的解读，可以帮助我判断出未来操作成功的可能性。

如果我可以得出乐观的结论，我会接受邀请，然后告诉他们我提供服务的条件。如果他们进而接受我的条件，包括酬劳和工作要求，我会立刻开始工作。

一般情况下，我会要求拿到一笔股票的认购权。我坚持递进式的认购权，这样对各方都公平。认购价格从略低于目前的市价起步，然后逐步提高。举个例子，我得到10万股的认购权，这只股票的实时报价是40美元。我会以35美元认购几千股，下一笔是37美元，再下一笔是40美元，然后是45、50美元，依次递进，一直升到75或80美元。

如果通过我的专业操作也就是炒作，股价上涨而且达到了最高位，这只股票的市场需求会非常大，因此我可以卖出相当数量的股票。当然，我也可以同时认购这些股票。我赚到了钱，客户也赚钱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他们为了我的技巧付费，他们应该得到这样的回报。当然，有时客户会遭受一些损失，但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因为除非我清楚地看到有利可图，否则我不会接下这单生意。

一只股票开始多头走势的第一步就是四处宣传这只股票马上要上涨了。听起来很搞笑，不是吗？其实，最有效的宣传方法是你真心实意去炒热这只股票，展现强劲的走势。该说的话都说完，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实际上最伟大的公关人员就是报价机，迄今为止最有效的广告媒介是大盘。我无须为客户推出任何宣传文件，也没有必要把股票的价值通报给每天的新闻媒体，更不用求助于财经评论去关注公司的发展前景。我也不需要有任何追随者，只要能把这只股票的行情变得活跃起来，所有这些我们极其希望完成的事情都可以实现。当股票交易活跃，自然会有人同时要求给出解释，而这当然意味着不需要我的任何帮助，需要的解释会刊登出来。

场内交易员要求的只不过是活跃的交易。只有在一个自由的市场，他们才会愿意在任何价位买卖任何股票。只要有活跃的市场，他们就会交易成千上万股，而且他们集合起来的交易量相当惊人。他们一定会成为第一批买家，一路追随你上涨的脚步，因此在操作的任何阶段都会为你提供巨大的帮助。我知道詹姆斯·基恩常常习惯于雇佣最活跃的场内交易员，一方面这样可以掩盖炒作的源头，另一方面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最善于拓展业务和散布消息。他常常口头承诺他们价位高于市价的认购权，这样在他们变现之前可以帮他一点忙，他也会让他们赚取利润。要得到这些人员的追随，只要让一只股票变得活跃起来就可以了。交易者们不会提出过多的要求，当然最好记住，这些专业人士在证券交易所大厅交易的目的是为了卖出股票获利。他们不会坚持得到很大的利润，但一定是能快速实现的利润。

我把一只股票炒热，目的是吸引投机者们的注意力，原因我已经说过了。我买进又卖出，交易者们也会跟风操作。有很多人出于投机的目的像我一样坚持持有大量的股票，当通过认购权锁定一部分股票之后，卖盘的压力就不会太大了。因此买盘力量总是强过卖盘，而公众追随的目标更多是场内交易者而不是作手。公众会作为买方进场，我则满足他们迫切的需求，也就是说我会把股票抛售给他们。如果市场的需求足够旺盛，那么可以吸纳的股票数量比我在炒作初期被迫吸进的还要多，当出现这种情形时我就会放空这只股票，即技术性放空。换言之，我卖出的股票数量比我的持股数量还要多。这对我而言是非常安全的，因为我其实是根据自己的认购权来决定卖出的数量。当然，公众的需求减弱时股价会停止上涨，这时我会耐心等待。

然后，假设这只股票已经停止上涨。有一天走势疲软，整个市场可能出现了回落的趋势，或者某些眼光犀利的交易者可能会看出，我的这只股票已经没有了买家，于是他开始抛出，他的同伴们紧随其后抛售。无论什么原因，我的这只股票开始下跌。于是，我开始买进，进行托盘，就像发行人看好这只股票时做的那样。还有，我不用吸进股票就能托盘，也就是说，我之后需要抛售的股票数量并没有增加。请注意，我托盘但不会减少自己的资金实力。当然，我做的其实是回补我在高位卖出的那部分股票，当时来自公众或专业交易者的需求能够让我高价放空。所以，一定要让交易者和公众明白，在股票下跌时总会有人买进。这不但会阻止业内人士鲁莽的放空行为，还会阻止受到惊吓的股票持有人出清股票。当一只股票走势越来越疲弱时，你常常可以看到这两种抛售方式，这也会造成股票缺乏支撑，进而加剧其疲软表现。我将这种回补买入的操作方法称之为稳定操作程序。

随着市场需求不断扩大，我当然会在价格上升的过程中卖出股票，但卖出的数量绝对不会大到抑制涨势。这样做是在严格贯彻落实我的稳定操作计划。显而易见，我在合理有序的涨势中，卖出股票越多，就越能鼓舞那些保守的投机者，他们在数量上比鲁莽的场内交易员要多多了，而且还可以在必然出现的股价疲软时期给予股票足够的支撑。由于我一直在做空，所以我总是可以处在一个合适的部位去支撑股票，而又不伤及自己。通常，当价格可以让我有利可图时，我开始卖出。但有时即便没有利润我也要卖出，这只是为了去创造或者增加我的“无风险买入力量”。我的工作不只是要拉抬价格或是替顾客卖出一大笔股票，还要为自己赚到钱。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要求客户提供操作资金的原因。我的酬劳要视操作成功与否而定。

当然，刚才我介绍的做法并非一成不变。我没有也不会去遵循一种僵硬的操作体系。我会根据不同的情况，改变自己的条件和方式。

如果希望把一只股票卖出去，应该尽快把价格炒到最高，然后抛售。我重复这一点，一是因为这是基本原则；二是因为显然公众都相信所有的卖出都应该在高位进行。有时一只股票会徘徊不前，在这种情况下，股价不再上涨，这就是卖出的好时机。股价自然会随着你的卖出而下降，而且跌幅超出你的想象，但通常你可以把股价再拉抬回来。只要我正在炒作的股票在我的买盘引领之下价格上涨，我知道自己大可不必担心，必要时我会信心十足地使用自有资金精准买入，就像我买进其他表现出同样行情的股票一样。这是阻力最小的方向。

当我的买盘不能拉抬股价时，我会停止买进，然后开始抛售，即使我恰好没有在炒作这只股票，我仍然会同样操作。你应该知道，脱手一只股票的主要方式是在下跌的过程中卖出。在股价下跌时可以处理掉这么多股票，确实令人惊奇。

我重申，无论何时，在炒作过程中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股票交易者。毕竟，作为一个操盘手，我面对的问题和一个普通股民是完全相同的。当操盘手无法让一只股票按照自己的意愿波动时，就应该终止操作了。当你操作的股票没有按照它应有表现波动时，要立刻出清离场。不要与大盘争辩，不要指望去挽回利润。该离场时就离场，这是最合适和划算的操作方法。

第二十一章

CHAPTER TWENTY-ONE

帝国钢铁股票操盘手记：“落袋为安”才是真赚钱

我很清楚这些大而化之的规则不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种通用的原则很少能够做到。或许我应该举一个真实的例子来更好地说明这一点。我会告诉你我是如何只吃进了7000股就把一只股票的价格拉升了30点，成功地创造了一个几乎可以容纳任意数量股票的市场。

这只股票是帝国钢铁，它由一些声誉良好的人发行上市，而且宣传很到位，被认为是一只绩优股。大约30％的股本通过几家华尔街的证券商承销，销售给一般公众，但是股票挂牌后交易惨淡。不时有人询问这只股票的情况，一两位负责承销的公司内线人士就会说这家公司的盈利超过预期，而且前景十分令人鼓舞。这千真万确，事实上公司表现的确不错，却没有到令人兴奋的程度。股票缺乏吸引力，从投资者的角度看，价格的稳定性和派发股息的持续性还没有得到验证。这是一只不温不火的股票，从未发生过引人关注的大波动，即便是内线人士发布真实程度非常高的业绩报告也没有带动股价上涨。另一个方面，股价也没有下跌。

帝国钢铁保持着这种无人关注、无人捧场、无人传播内幕消息的状态，成为一只不会下跌的股票，原因是没有人卖空，而这是因为没有人希望做空一只分散度不高的股票，这样的话空头只能任由持股充足的内线集团摆布。同样，也没有买入的动力。对投资者而言，帝国钢铁因此成为一只投机股；而对投机者来说，它是一只半死不活的股票，一旦做多就容易被套牢，让你没有买进的意愿。

有一天，帝国钢铁公司派出一位重要成员以自己和公司的名义找到我。他们希望我为这只股票造市，当时他们手中集中了公司70%的股票。他们希望我能够将这些持股以更好的价格出手。他们认为，如果他们自己在公开市场销售的话，获得的价格肯定没有我的高。他们想知道我要什么条件才会接下这个活儿。

我告诉他几天之内我会回复他们。然后我开始研究这家公司的资产状况，聘请专家调查这家公司的各个部门，包括生产、业务和财务部门。他们给我提供了中肯的报告，我不是在寻找优点或缺点，只是想得到公司应有的真实状况。

报告显示，公司资产非常有价值。如果投资人愿意等上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公司发展前景良好，以市价买进这只股票绝对合算。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股价上涨会是所有市场波动中最普遍也是最合理的表现，这才能反映出公司的未来价值。因此，我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去接下帝国钢铁的多头操盘的工作，这并非冲动之举，而是建立在充分的调查研究基础之上，因此我信心十足。

我通知了这个人，然后他到我的办公室来详谈合作细节。我告诉他自己的条件是：我提供服务不要求现金回报，而是取得10万股帝国钢铁的认购权，认购价格在70美元到100美元之间均可。这看起来是一笔很大的费用，但他们应该考虑到，内线人士肯定无法在70美元的价位卖出10万股，甚至50000股都做不到。因为这只股票在市场没有人气，所有获利巨大和展望极佳的言论都无法吸引买家，无论是多大的买家都不愿意买入。此外，除非我的委托人先能赚上几百万美元，否则我也拿不到现金报酬。我要求的不是高得离谱的销售佣金，而是取决于操盘是否成功的合理费用。

我知道这只股票货真价实，当时大盘整体看涨，因此有利于所有优质股票价格上涨。我认为自己应该会做得非常好。我的意见也让客户深受鼓舞，立刻同意了我的条件，这个交易从一开始就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

我尽量保护好自己。公司内部集团拥有或控制大约70％的流通股本，我要求他们把这70％的股本通过一个信托合约进行提存，我可不想被大股东们当成垃圾场。通过这种方式大部分股票就安全锁定，还有30%散落在外的股份需要我去考虑，但这是我必须承担的风险。经验丰富的投机客从来不会期望自己从事的事业完全没有风险，事实上未进行信托提存的股票同时涌进市场的可能性，并不比人寿保险公司的投保人在同一天的同一小时死亡的可能性高很多。股市风险与人的寿命一样，都通过对照未经刊印发行的精算表进行计算。

我保护好自己，免受这一类可以避免的股市交易风险侵害，然后开始着手行动。我的目标是要让我的认购权有价值。要实现这个目的，我必须拉升价格，发展出一个我可以卖出我持有期权的10万股股票的市场。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找出在股票上涨时有多少股票可能进入市场。这件事我的经纪公司很容易就完成了，没有任何困难他们就确定了有多少股票可以在市价或略高于市价待售。我不知道是否有专家告诉公司的人市场对这只股票的需求有多大。这只股票名义上的价格是70美元，但在这个价位我连1000股都卖不出去。甚至没有证据显示在这个价位或者更低一点的价位，会有一定的市场需求。我必须按照经纪公司的调查结果行动，但这不足以让我知道究竟有多少股票待售、需求量有多少。

我一掌握这些信息就立刻悄无声息地吃进了所有在70美元和稍高价位挂出的股票。当我说“我”的时候，你会理解我指的是我的经纪公司。这些卖单都是一些小股东挂出来的，因为在我的客户的持股被锁定之前我的经纪公司自然无法再发出任何卖单。我不必买进太多股票。此外，我知道适当的涨势会带来其他的买单，当然也会有卖单。

我没有给任何人透露过看多帝国钢铁的消息，我没有必要这样做。我的工作是凭借最有效的宣传拉动人气。我不是说绝对不需要多头宣传。宣传一只新股，就像宣传羊毛制品、鞋子或汽车是物超所值一样，确实有这个必要。准确而可靠的消息应该通过公众的嘴说出来。但我的意思是，我在这方面的需求，大盘会替我去做。正如声誉良好的报纸总是设法找出市场波动的理由然后发表出来，这就是新闻。读者们不仅想要知道股市发生了什么，还想知道其中的缘由。因此，操盘手不费吹灰之力，财经记者就会刊登出所有能够采访到的信息和传言，也会分析公司的盈余报告、经营状况和前景展望。简言之，所有为上涨提供解释的线索都会被发表出来。当有人问我对一只股票的意见时，如果我有什么意见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我从不主动给出建议，也不提供内幕消息，但我的保密操作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好处。与此同时，我知道大盘是最优秀的信息传播者，也是最有说服力的推销员。

我以70美元或略高的价格吃进了所有待售的股票，消除了市场压力，这自然让帝国钢铁的最小阻力方向清晰起来，那就是上涨。交易大厅观察敏锐的营业员一看到这种情况，就会合理地推断出这只股票即将上涨，上涨幅度他们可能不知道，但这足以让他们开始买进。他们对帝国钢铁的需求完全是这只股票显而易见的涨势造成的，盘势是最不会错的多头消息！我立刻满足他们的需求，把开始时从那些被套牢的筋疲力尽的股东手中进货的股票卖给这些交易员。当然这种卖出是小心翼翼地进行的，我对自己满足这种市场需求感到很满意。我不会在市场上强推我的股票，我不希望涨势太快。在起步阶段，卖光我10万股中的一半并不一定是好事。我的任务是造市，抛掉手中持有的全部股票。

但即便我卖出了交易者们急切需要的数量，市场暂时还是缺少买盘，到目前为止，这些买盘是由我源源不断提供的。在恰当的时机，交易者会停止买进，价格随之停止上涨。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失望的多头就会开始卖出，或者说，一旦涨势不再，那些交易者买进的理由就消失了，他们会卖出。但我已经做好准备应对卖压，在股价下跌时，我把之前以高出几个点的价格卖给营业员的股票再买回来。我知道这样买回股票一定会阻止跌势，价格企稳，卖单就不会再进场了。

接着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步骤，一路向上吃下为数不多的待售股票，价格会从高于70元的起涨点再度开始上涨。不要忘了，很多股东希望在下跌时把股票卖掉，但不愿意在低于顶部三四个点的价位卖出。这种投机者总是发誓说，下次再有反弹，他们一定卖出。于是在股价上涨时他们挂出卖单，当看到股价走势改变，心态就又发生了变化。当然，总是有一些力求稳健的短线“快枪手”会在获利时卖出，对他们而言，只有到手的利润才是真正的利润。

在这之后，我只需要重复这个步骤，交替买进和卖出，但总是把股价拉抬得更高。

有时候，你吸进所有的卖盘之后，急速拉高价格会让你受益，这会形成一种可以称为急涨的走势，这会是一个极佳的广告，因为涨势让公众开始议论，也会吸引专业交易者和投机者中喜欢波动的那一部分人。我认为这些人占股民的大多数。我在帝国钢铁采用这种操作方式，无论急涨行情带动多少需求，我都会一一满足。我的卖盘总是能将涨幅控制在一定幅度和速度范围之内，我一路低买高卖，不只是抬高了价格，也为帝国钢铁创造出了活跃的市场。

在我操作之后，一个人不能自由买卖这只股票的情况不复存在了。买进或卖出一定数量的股票，不会引发股价的异常波动。买进之后被套牢、卖出之后被轧空的担心消失了。对帝国钢铁的表现长期看好开始在专业人士和公众中传播，这与市场信心是分不开的。当然，活跃的交易也使其他许多难题迎刃而解。最后，在买卖几千股之后，我成功地把股票价格拉抬到了面值之上，100美元一股的价格让每一个人都想买进帝国钢铁。为什么不呢？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它是一只优质股，它曾经是一只物美价廉的股票，现在仍然如此。涨势就是最好的证明。一只股票既然能够从70美元上涨30点，就可以从100美元面值再上涨30点。这是很多人乐于持有的观点。

在把股价拉高30点的过程中，我只吸进了7000股。这批股票的平均价格几乎刚刚是85美元，这意味着我赚了15个点的利润。但当然了，我的全部利润都待在账面上，而且要比这多得多，都是非常安全的利润，因为我有一个出清所有股票的市场。如果聪明地操作，这只股票会卖出更高的价格，我拥有10万股的认购权，价格从70美元递进到100美元。

后来，情势的发展使我没有按照自己的计划把账面利润化为现金。如果让我评价自己的话，这是一次漂亮的炒作，完全合法，而且成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家公司的资产很有价值，股价在这样的高位也不算太贵。承销集团中的一个成员原来是一家财力雄厚的银行，希望确保掌握这只股票的控制权。控制一家像帝国钢铁这样蒸蒸日上的成长型企业，对银行而言可能比由散户控制更有价值。总之，这家银行提出收购我手中这只股票的所有认购权。这对我而言意味着一笔巨大的利润，我立刻欣然接受了。在利润可观的时候我总是乐意一次全部抛出，我对自己在这只股票上的获利相当满意。

在处理掉自己10万股的认购权之前，我得知这些银行家聘请了更多的专家对公司资产进行了更为全面的调查，评估结果足以让这家银行向我开出收购条件。我自己仍然保留了几千股帝国钢铁，我看好这只股票。

我对帝国钢铁的炒作没有任何不正常和不合理之处，只要股价在我的买盘推动之下上涨，我就知道一切顺利。有的股票会出现滞涨的情况，但这只股票从来没有出现。当你发现股价没有对你的买盘做出反应，不需要内幕消息你也应该卖出了。如果一只股票有价值，而且大盘行情不错，你就可以在股价跌下来之后把它拉上来，即使下跌了20点也一样可以拉高。但在帝国钢铁这只股票上我从来不需要这样做。

我在炒作股票时，从来不会忘记基本的交易原则。或许你很好奇，我为什么总是重复这一点，或者为什么反复地说明我从来不与行情争论，也不会因为大盘走势而发脾气。你会认为那些在自己的生意中赚到了几百万而且经常在华尔街操作成功的人一定会明白心平气和做交易的道理，好吧，如果你知道那些最成功的发行人因为市场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发展而经常表现得像焦虑不安的女人一样，一定会大吃一惊。看起来他们把这种事当成对个人的侮辱，先是发脾气，然后是赔钱。

有很多我和约翰·普伦蒂斯（John Prentiss）之间不和的传闻。人们受到误导，认为股市会出现一段引人注目的故事，比如由于我们之间的矛盾造成一笔交易失败，或者由于相互欺骗，导致我或他损失几百万美元，诸如此类。但事实不是这样。

我和普伦蒂斯是多年的朋友。有很多次他给了我有用的信息，我利用之后都获利了。我也给过他一些建议，如果采纳了他会节省不少钱。

他是推动石油产品公司成立和发行的主要负责人。在还算成功的上市之后，市场整体形势变得比较糟糕，这只新股的表现没有达到普伦蒂斯和他同事们的预期。形势有所好转之后，普伦蒂斯成立了一个内部集团，开始炒作石油产品公司的股票。

我无法告诉你我对他操盘技术的看法，因为他没有告诉我他是怎样操作的，我也没有问过他。不过显然，虽然他在华尔街的经验丰富，而且毫无疑问聪明过人，但无论他怎么操作，作用都不是很大，没过多长时间内部集团就发现他们根本卖不出去多少股票。他一定试过所有他知道的方法，因为内部集团的经理只会在自己无法胜任时才找外人来代替自己，这是一般人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总之，他找到我，一番友好的寒暄之后，他说他想让我负责操盘石油产品公司，卖出公司持有的10万多一点的股份。当时这只股票的价格在102到103美元之间。

这件事看起来并不靠谱，我婉言谢绝了他的提议。但他坚持希望我能接受，他提出这完全是私人之邀，所以最后我同意了。我本质上不喜欢参与那些自己没有信心会成功的事业，但我也认为一个人应当对自己的亲朋好友承担一定的责任。我说我会尽全力去做，不过我告诉他我对这件事情把握不是很大，并举出我不得不去处理的不利因素。但普伦蒂斯说，他不会要求我保证为内部集团赚到几百万的利润。他确信只要我接手，我会做出让每一个明白道理的人都满意的结果。

就是这样，我答应去做一件违反我判断的事情。与我担心的一样，我发现困难重重，主要是因为普伦蒂斯替这个集团炒作时犯下了一些错误。然而对我最不利的因素是时间。我相信这轮涨势正在接近尾声，虽然行情有所好转，让普伦蒂斯大受鼓舞，但最终一定会证明这只是短暂的反弹。我担心自己在处理掉石油产品公司的股票之前，市场会转为空头。不过既然我已经答应下来，就决定尽最大努力去做。

我开始拉抬价格，取得一定效果。我认为自己把股价拉到107美元左右，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表现，我甚至能够卖出一些股票。虽然数量不多，我很高兴没有增加公司的持股总数。有很多不是这个内部集团的人正在等待这只股票小幅上涨，以抛掉自己手中的持股，对他们而言，我就是他们的“大救星”。如果整体情势好一点的话，我也许会有更好的表现，他们没有早一点让我操盘真是太糟糕了。我觉得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让集团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抛掉手中的股票。

我找到普伦蒂斯，告诉他我的看法。但是他开始反对，然后我向他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普伦蒂斯，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市场的波动。你的股票没有人气，不需要什么技巧就可以看出一般公众对我的炒作的反应。听我说，你不遗余力地把石油产品公司的股票弄得更有吸引力，而且一直都在提供所需的支持，可是发现公众依然置之不理，你就可以确定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不是这只股票有问题，而是市场有问题。逆势而为是绝对没有用的，如果你这样做，注定会亏损。在有人跟进的时候，操盘经理应该愿意买进自己的股票，但如果他是市场上唯一的买家，他再买进就是傻瓜。我每买进5000股，大众应该愿意或有能力跟着买进5000股。但是我绝对不愿意做市场上唯一的买家，如果我这样的话，我就会被不需要的多头股票套牢，现在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那就是卖出。脱手的唯一方法就是卖出！”

“你的意思是无论什么价格都要卖出？”普伦蒂斯问。

“对！”我说，我看出他要开口反对，于是我接着说：“如果我要卖出集团所有的持股，你一定要下决心，因为价格一定会跌破面值，而且——”

“喔，不行，绝对不行！”他大叫着说。如果你听他的声音，一定会以为我要求他加入自杀俱乐部。

“普伦蒂斯，”我对他说，“股票炒作的基本原则是拉抬股价之后脱手。但在股价上涨时，你无法大量卖出。你做不到的。大量卖出需要从顶部一路下跌的过程之中完成。我无法把你的股票拉高到125或130美元，我希望这样，但根本做不到。在我看来，所有的股票都会下跌，石油产品公司也不例外。反正都是跌，与其下个月让别人的卖单砸盘，还不如现在由集团卖出。”

我看不出我说的话有什么伤人之处，可即使你远在中国都能听到他的哀叫。他根本听不进这样的话。在他眼中，这样做绝对不行，会让这只股票留下不良记录，更别提这只股票还在银行里做着质押借款，可能造成的种种不便，等等。

我再次告诉他，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石油产品公司下跌15或20点，因为整个市场都是这种跌幅。我劝他，别指望他的股票能够在跌势中成为令人羡慕的例外，那是非常荒谬的。但是我的话又成了耳旁风，他坚持让我支撑股价。

普伦蒂斯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是当年最成功的股票发行人之一，曾经在华尔街的交易中赚到过几百万美元，对股票投机游戏的认识远超一般人。但他却在熊市的初期，坚持要为一只股票托盘。当然，股票是他的，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笔糟糕的买卖。总之，这件事情不合常理，于是我又和他争论起来，但于事无补，他坚持要我发出支撑股价的买单。

等到大盘走软，真正的跌势开始时，石油产品公司自然和其他的股票一起开始下跌。我不但没有卖出，反而根据普伦蒂斯的命令，为这个内线集团在买进股票。

唯一的解释是普伦蒂斯不相信熊市将至，而我自己相信牛市已经结束。我不但用石油产品公司做过测试，也用其他股票验证自己当初的猜测是正确的。我没有等到熊市宣布自己已安全到达就已经开始做空了。我当然都没有放空一股石油产品公司的股票，不过我放空了其他股票。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石油产品公司最终他们还是卖掉了股票，但如果普伦蒂斯接受我的建议卖出股票，与那时的价格相比，价格低了不少。不可能有其他结果，但是普伦蒂斯仍然认为他是正确的。我知道他说我之所以给他那个建议，原因在于我放空了其他股票，而大盘仍然在上升。这样当然是向我暗示，如果不限价格地抛出集团持有的股票就会引起石油产品公司股价大跌，而这会让我在其他股票上的空头获利。

这全都是胡说八道。我看空后市，不是因为我放空股票，而是因为市场形势在按照我的预测方向发展。只有当我真正翻多为空时才会放空股票。操作方向错误让人赚不到钱，股票市场尤其如此。我出售这个集团股票的计划是建立在我20年股市经验的基础上，这是唯一可行的、明智的选择。普伦蒂斯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交易者，应该像我一样对当时的形势看得非常透彻，但一切为时已晚。

普伦蒂斯和成千上万的外行人一样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作手可以无所不能。实际上做不到。基恩最大的手笔是在1901年春天炒作美国钢铁公司普通股和特别股。他的成功不是因为他很精明和财力雄厚，也不是因为他有一群全美国最富有的人作为后盾。他成功的主要原因是大盘形势恰到好处，公众的心态也恰如其分。

一个人违背经验教训和常识行动不是好事。但是华尔街的傻瓜不全都是外行人。我刚刚已经告诉过你了，普伦蒂斯对我心存不满，他觉得痛心，因为我没有照我的想法，而是听从了他的要求去操作。

如果大量抛售股票的操作没有进行故意的虚假宣传，那么这种炒作就不存在任何神秘、狡诈或欺骗之处。正确的炒作必须以正确的交易原则为基础。人们总是过分强调洗盘这类的老式手法，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纯粹的欺骗没有多大作用。股市炒作与在柜台销售股票和债券的不同之处在于客户的特点不同，在需求特点方面却并无二致。摩根公司出售债券给公众，实际上是卖给了投资者；一个作手把大笔股票抛给公众，实际上是卖给了投机者。投资者追求安全和所投资产带来的持续回报，而投机者追求的是快速获利。

一个操盘手必须在众多投机者中找到主要市场，这些投机者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可以为他的资本带来巨大的收益，他们就会甘愿承担比普通交易更高的风险。我自己从来不相信盲目的赌博。我可能大手笔操作，也可能只买进100股。但无论是哪种情形，我必须给自己足够的操作理由。

我清楚记得自己是如何加入到炒作游戏之中的，也就是为其他人销售股票。每当回忆起这件事情，自己就会觉得非常愉快，因为这完美地展现了华尔街专业人士对股市操作的态度。炒作股票发生在我“东山再起”之后，也就是1915年交易伯利恒钢铁开始逐步恢复自己的资金能力之后。

我的交易稳定，运气也不错。我从来不会主动在报纸上曝光，也不会故意隐藏自己。与此同时，你知道无论哪个操盘手表现活跃，华尔街专业人士们就会夸大他的成功和失败。当然，报纸听到这些传闻之后就开始以讹传讹。按照段子手们的话，我破产过许多次；还是同样一拨儿人，按照他们的言论，我也赚过几百万美元。对于这些报道，我唯一的反应就是好奇它们是如何产生，从哪儿出现，而且竟然传播得如此之快！我的经纪商朋友们不断给我带来同样的故事，每次都有一点变化，添加一些新素材，内容也更加详细。

我这算“抛砖引玉”吧，目的是想告诉你们我是如何开始为别人炒作股票的。报纸报道了我是如何如数还清欠下的几百万美元债务的，这让我获得了巨大的市场影响。报纸上大肆宣传我的大手笔交易和巨额盈利，华尔街对我议论纷纷。一个作手炒作20万股就能操纵市场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如你所知，公众们总是希望“长江后浪推前浪”。基恩先生是一位高明的股票作手，靠自己的努力赚了数百万美元，发行人和银行邀请他代为销售数量巨大的股票。简言之，由于华尔街听说了他以前成功的交易故事，确实有人需要他作为操盘手提供服务。

但基恩已经去了天堂，以前他说除非看见赛森比（Sysonby）在天堂等他，不然他绝不会在那里停留一分钟。还有其他两三个人曾在股市的历史中辉煌过数月，现在已经销声匿迹成无名之辈了。我指的是那些1901年来到华尔街的西部人，他们曾靠持有美国钢铁的股票赚了数百万美元。他们实际上是超级承销商，而不是像基恩那样的作手。但他们非常能干、非常富有，在推销他们和朋友控制的公司股票方面也非常成功。他们并不是像基恩或者弗劳尔州长那样伟大的作手，不过华尔街仍然有许多关于他们的传言，在专业人士和活跃的证券商当中拥有一批追随者。在他们淡出人们的视线之后，至少在报纸上很难看到与他们有关的消息了。

你还记得1915年证券交易所恢复交易后的大牛市吧。随着股市规模扩大，协约国向美国采购了数十亿元的物资，我们进入了繁荣时期。对于炒作来说，任何人都不必费吹灰之力就可以为战时经济繁荣创造出无限的市场。很多人凭借资本合约，甚至是合约承诺，就赚到了数百万美元。他们要么依靠友善的银行家相助，要么把自己的公司放在场外市场交易，最终成为成功的股票发行人。股票只要稍加宣传，公众就会蜂拥而至。

当繁华落尽，其中一些发行人发现自己需要股票销售方面的专家帮助他们。当公众被各种股票套牢，有些人还是在较高的价位被套时，想要抛掉从未进入过市场的股票并非易事。高潮退却之后，公众更愿意相信没有任何股票会再上涨了。这并不是说买家的市场辨别能力提高了，而是盲目买进的日子结束了。市场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即便是价格没有下跌也会让人产生悲观情绪。只要市场转为空头并且疲软持续一段时间，就足以产生委托专业人士操盘的需求。

每一次股市繁荣都会有一些公司成立起来，主要目的是迎合公众对于各种股票的需求，也有一些股票会发行。发行人之所以犯错误是因为他们也是人，也不愿看到繁荣消失。此外，如果潜在的利润足够大，冒险也是值得的。当视线被希望所遮挡，就永远看不到顶点。老百姓看到一只在12或14美元时无人问津的股票突然涨到30美元，他们认为已经到顶了，结果又上涨到了50美元。在他们看来这绝对是上涨的终点了，但随后又一路从60美元涨到了75美元。然后他们认定这样一只几周之前价格还不超过15美元的股票不可能再有上涨的空间了，然而又涨到了85美元。

普通股民从来不考虑股票的价值，只考虑价格，而且他们的行动不是由市场大势控制，而是内心的恐惧在操控。于是他们采取了最容易的方法，不再认为涨势还有尽头。这就是那些外行人可以聪明地不在顶部买进却赚不到钱的原因。在股市繁荣时期，公众总是先赚到大钱，但都是账面利润，而且仅仅是停留在账面上而已。

第二十二章

CHAPTER TWENTY-TWO

联合炉具股票操盘记：抛盘必须不计成本

有一天，吉姆·巴恩斯（Jim Barnes）来拜访我，他不但是我的一个重要经纪商，也是我的密友。他说他想让我帮他一个大忙，他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我问他让我帮什么忙，希望我能帮得上，因为我确实希望报答他。然后他告诉我说，他的公司对某只股票很感兴趣，实际上他们是这家公司的主要承销商，而且持有该公司的很大一部分股份。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迫使他们必须卖出大部分股票，吉姆希望我为他推销这部分股票。这只股票是联合炉具公司。

基于很多原因，我不希望跟这件事有任何关系。但我欠吉姆人情，他坚持让我以私人名义帮助他，这让我无法拒绝。他是个好人，是我的好朋友，我推测他的公司跟这件事关系很深，所以最后我同意尽力帮他。

在我看来，战时繁荣与其他经济繁荣相比，最明显的区别是青年银行家在股市中所扮演的新角色不同。

这次战时的繁荣非常兴盛，每一个人都知道原因。但与此同时，美国最大的银行和信托公司使出浑身解数提供资金，帮助各类承销公司和军火制造商在一夜之间成为百万富翁。事情越发离谱，一个人只需说他有一个朋友的朋友是协约国委员会的成员，就有人会送上他所需的全部资金，而此时合同还根本没有签订。我经常听到一些不可思议的故事，公司职员变成了总裁，拿着信托公司借给的钱，做着几百万美元的生意，业务合同一手转一手，人人都能赚到利润。大量的黄金从欧洲涌入美国，银行必须找到处置这些黄金的方法。

在老一辈人看来，这种做生意的方式让人担惊受怕，但似乎已经没有多少老前辈关心这些事情了。在和平时期，白发苍苍的银行总裁的处理方式非常合适，但在这种压力巨大的时刻年轻人才更称职。显而易见，银行从中攫取了巨额利润。

吉姆·巴恩斯和他的合伙人获得了马歇尔国民银行年轻总裁的友谊和信任，他们决定合并三家知名的炉具公司，然后把新公司的股票卖给公众。几个月以来，只要是股票权证之类的东西，公众都一直在买进。

麻烦是炉具生意非常火爆，三家公司的普通股实际上都是成立以来第一次能够赚到钱，大股东们不希望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这些股票在场外销路很好，大股东们已经把愿意脱手的股份都卖掉了，他们对于当前情况十分满意。但三家公司中每个公司的资本金都很少，不足以应付巨大的市场波动，这正是巴恩斯公司介入的原因。三家公司合并之后，资本规模足够大，可以在证券交易所上市，新股的价值也会比旧股更高。改变一下股票的颜色，让股票的价值更高，这在华尔街是老把戏了。比如一只股票以面额销售很难卖出去，有时把这只股票一分为四，新股以30或35美元的价格卖出。这就等于以120或140美元的价格卖出了旧股，而之前它根本达不到这个价格。

看起来巴恩斯和他的合伙人成功地说服了一些朋友参加合并，这些人出于投机的目的，持有格雷炉具公司的股票，计划以一股格雷炉具股票换四股联合炉具新股参与合并。接着中部和西部两家炉具公司追随老大哥的脚步，用一股换一股的方式参与合并。这两家股票在场外的价格大约在25～30美元，格雷炉具名气很大，而且分配股利，价格约为125美元。

为了募集资金买断这三家公司，股东们希望变现卖出的股票，同时为了提供额外的营运资金改善公司业务，支付承销费用，需要筹集几百万美元。所以，巴恩斯拜见了马歇尔国民银行总裁，总裁友好地借给了新公司350万美元，公司用10万股股票作为抵押。据我所知，公司向这位总裁保证，股票价格不会低于50美元。这个价格很高，所以这是一笔利润丰厚的交易。

股票发行人犯的第一个错误是时机问题。市场已经达到了承受新股发行的饱和点，他们本应该看到这一点。即便此时，如果他们不是试图效仿其他公司发行人获取不切实际的巨额利润，他们还是可以赚到一笔不菲的利润的。

你绝对不能把巴恩斯和他的合伙人当作傻瓜，或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们都是精明的成年人，所有人对华尔街的各种做法了如指掌，其中一些人还是出类拔萃的成功的股票交易者。但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高估了公众的购买力，毕竟只有在实际做过测试之后他们才能判定市场的购买力。他们犯下的代价更为昂贵的错误是指望牛市一直持续下去。我猜测其中的原因在于这拨儿人都曾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尤其是成功来得过于迅速，这让他们毫不怀疑自己可以在牛市掉头向下之前完成这笔交易。他们都是知名人士，在专业交易者和证券公司中拥趸众多。

这次上市交易的广告宣传非常成功，报纸上进行了连篇累牍的报道，原来的三家公司被视为美国炉具业的象征，其产品世界闻名。他们的合并是爱国行为，征服世界市场的雄心也见诸报端。亚洲、非洲、南美洲的市场已是囊中之物。

在报纸财经版的所有读者眼中，这家新公司的董事都是耳熟能详的人物。公关工作做得非常好，匿名内线人士对股价走势做出了极为确定、极有说服力的承诺，因而为新股创造了巨大的市场需求。在申购期结束时，以每股50美元公开发行的这只股票，超额认购了25%。

可以想象，经过几周的努力，把股价拉升到75美元甚至更高，使平均股价达到50美元，这是股票发行人期望的最好结果。这也就意味着，原有三家公司的股价实现了100%的涨幅。这其中具有风险，他们本应该防控，却没有这样做。这说明每一个行业都有自己特殊的需求，一般的智慧不如专业才智更有价值。发行人们被意料之外的超额认购冲昏了头脑，他们相信无论这只股票的数量有多少、价格有多高，公众都会接手。

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当然是足额配股，这样的话实际认购数量比他们公开发行给公众的总股数多出25%，这个差额可以让他们在必要时能够支撑股价，而且自己不用花钱。公司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取得极为有利的战略地位，这正是我在操作股票时设法寻求的。他们本来可以阻止股价下跌，激励公众对新股价格的稳定以及支撑股票背后的公司保持信心。他们本应该记住，在向公众发售股票之后工作还没有结束，那只是股票营销工作的一部分内容而已。

他们认为自己大获全胜，但没过多久，他们犯下的两个致命错误造成的后果就显现出来。因为整个市场走势出现回调，公众不再买进这只股票，而内部人士开始害怕，也没有去支撑联合炉具公司的股价。如果在股价走势疲软时连内部人士都不去买自己的股票，谁还会去买呢？缺少内部人士的支撑通常会被认为是相当明显的利空信息。

没有必要给出详细的统计数据，联合炉具的股价与市场其他股票一起波动，但从来没有超过最初发行价，只比50美元略高。最终，为了让股价维持在40美元以上，巴恩斯和朋友们只得作为买家进场。他们在股票上市之初支撑股价的做法让人惋惜，但没有向公众足额配售认购的全部股票更是糟糕。

总而言之，联合炉具这只股票也顺利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了，但股价也理所当然地不断下滑，直降到37美元才企稳。股价停在这个价格是因为巴恩斯和他的合伙人必须保住这个价位，因为他们在贷款时抵押给银行的10万股股票是每股35美元。如果银行抽贷，股价不知道还会跌成什么样子。公众在50美元时欢天喜地入手，现在跌到了37美元，已经失去了吸引力，而且很可能还会跌到27美元。

随着时间的推移，银行过度放贷的事情引起了人们的反思。青年银行家的好日子结束了，银行业似乎走到了危机边缘，突然退回到了保守主义。原来的亲朋好友现在被要求偿还贷款，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有和银行总裁打过高尔夫球。

贷款人用不着去威胁，借款人也没有必要去乞求延期还款，形势让双方都极为难受。比如，与吉姆·巴恩斯打交道的银行仍然彬彬有礼，但实际情况是“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一定要偿还借款，否则我们有大麻烦”！

这个麻烦的程度以及可能的严重后果足以让吉姆·巴恩斯来找我，让我帮他代销10万股，以便清偿银行350万美元的贷款。吉姆现在不指望这些股票会赚到钱，只要让公司少赔一点，他们就感激不尽了。

这个任务看起来没有完成的希望。大盘不活跃而且表现疲弱，但偶尔有一些反弹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期许牛市行情即将恢复。

我给巴恩斯的答复是，我会认真研究一下整个事情，然后会告诉他具备哪些条件我才会接手这个工作。是的，我确实认真研究了一番。我没有分析公司的最新年报，而是研究了这只股票的问题出在股市的哪个阶段。我不打算靠着公司业绩或者预期前景来抬升股票价格进行推销，而是要在公开市场上卖掉这批股票。我所考虑的是在这个任务之中有哪些因素会给我提供帮助或者造成障碍。

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太多股票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也即股票过于集中会造成危险，让人感到不安。克利夫顿·P.凯恩公司兼营投资银行和股票经纪业务，纽约证券交易所会员，这家公司持有70000股联合炉具。他们是巴恩斯的好朋友，多年来一直专注于炉具板块股票，在促成三家炉具公司合并上作用巨大。客户在他们的诱导之下对这只股票趋之若鹜。前议员塞缪尔·戈登（Samuel Gordon）是他侄子的公司——戈登兄弟公司的特别合伙人，也持有另外70000股联合炉具股票。此外，著名的乔舒亚·沃尔夫（Joshua Wolff）持有60000股。这样一来，这几位华尔街的专业老手合起来共计持有20万股的联合炉具公司股票。他们不需要任何好心人告诉他们何时该卖出股票，如果我有任何炒作吸引公众买进，也就是说，如果我把股票炒作得强劲活跃，我就会看到凯恩、戈登还有沃尔夫抛售股票，而且绝对不是小数目。

一想到他们20万股股票像尼亚加拉瀑布一样冲入市场的情景，就会让人不寒而栗。不要忘了，牛市的高潮已经过去，不管我的操作技巧多么高超，都无法创造巨大的市场需求。吉姆·巴恩斯对这件事不抱任何幻想，所以干脆让我放手去干。在牛市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给了我一只奄奄一息的股票让我卖出。报纸上当然不会谈到牛市即将走向尽头，但我知道这一点，巴恩斯也知道，可以打赌，银行也知道。

然而，我已经答应了吉姆，所以我派人找到凯恩、戈登和沃尔夫，他们手中那20万股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我想最好还是用铁索代替头发来悬挂这把剑。在我看来，最简单的方法是和他们达成某种互惠协议。在我卖出银行手中的10万股股票时，如果他们能够帮忙不出货，我就可以设法创造一个大家都可以出货的市场。根据目前的情况看，如果他们抛售，即使只卖出1/10的股票，联合炉具的股价就会大跌。他们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来没有想着去尝试卖出。我请求他们做的只是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而失去理智，要正确地判断卖出的时机。无论在华尔街还是在任何地方，“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我希望能说服他们，过早地出货或者不计后果的抛售会阻碍他们出清手中的股票，毕竟时间紧迫。

我希望自己的建议有吸引力，因为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华尔街老手，对于联合炉具股票的实际需求不抱有任何幻想。克利夫顿·P.凯恩（Clifton P.Kane）领导的证券经纪公司生意兴隆，分公司分布在11个城市，客户数以百计，过去曾为多家公司操盘。

戈登参议员持有70000股，他富得流油。大都会报纸的读者对他的名字耳熟能详，因为他曾被一个16岁的美甲师起诉违背婚约，这位美甲师拥有一件价值5000美元的貂皮大衣以及被告写给她的132封信。戈登还为他的几位侄子创办了股票经纪公司，并担任这些公司的特别合伙人。他在很多公司都拥有股份，并通过继承持有中部炉具公司的一大笔股份，这些股份为他换到了10万股联合炉具公司的股票。他持股太多了，可以不去理会吉姆·巴恩斯放出的疯狂的利好消息。在行情走低之前，他卖出变现了30000股。后来他告诉一位朋友说，如果不是其他大股东也是他的老朋友央求他不要抛售，他会卖出更多，但为了顾及他们的颜面他住手了。除了这个机会之外，我刚才说过，现在市场上也没有他可以出货的空间。

第三个人是乔舒亚·沃尔夫，他很可能是所有交易者当中最出名的人。20年来，人人都知道他是场内交易的大玩家之一。在拉抬或掼压股价方面他少有对手，两三万股和两三百股对他而言没有多大区别。在我来到纽约之前就听说他是个大玩家。

人们经常指责他一无是处，只是个赌徒，但他在投机游戏方面确有真才实学，而且天资聪慧。但同时他无心追求高雅，这让他成为很多趣闻轶事的主角。一个流传最广的笑话说，有一次沃尔夫应邀参加一个所谓上流社会的晚宴，由于女主人的疏忽，好多位客人开始聊起文学，甚至女主人都无法制止。坐在沃尔夫旁边的一个女孩只听见他用嘴巴咀嚼的声音，转头问他说：“噢，沃尔夫先生，你对巴尔扎克怎么看？”女孩急切地想听听这位大金融家的看法。

沃尔夫礼貌地停止了咀嚼，把东西咽下去之后回答说：“我从来不交易那些未上市的股票！”

这三位就是联合炉具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他们来找我时，我告诉他们，如果我们能够抱团筹集一些资金，并且以略高于市价给予一些认购权，我会全力造市。他们马上问我需要多少钱。

我回答说：“你们都持有这只股票很长时间了，一直无所作为。你们三个一共有20万股，你们很清楚，除非能够造市，否则你们根本没有脱手的机会。市场必须足够大，才能吸收你们释出的持股，而且最好拥有足够的现金，以便在开始时可以买进必须吃进的股票。没有足够的资金，在开始之后又停滞下来，那就是白费力气。我建议你们成立一个公司，筹集600万美元现金，然后以40美元的价格给予这个公司20万股的认购权，并且把你们所有的股票放在信托账户里保管。如果一切顺利，你们砸在手里的死股就可以处理掉，这个公司也可以赚到一点钱。”

就像我以前告诉你的，市场上充斥着各种各样我在股市中赚钱的谣言。我猜想这些谣言对我会有所帮助，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超越成功。总之，我不用和这些家伙多费口舌，他们很清楚，如果孤军奋战，他们走不了太远。他们认为我的计划很好。离开的时候，他们说会立即成立一家公司。

他们没有遇到太多麻烦就劝说了很多朋友加入这个公司之中。我猜他们说到这个公司是多么挣钱时一定比我还言之凿凿。我所听到的所有流言说明他们也确实相信可以成功，所以他们的话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小道消息。总而言之，没几天这个公司就成立起来了。凯恩、戈登和沃尔夫以40美元的价格给了我20万股的认购权。在我的督促之下，股票进行了信托保管，这样即使我拉升了股价，也不会有任何一股流到市场上来。

我必须保护自己，因为一个团体内部之间彼此无法保持信任，从而使按照预期很有希望的交易化为泡影的事例可不止一个。在华尔街，狗绝对不会秉承愚蠢的偏见，反对别人去吃狗肉。当年第二家美国钢铁钢缆公司上市时，约翰·W.盖茨和朋友之间，以及塞利格曼家族（the Saligmans）和他们的银行同僚之间都曾经有过君子协定，但这些内部人士相互指责对方背信弃义企图出货。因此，我在证券公司那里听到有人朗诵这首四行诗，据说是约翰·W.盖茨所作：

毒蜘蛛跳上蜈蚣的背，

满心欢喜却残忍无比地放声大笑，

“我要毒死你这个害人精，

否则你早晚会毒死我！”

请你记住，此刻我没有在暗示，华尔街的任何朋友会幻想着在股票交易中对我进行坑蒙拐骗，但原则上，“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是明显的常识。

沃尔夫、凯恩和戈登告诉我公司组建完毕，计划筹集600万美元现金之后我就无事可做，只用等着钱来即可。我催促他们加快速度，然而钱是分拨来的，我想先后会有四五笔钱。我不知道原因，但我记得曾对沃尔夫、凯恩和戈登打过紧急求救电话。

那天下午，我拿到一些大额支票，手中掌握的现金大约400万美元，剩余的钱承诺会在一两天内到位。现在可以看到，在牛市结束之前，这个公司可以有所作为了。但我越早开始操作这件事情就越有保证。公众不会特别热衷于冷门股在市场上出现的新波动，但手握400万现金你就可以做很多事情去激发公众的兴趣。如果时机如我所说的那样急迫，就没有必要再等剩下的200万美元。我越早把股票拉到50美元，对公司越有利。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第二天早上一开盘，我惊讶地发现联合炉具公司的成交量非同寻常的大。我之前说过，这只股票几个月来一直步履蹒跚，价格一直停在37美元，吉姆·巴恩斯费尽心力才没让股价继续下跌，因为抵押在银行的股价是每股35美元。至于上涨，想看到联合炉具的股价上涨，比看到直布罗陀巨岩在海峡中漂流还难。

啊，哥们儿，这个上午市场对这只股票的需求非常大，价格涨到39美元。在交易的第一个小时内成交量就比过去半年的总和还要多！这只股票成为当天最炙手可热的股票，还让整个市场都充满了多头的味道。后来我听说在证券公司的客户室里，这只股票成为唯一的谈论对象。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看到联合炉具恢复元气，我并没有什么不开心。一般来说，我不必去打听任何股票罕见的波动，因为我在场内为我做交易的证券商朋友以及场内交易员朋友都会通知我。他们认为有我想要知道的消息或是传言就会打电话告诉我。

这一天所听到的是确有内部人士在吃进联合炉具，而且没有任何洗盘迹象，都是真正的买盘。买方在37和39美元之间的价位吃进所有卖盘，有人请求对此予以说明或是透露一些消息时都被一概拒绝了。这让那些精明机警的交易者更加相信其中必有蹊跷，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一只股票因为内部买入而上涨，但内线人士却又拒绝别人跟进，股民们开始急切地期盼会有什么正式消息公布出来。

我按兵不动，而是好奇地观察追踪交易的走向。第二天，买盘的数量更大，而且势头更猛。

在投机者账本上躺了几个月的高于37美元的求售卖单毫不费力地就被吸纳一空，而且还没有足够的新卖单可以影响股票的涨势。自然股价继续上涨，突破了40美元，很快就涨到42美元。

股价达到42美元时，我觉得我应该开始出售质押在银行的股票了。当然我判断在我的卖压下股价会有所下跌，但如果平均卖出成本是37美元我的操作就无可挑剔。我知道这只股票的价值，从几个月的冷清交易中我已经对这只股票的市场价值有所了解。我小心翼翼地出脱，直到出清了30000股，而涨势丝毫未减！

那天下午，有人告诉了我出现这个及时却神秘的涨势的原因。看起来在前一天晚上收盘后，在当天早上开盘前，有人向场内交易员通风报信，说我要做多联合炉具，股价会拉升15～20个点，而且不会有任何回调，这是我的一贯手法，也是那些从来不看我交易记录的人传言的我的操作习惯。通风报信的主谋可不是小人物，他就是乔舒亚·沃尔夫。正是他自己的内线买入造成了前一天股价上扬。他场内交易员的好友自然乐意追随他的内幕消息，因为他知道很多内情，不会提供错误的情报给自己的追随者。

事实上，涌进市场的股票并没有我担心的那么多，要是想到我已经锁定了30万股股票，你就可以理解我原来的恐惧是很有道理的。现在事实证明，拉抬股价要比我计划的容易得多。毕竟弗劳尔州长说的对，每当有人指责他炒作自己公司的股票时，比如芝加哥煤气、联邦钢铁或者B.R.T时，他总是说：“我知道让股价上涨的唯一方法是买进。”这也是场内交易员让股价上涨的唯一做法。

第二天早餐之前，我在晨报上看到了已经被成千上万人读过的消息，毫无疑问这个消息会通过电话传递到数百个分公司和城外的办事处。报上报道说，拉里·利文斯顿即将开始大肆做多联合炉具。报纸上的细节大同小异，一则报道说我已经组成了一个内线集团，打算惩罚那些过度放空的空头。另一则报道暗示近期公司会宣布分红，还有一则消息提醒大家要记住我在做多一只股票时的惯用手法，不过也有消息指责这家公司隐匿资产，方便内部人士吸货。所有的报道一致同意，涨势只是开始。

开盘前我还没到办公室读自己的信件就意识到华尔街上充斥着火热的内幕消息，建议立刻买进联合炉具。那天早上我的电话响个不停，接线员接到了上百个各式各样的电话，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联合炉具会上涨吗？我必须承认，乔舒亚·沃尔夫、凯恩和戈登，可能还包括吉姆·巴恩斯，把传播小道消息这种事情做得非常好。

我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拥趸。那天早上，买单从全美国各地蜂拥而来，都是几千股的买单，而他们要买入的这只股票在三天之前鲜少有人问津。别忘记，实际上公众所追逐的不过是报纸上散布了我作为一个成功玩家的名声，在这件事上我必须感谢几位富有想象力的记者。

噢，先生们，在这种情况下，在股价上涨的第三天我卖出了联合炉具，第四天、第五天继续卖出，首先我知道的是我已经把吉姆·巴恩斯为350万美元贷款质押在马歇尔国民银行的10万股股票全部出清了。如果最成功的炒作指的是作手以最低成本实现预期目标的话，这次联合炉具的操作绝对是我在华尔街最成功的一次操作。期间我没有吃进任何股票，甚至不必为了后来可以轻松抛出而先行买进。我没有拉抬股价到最高点，然后才开始真正地卖出，我甚至不是在下跌时而是在一路上涨中抛出的。

这就像是一个美梦天堂，尤其是在你出清时，你根本不用动手指头，就有人为你寻找到了充足的买盘。我曾经听弗劳尔州长的一位朋友说，这位伟大的多头领袖在为B.R.T的一个集团操盘时，帮他们卖出了50000股股票，但弗劳尔公司赚到了超过25万股的佣金。W.P.汉密尔顿（W.P.Hamilton）说过，詹姆斯·R.基恩为了抛出22万股联合铜矿，在炒作中必须至少交易70万股，这是一笔多么惊人的佣金啊！想想这个故事，然后再考虑一些我需要支付的佣金，我实际上支付的只是为吉姆·巴恩斯卖出10万股股票的佣金。我可以说，这节省了一大笔佣金。

我已经信守承诺为朋友吉姆卖光了股票，而公司同意为我筹集的资金还没有全部到位，自己不想再去买回已经出手的股票，我想自己可以到某个地方度个短假。我记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了。但我记得很清楚，当我任由这只股票自行发展时，没过多久股价就开始下跌。一天，整个市场都很疲软，有一位失望的多头希望快速出脱手中联合炉具的股票，在他的卖单压力之下，股价跌破了我的认购价即40美元，似乎没有人再想要这只股票。之前我告诉过你，我并不看好大盘走势，这让我更加感激居然有这种奇迹，可以成功地卖出了10万股，而且不用像传播小道消息的好心人所预言的那样，在一周之内把股价拉抬20或30点。

因为缺少支撑，这只股票的价格形成了连续下跌的惯性。有一天，股价跌得很厉害，触及32美元了，这是历史新低。你还记得吧，吉姆·巴恩斯和原来的炒作集团为了避免银行把他抵押的10万股股票拿到市场上抛售，一直把股价维持在37美元。

那天我在办公室安静地研究大盘，有人通报乔舒亚·沃尔夫来找我。我说请他进来，他冲了进来。我立刻发现，他个头不高，但可能是由于满身怒气的原因，浑身鼓胀起来。

他冲到报价机旁，我正站在那里。他大吼道：“喂，你搞什么鬼？”

“请坐，沃尔夫先生。”我礼貌地说，然后自己坐下来，以此鼓励他可以冷静地说话。

“我不坐！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声嘶力竭地吼着。

“什么什么意思？”

“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我对什么做了什么？”

“那只股票！那只股票！”

“哪只股票？”我问他。

这让他更加愤怒了，因为他大喊着说：“联合炉具！你对它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绝对什么也没有做，有什么问题吗？”我说。

他瞪着我整整五秒钟，然后狂怒地说：“你看看股价！看一看！”

他确实很生气，所以我站起来看了看报价。

我说：“现在价格是31.25美元。”

“对！31.25，而我还拿着一大堆股票呢！”

“我知道你有60000股。你持有很长时间了，因为你当初买进了格雷炉具……”

但他没有让我说完，就插嘴说：“但我又买了很多！其中一些是在40美元的高价入手的！而且我现在还拿着呢！”

他瞪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敌意，所以我说：“我没有让你买它。”

“你没有什么？”

“我没叫你买进一堆股票。”

“我没有说你让我买进，但是你打算拉抬股价。”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打断他的话。他看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直到可以开口说话了，他说：“你原本是要拉高股价的，你有钱买进这只股票。”

“是啊，但我一股都没有买。”我告诉他。

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没有买一股？可你有400多万美元现金可以买，你为什么不买？”

“一股都没有买！”我重复道。

这时他已经气疯了，根本不能清楚表达。最后他努力开口说：“你这是搞什么把戏？”

他在内心里恶劣地指责我犯下的各种莫名罪状，从他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到一长串的罪名，因此我跟他说：“沃尔夫，你真正想问我的是，为什么我没有用50美元以上的价格买走你手中40美元以下买进的股票，是吗？”

“不，不是。你拥有以40美元的价格买进股票的认购权，又握有400万美元现金可以拉抬股价。”

“是的，但我没有碰那笔钱，而且公司也没有因为我的操作损失一分钱。”

“听我说，利文斯顿。”他开口说话。

但我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你还是听我说吧，沃尔夫。我知道你，还有戈登和凯恩持有20万股已经锁死了，而且如果我拉升股价也不会有太多股票涌进市场，而我因为两个原因必须拉升股价：一是为这只股票创造市场空间；二是利用40美元的认购权赚钱。但是，你不满意以40美元卖掉持有了好几个月的60000股，抑或是你不满意你在公司中分配的利润，所以你决定在低于40美元吃进很多股票，然后在我抬高股价时再倒货给我，你确信我会这么做。你要在我买进之前买进，要在我出货之前出货，而我无论如何都是那个‘接盘侠’。我猜你认为我会把价格拉到60美元，这很明显地说明了你可能买入了10000股，纯粹是为了在高位倒货，而为了确保我不背这个‘黑锅’时有人当‘冤大头’，你把消息传遍了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完全没有考虑这会给我带来的困难。你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我会做什么，看到他们和我买进时，你一定万分得意。啊，你把消息传给了密友，他们买进了，又传给了自己的朋友，第三拨儿收到消息的人打算出货给第四拨儿、第五拨儿，甚至是第六拨儿的傻瓜，这样到我最终要卖出股票时，发现几千个聪明的投机者们正在虎视眈眈地等着我。你这个想法可真好啊，沃尔夫，你可能无法想象，在我甚至想都没想要买入哪怕一股股票时，联合炉具就开始上涨，我是多么吃惊。你也可以想象，以40美元的价格把10万股卖给了那些打算用50或60美元抛给我的家伙，我是多么感激不尽！我没有用那400万美元为公司赚钱，确实是傻，是吗？那笔钱是用来买股票的，但只在我认为必要的时候才会买。好吧，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了。”

乔舒亚在华尔街混了这么长时间，不会让怒气冲昏头脑的。在我说话时，他冷静了下来，等我说完，他用友善的口气说：“听我说，拉里，老朋友，我们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唉，有点度量嘛。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认真地说，“你知道我会怎么办吗？”

“怎么办？”

“我会全部出清！”我告诉他。

他盯了我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出我的办公室，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这之后不久，戈登参议员也来找我。他同样很着急，指责我造成了他们的困难，接着凯恩也加入指责大军。他们忘了他们成立公司炒作这只股票时他们手中的股票根本没有销路。他们只记得我拿着公司的几百万美元，当股价在44美元还很活跃时我没有卖掉他们的股票，现在股价跌到了30美元，市场成了一潭死水。按照他们的想法，我早该为他们卖出股票，还要让他们赚到相当多的利润。

当然，他们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冷静下来。公司没有任何亏损，而主要问题依然没变：卖掉他们的股票。一两天后，他们回来找我帮忙解决困境。戈登的态度尤为坚决，最后我答应把所有的股票以25.5美元的价格抛出，超过这个价格的部分我收取一半利润作为服务费，最新的卖出价在30美元左右。

现在我要为他们出清股票。根据大盘整体走势以及联合炉具的特殊表现，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做到这一点，那当然就是先不拉高股价，而是直接压低出货。我肯定在一路拉升中，一定会收到许多出货，而在一路压低中，我可以碰到捡便宜货的买主，他们总会认为，从上一波高点下跌15或20美元后，尤其是那个高点不久之前才出现，股票就很便宜了。在他们看来，反弹就在眼前，联合炉具股价涨到接近44美元，现在却低于30美元，看起来确实物超所值。

这种操作手法历来奏效。贪图便宜货的人大量买进，让我可以出清公司的全部持股。但你认为戈登、沃尔夫或凯恩会对我有丝毫感激吗？不会。他们仍然很生气，至少他们的朋友是这样告诉我的。他们经常告诉别人我是如何对待他们的，他们无法原谅我没有按照他们预期的那样拉抬股价。

事实上，如果沃尔夫和其他人没有散布那些火热的利好消息，我绝对不会抛掉银行的那10万股股票。如果我按照往常的做法也就是以合理自然的方式操作，我就只能接受我所能卖出的任何价格。我告诉过你，市场一路向下。在这样的市场行情之中，卖出的唯一方法未必是不计后果，但一定是不计成本。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我猜他们并不相信这一点。他们仍然很生气，但我却没有，生气只能让人无所作为。

我不止一次认识到，情绪失控的投机者无药可救。在这件事上，他们牢骚满腹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我要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有一天，我太太到一位别人极力推荐的裁缝师那里，这位裁缝称职敬业，为人和蔼可亲。在她第三次或第四次去的时候，裁缝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陌生了，于是对我太太说：“我希望利文斯顿先生很快就会把联合炉具的股价抬高，因为别人说他会这么做，所以我们买了一些。我一向听说他做的所有交易都非常成功。”

我告诉你，看到无辜的人可能因为听信内幕消息而亏损确实让人很难过。或许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向来不给人任何消息了。那位裁缝让我觉得，在不满这件事上，我对沃尔夫才应该是真正的不满。

第二十三章

CHAPTER TWENTY-THREE

股市坐庄手法大揭秘：警惕匿名内幕人士的言论

股票投机永远不会消失，人们不希望它消失，警告投机的风险并不能遏制投机的发生。无论你能力多强或是经验多丰富，都无法阻止人们做出错误的预测。灾难来自于自然灾害或是气候天气，来自于你自己的贪婪或是某些人的虚荣心，来自于恐惧或是无法控制的欲望。然而，除了那些你可以称之为自然的敌人之外，一个股票投机者必须克服某些无论是道德上还是商业上都站不住脚的做法或陋习。

我必须承认，回想25年前我初到华尔街时一些常见的做法，很多地方已经改进得更好了。旧式的对赌行已经没了踪影，但是骗人的“股票经纪公司”仍然生意兴隆，吸引着妄图快速致富的男男女女深陷其中。证券交易所的工作非常出色，不仅查处了那些彻头彻尾的骗子们，还要求所有的会员公司恪守交易规则。现在许多对市场有益的规章制度和限制措施得以严格执行，但仍然还有改进的空间。

股票投机获利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今更是一天比一天难。不久前，真正的交易者对实际上挂牌上市的每一只股票都非常了解。1901年，摩根推出美国钢铁公司时证券交易所275只挂牌上市的股票和大约100只“非上市产品”，主要是小股票、不活跃的次要股和保息股，缺乏投机吸引力，因此你没有必要去做深入了解。美国钢铁公司只是由小型联合公司组成的大联合体，其中许多公司成立还不足两年。实际上，有相当数量的股票多年之内根本没有任何买卖。今天，正常的挂牌股票大约有900只，在最近活跃的市场中有大约600只股票在进行交易。此外，原有的股票板块或分类更易于追踪，当时的股票板块较少，资金规模也较小，交易者需要寻找的新闻也没有涵盖如此广泛的范围。但在今天，一个投资者可以随意交易，世界上几乎所有行业都有公司在挂牌上市。要保持消息灵通就必须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从这一点上而言，对于那些精明操作的投资者而言，股票投机变得更加困难了。

投机买卖股票的人成千上万，但能够获利的只是少数。普通的外部人士自然是靠着内幕消息或是谣言传闻交易的，无论是口头的还是书面的，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他们一概不问。你无法抗拒普通的小道消息，比如一位一生相交的朋友真诚地希望你可以发家致富，他告诉自己是如何做的，也就是去买卖某只股票。他的初衷是好的，但如果提供的内幕消息是错误的，你能怎么办？公众在面对发布内幕消息的职业人士或骗子时和面对假钱或假酒时受到的保护是相同的。然而，从事投机的公众们在面对典型的华尔街谣言时既得不到保护，也拿不到补偿。证券公司、操盘手、内线团伙及个人用尽各种手法，将自己手中多余的股票以尽可能好的价格卖出，而其中最恶毒的手段就是利用报纸和股票报价机传播利好消息。

找到任何一天的财经新闻版块，你都会惊讶地发现上面发布了含有暗示意味的半官方性质的声明，而发表言论的权威人士往往是“主要的内线人士”“一位重要的董事”“一位公司高管”，或是某个“权威”，在公众看来，这些人应当言之有据。

除了对各种投机进行深入研究之外，股票交易者还必须考虑一些与这个华尔街游戏相关的事实。除了千方百计地考虑如何赚钱之外，还必须考虑如何才能不赔钱。知道做什么和知道不做什么几乎同样重要。因此，你最好记住某种炒作手法几乎出现在所有个股的涨势之中，内线人士发动这种操作的目标明确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以尽可能高的利润出货。然而，一般的证券公司客户相信，只有坚持从别人那里了解某只股票上涨的原因，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自然地，炒家们会对涨势进行“解释”，以便于自己出货。我坚定地相信，如果禁止刊登任何匿名的利好信息，公众的损失将会大大减少。我指的是那些刻意引诱公众买入或持有股票的言论。

绝大多数靠着匿名董事或内线人士的权威发布利好消息的文章，其实是在传递毫无根据的言论误导公众。公众认定这些是半官方的消息，因此值得相信，所以每年亏掉了成百上千美元。

举个例子，一家公司在一段时间内主营业务不景气，股票也不活跃。股票报价代表了大众对其实际价值的真正看法。如果股价过于便宜，有人知道后就会买进，股价也会随之上涨；如果股价过高，有人知道后就会卖出，价格也会随之下跌；如果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就没有人去谈论这只股票，也不会有任何操作。

公司经营业务出现转机时，谁会最先知道，内部人士还是社会大众？你猜肯定不会是社会大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公司经营状况不断改进，营收增加，公司就有可能重新发放分红，如果分红没有中断，股息就会更高。也就是说，这只股票的价值将会增加。

如果说公司经营状况持续好转，管理层会向公众公布这个令人高兴的事情吗？总裁会告诉股东吗？会有仁慈的董事为了那些阅读报纸财经版或者通讯社报道的读者们的利益，发表署名声明告知他们这件事吗？还会有谦虚的内线人士像往常那样，采用匿名方式发表公司未来业绩一片大好的声明吗？这一次不会了，一个字都不会有人说，报纸上或者股票报价机上也不会发布任何信息。

这只股票价值增长的消息会被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不让公众知道，与此同时，那些所谓的“重要内线人士”会进场将全部便宜股票搜刮一空。在这些消息灵通却不声张的买盘持续带动下，股价会上涨。财经记者们知道内线人士应该了解股价上涨的原因，就去问他们。这些一致不肯署名的内线人士会统一对外声称：他们没有要发布的消息，他们也不清楚股价上涨的原因。有时甚至说他们并不是特别关注股市的怪异举动，也不关心股票投机者们的行动。

涨势会一直持续到一个幸福的日子，此时那些掌握内情的人士买到了所有想买的股票。华尔街立刻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利好传闻，股票报价机告诉交易者们：“根据权威人士消息”，公司已经确定扭转了颓势。还是那位谦虚的董事，之前他说自己不知道这只股票上涨的原因，而且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但现在却说股东们有足够的理由对公司的前景感到鼓舞，他的这个发言也会被匿名引用。

在洪水一般的利好消息刺激下，公众们开始买进股票，这些买方力量对股价继续上涨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适当时机出现时，那些一致不愿意具名的董事们的预言变成了现实，公司开始发放红利或者增加股利。这样一来，利好消息不断增加，不仅数量增多，而且让人热情更加高涨。一位“重要董事”被人要求对当前行情发表评论，他会告诉全世界公司经营状况不断好转；一位“重要内线人士”在百般劝说之下，最终对媒体承认公司盈利惊人；一位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知名银行家”在别人的要求下指出，公司销售额大幅增加，在这个行业中前所未有，即便没有新订单，公司夜以继日地赶工也不知道要几个月才能完成任务；一位“财务委员会成员”在报纸上用双版发表声明，表达自己对于公众对这只股票表现出的震惊程度表示吃惊，但唯一令人吃惊的消息是这只股票正在逐步转入下降通道。任何人分析公司即将发布的年报，都会轻而易举地算出这只股票的市场价值比票面价值高出太多了。但无论何种情况，这些乐于和公众互通有无的慈善人士都是匿名的。

只要公司盈利继续向好，内线人士看不到公司繁荣缩水的迹象，他们就会一直持有那些低价吸入的股票。没有什么会压低股价，他们为什么要卖掉股票呢？但如果公司的业绩变差，会发生什么呢？他们会出来发表声明或警告，或给出最细微的暗示吗？不太可能。现在股价走低，如同公司业务好转时他们闷头买进一样，现在他们还会一声不吭地卖出。在这种内部买盘的压力之下，股价自然会下跌。随后，公众开始听到熟悉的“解释”，一位“重要内线人士”坚称一切正常，下跌只是那些空头在卖出试图影响大盘。

如果经过一段下跌，在某个好日子突然出现暴跌，那么要求给出“理由”和“解释”的呼声会更加高涨，除非有人出来表态，否则公众就会开始担心出现最糟糕的情况。因此，新闻通报会刊登这样的消息：“我们要求公司一位重要董事解释股价疲弱的原因，他回答说在面对今天的股价下跌，他所能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空头打压。但基本形势没有变化，公司目前的业务状况比任何时候都要好，除非现在发生完全无法预测的事情，在下次会议讨论股利时提高股息的可能性会非常大。市场上的空头咄咄逼人，股票疲软显然是空头打压所致，目的是把那些持股不够坚决的人逐出市场。”新闻媒体希望提供更全面的消息，有时还会继续发布他们得到的“可靠内幕信息”，宣称当天股价下跌买入的股票都进了内线人士的口袋，空头将会看到，放空只会让他们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总有一天他们会遭到报应。

除了听信利好消息买进股票而遭受重创之外，公众因为听从劝告没有及时抛出股票而蒙受损失的情况也经常发生。“重要内线人士”希望看到公众被诱导买入他们计划出清的股票，为了达到这一目的，阻止公众卖出他们不希望支撑或者吸进的同一只股票也是一个好办法。大众看了“重要董事”发表的言论后会相信什么呢？普通的外部人士又会怎么想呢？当然是相信这只股票绝对不应该下跌，相信这是空头卖出所致，一旦空头停止打压，内线人士就会发动一波涨势进行报复，空头会被迫以高价进行回补。公众们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如果下跌果真是空头打压所致，接下来也的确会按照这个方向发展。

然而这只股票并没有反弹，虽然所有的威胁和承诺都说要对过度放空的空头进行回击，但反弹迟迟不来，而是继续下跌。股价只能如此，因为内线人士喂了太多的股票，导致市场消化不良。

这只被“重要董事”和“重要内线人士”卖出的股票变成了专业交易者们之间的足球，被踢来踢去。股价不断下跌，似乎看不到尽头。内线人士知道交易情况会严重影响公司未来的盈利，在公司经营状况下一次好转之前，他们不敢去支撑股价。待到再次好转之时，他们又悄无声息地买进，不动任何声色。

我从事股票交易多年，对股市一直消息灵通，可以这样说，我想不出有一次是因为空头打压而导致的股价大跌。所谓的空头打压，只不过是基于对真实行情的精准解读而做出的卖出之举，但不能说成是内线抛盘或者内线没有支撑导致的股价下跌。每一个人都急于抛售，那么当每个人都在卖出而没有人买入时市场将会一片混乱。

公众应该坚定不移地掌握一个要点：股价长期下跌的真正原因绝对不是空头打压。当一只股票不断下跌时，你应该猜到其中必有问题，不是市场的问题就是公司自身的问题。如果是无厘头的下跌，股价很快就会跌到其真正价值之下，这就会带来买盘阻止跌势。实际上，空头卖出股票赚大钱的唯一机会是在股价位于高点的时候。你可以拿你的最后一分钱作为赌注，内线人士肯定不会将这个事实公之于众。

当然，典型的例子就是纽黑文铁路公司。现在每个人都知道真相了，但当时却只有少数人了解内情。1902年，这只股票价格高达255美元，是新英格兰地区铁路投资的首选目标，这个地区的人们按照拥有这只股票的数量衡量自己的社会地位和受尊敬程度。如果有人说这家公司会破产，他不会因为这样说话而进监狱，但会和其他疯子一样被关进精神病院。然而，自从摩根先生任命了一位野心勃勃的新总裁之后，灾难开始发生了。一开始，人们并不知道新政会把公司引入窘境，但随着这家联合铁路公司购入一笔笔过于昂贵的资产，一些眼光犀利的观察人士开始怀疑梅伦（Mellen）的政策是否明智。一套200万美元购买的电车系统转手以1000万美元卖给纽黑文铁路公司，有一两位勇敢人士“以下犯上”，指出管理层行事鲁莽，暗示说即便是纽黑文这样的公司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挥霍，但这些言论最终石沉大海。

第一拨儿看到大难临头的人当然是内线人士，他们逐渐认识到公司的真实经营状况，于是减少持股。在他们的卖盘打压以及不予支持的态度之下，这家新英格兰地区昂贵的镀金铁路股票开始走弱。和往常一样，人们开始质疑，要求给出解释。而解释如同平常一样立刻出现了。“重要内线人士”声称，根据他们的了解公司一切正常，股价下跌是空头们肆意打压造成的。因此，新英格兰地区的“投资者们”应当继续持有纽约-纽黑文-哈特福德铁路公司的股票。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持有吗？内线人士不是说没有任何问题，正在控诉空头抛盘吗？公司不是继续宣布发放股利吗？

与此同时，公司承诺的逼空并没有出现，股价创下新低。内部抛盘变得越来越急迫，而且毫不掩饰。然而波士顿的公益人士要求对此做出合理的解释时，却被人指责为股票投机客和蛊惑民心者。这只股票跌得如此之惨，使新英格兰地区想追求安全投资和稳定股利的每一个人都遭受了巨大亏损。

这只股票从255美元创纪录地跌到了12美元，这绝对不是空头打压的结果，也不可能是空头力量所致。跌势并非空头操作引发，也不会因此而一路下跌。内线人士一路卖出，而且卖到的价格总是比他们在说明真相或允许公布真相的情况下要高。无论股价是250美元，200美元，150美元，100美元，50美元或是25美元，任何价格都显得过高，内线人士知道这一点，而公众却一无所知。公众从赚钱的角度会认为，他在买卖一家公司的股票时，如果只有少数人才能知道全部真相，这会对他非常不利。

过去20年跌得最惨的那些股票都不是空头打压造成的，但这种冠冕堂皇的解释轻而易举就被公众接受了，成为导致公众亏损成百上千美元的罪魁祸首。在这种解释之下，不看好股票的人继续持仓观望，他们本来要清仓，现在却期望空头停止打压后股价会立刻反弹。以前我常常听人指责基恩，在他之前，大家习惯指责查理·沃瑞肖弗（Charley Woerishoffer）或安迪生·卡马克，后来我也成了替罪羊。

我想起了因特韦尔石油公司的故事。这只股票由一个内线集团在后面拉抬股价，在股价上涨过程中找到了一些买家。这些作手把股价炒到50美元后开始抛售，于是股价迅速下跌。随后舆论开始像往常一样要求解释因特韦尔股价走低的原因是什么，提问的人太多了，问题的答案成了新闻。有一家财经媒体去采访最了解因特韦尔石油公司股票上涨内情的证券公司，因为他们应当对股价下跌有所知晓。当新闻记者要求他们给出一个可以对外刊登并且可以在全国传播的理由时，这些证券公司也就是多头集团的成员们是怎么说的？他们说，是拉里·利文斯顿在打压股市！这还不够，他们补充说他们正准备“对付”利文斯顿。但因特韦尔的内部集团继续抛售，当时每股价格停留在12美元左右，而且他们还可以把它卖到10美元以下，但平均卖出价仍然高于他们的成本价。

对内线人士而言，压低出货是既明智又合理的操作。对于那些在35或40美元入场的外部人士来说，情况就截然不同了。看到媒体发布消息后，他们持仓观望，等待着拉里·利文斯顿落入愤怒的内部集团手中，然后被狠狠地收拾一顿。

在牛市之中，尤其是市场景气时，公众刚开始都会赚到钱，但随后就全都赔掉了，原因就在于停留在牛市之中的时间太长了，而“空头打压”的说法又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那些没有署名的内线人士总会给出解释引诱公众相信，因此公众一定要对这种解释保持警惕。

第二十四章

CHAPTER TWENTY-FOUR

给予广大股民的忠告：坚持投资要领，远离内幕消息的诱惑

公众总是希望从别人嘴里听到消息，这使小道消息的传播成了普遍现象。经纪公司以市场分析报告或者口口相传为媒介，为客户提供交易建议，这种方式合情合理，却不应该过分详细关注市场的实际状况，因为市场走势总是领先实际状况6～9个月。一只股票当前的收益情况不能成为经纪公司建议客户买入该股的根据，除非有一定把握，可以确定6～9个月之后公司的业务前景可以维持相同的收益率。如果你目光远大，能够理性清楚地看到市场行情的发展将会改变当前的时机力量，那么今天我们讨论买卖便宜股票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交易者必须具备高远的视野，但经纪商只关心赚取眼前的佣金，所以他们提供的普通市场报告不可避免地存在着各种谬论。经纪商依靠公众的佣金生存，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利用市场分析报告或者口头方式引导公众购买股票，而这些股票正是他们从内线人士或作手那里收到卖单的股票。

内线人士常常跑到经纪公司老板那里说：“我希望你制造一个可以让我脱手50000股股票的市场。”

经纪公司会要求提供一些具体情况，假设这只股票的报价是50美元，内线人士告诉他：“我会给你共计50000股的认购权，其中以45美元的价格给你5000股，之后价格每上涨1个点，就给你5000股，最后我会让你以市价卖出这50000股。”

现在，对于一家经纪公司而言，它拥有众多的追随者，这钱就可以非常容易地赚到，而这样的经纪公司也正是内线人士所追求的对象。一家经纪公司如果有直通线路连接分公司，并且在全国各地耳目众多，那么在这类交易中就会拥有一大批追随者。请记住，在任何情况下，由于拥有卖出的权利，经纪公司的炒作是绝对安全的。如果它让客户跟进，就能够卖掉全部持股，除了正常的佣金之外，经纪公司还能大赚一笔。

我想到华尔街一位著名的“内线人士”的事迹。

他会拜访一家大经纪公司的客户经理负责人，有时会更进一步，去拜访公司的某一位小股东。他会说下面这些话：

“噢，老兄，我感谢你们多次给予我的帮助。我现在给你们一个真正赚钱的机会，我们正在筹建一家新公司，吸收集团中一家公司资产，我们要把这只股票的价格比目前报价炒高一大截。我打算以65美元的价格转让给你500股巴塔姆百货的股票，它现在的价格是72美元。”

这位心存感激的内线人士把这个消息告诉很多家证券公司的十几位负责人。既然收到这位内线人士礼物的人都在华尔街工作，那么当他们拿到已经获利的股票时会怎么办呢？当然是建议所有他们能联系到的人都去买这只股票。这当然在那位好心送礼的内线人士的预料之中，他们会帮助好心的内线人士创造一个市场，让他可以高价把手中的好东西卖给可怜的公众。

还有一些脱手股票的手段应当禁止。证券交易所不应该允许挂牌上市的股票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向公众销售，正式挂牌报价对任何股票都具备一种约束力，除此之外，官方为自由市场所做的证明以及有时价格上的差异，都是公众购买股票的诱因。

还有一个常见卖股票的手法，就是通过拆分股票来增加股本。这个招数使不爱思考的公众损失数百万美元，却没有让任何人入狱，因为这种方法十分合法，其手法就像是变换一下股票证书的颜色而已。

无论是1股换2股，还是1股换4股，甚至是1股换10股，这种把戏的目的无非是让原来的股票变得更容易出手。原价是每磅1美元的大包装很难卖出去，现在改为每1/4磅25美分的包装，可能就好卖多了，或许价格可以卖到27或30美分。

为什么公众不去问一问股票为什么变得容易脱手了？这是华尔街“慈善家”们又在玩的把戏，聪明的交易者一定要警惕其中的风险，谨记“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些花招就是警告，公众们却置之不理，导致自己每年损失数百万美元。

法律会惩罚那些编造或散播谣言者，他们的这种对个人或公司的信用及业务造成负面影响的行为会故意影响公众卖出股票，压低股票本身价值。这条规定最初的主要用意在于，在形势紧张时期惩罚那些质疑公司偿还能力的人，减少股市恐慌危险的发生。但是，这样当然也保护了大众，不会让他们以低于实际价值的价格出售股票。换言之，美国法律会惩罚散布这类利空消息的人。

那么，如何保护公众买进价格高于实际价值的股票呢？谁来惩罚那些散播毫无根据利好消息的人呢？没有人。不过公众在股价过高时，根据不透露姓名的内部人士的建议而买进股票所遭受的损失远比根据利空消息以低于实际价值的价格抛售股票所受到的损失要大。

如果可以出台一部法律惩罚散布利空消息的人，我相信可以为公众挽回数以百万计的损失。

证券交易所应当为公众提供帮助，保护他们免受不公平交易的侵害。如果一个人知道内幕消息，希望公众接受他对事实的说明或接受他的意见，应当让他署名。有署名的利好消息不一定能保证这些消息的真实性，但可以让“内线人士”和“董事们”的行为谨慎一点。

公众应当始终记住股票交易的基本要领。当一只股票价格上涨时，没有必要详细解释上涨的原因，持续的买盘会让价格不断上涨。只要股价保持上涨，偶尔出现自然的小幅回调，那么跟随涨势操作是非常安全的。然而，如果股价经过长期的稳定的涨势之后开始掉头下跌，只是偶尔有些反弹，那么显然阻力最小方向已经由上涨转为下跌了。情形就是这样，为什么要寻求解释呢？

股价下跌可能有很好的理由，但这些理由只为少数人知悉，他们要么秘而不宣，要么告诉公众这只股票很便宜，建议赶紧入手。这个游戏的本质就是这样，公众应当认识到这一点，少数知道内情的人是不可能说出真相的。

许多所谓的“内线人士”或官方言论根本没有事实根据，有时甚至没有人要求内线人士发表声明，无论是匿名还是署名都是如此。这些言论其实是在市场上拥有巨大利益的某些人杜撰出来的故事。在一只股票价格上涨的某个特定时段，大量持股的内线人士为了便于交易这只股票并不抵触让专业人士提供帮助。不过，虽然内线人士可能告诉大作手买进的时机，却一定不会透露卖出的时机。这样就使大作手处于和公众相同的境地，不同之处在于，大作手必须有一个巨大的市场可以接纳他的出货。这时正是公众得到最具误导性的“信息”的时候。当然，有些内线人士在这个游戏的任何阶段你都不能信任他们。通常情况下，大公司的老板可能会根据内幕消息在市场上采取行动，但是他们并不对外撒谎，他们只是闭口不言而已，因为他们发现有时候沉默是金。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过即使说得再多也不为过，我作为股票作手多年的经验让我相信，一个人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在一些个股上可以赚到钱，却做不到一直不断地战胜股市。无论交易者的经验多么丰富，他交易时犯错亏损的可能性总是存在的，因为投机不可能百分之百安全。华尔街的专业人士知道，与饥荒、瘟疫、庄稼歉收、政治变动或所谓的正常发生的意外事件相比，根据内幕消息进行操作让人破产的速度更快。无论是在华尔街或是任何其他地方都没有通向成功的坦途。既然如此，何必再让自己的道路更加坎坷呢？